“本世子也想帮这个忙。”柳如一又拿起茶盏,“只不过嫁娶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在汝南王府虽贵为世子,也不可为大哥做决定。”
“可......”白逐乐剑眉一蹙,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得这么简单。
柳如一抿唇一笑。景行苏氏是四大世家之首,白逐乐出生寒门,虽因军功封将封侯,也难改出生。苏春和是什么人,他自诩景行苏氏下代族长,就算白逐乐军功再高,势力再大,他苏春和就连中等世家子女都不会娶,更不可能娶寒门子弟为妻。
“罢了。”柳如一摆了摆手,阖眸道,“本世子帮你说说看,若大哥不同意,亦不能将令妹强塞给他。”
“谢过苏节度使。”白逐乐在她的神色中察觉了一丝无奈之情,自己的神经却不自觉得放松又紧绷,“既然如此,那微臣先回府恭候消息。”
柳如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你明明知道苏春和眼界颇高,又自诩为景行苏氏的下任族长,为什么还是要顺水推舟把这事答应下来?”晏温眯了眯凤眸,忽的眼波一转,奸笑道,“小一一,你是不是想抹黑一波苏春和,又顺便赚个人情?!”
“不愧是阿爸的好搭档。”柳如一将手拍在晏温肩上,忽的凑近,“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也该了解了解我的那一面,所以搭档,要不要跟阿爸来一个爱的亲亲?”
晏温瞪了她一眼:“给老子滚。”
一炷香时间后,柳如一正居主位悠哉悠哉品着茶,下面的汝南侧妃和其母已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倒也不知道柳如一是什么意思,不过此刻把他和她们俩叫来不可能是问责,倒还像是说媒。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李兰舟的脑中闪过——柳如一这是要当媒婆!
李兰舟见柳如一还没有看座的意思,只好干笑一声,道:“我娘身子不好,世子您看......”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看?”柳如一轻轻勾唇,星光潋滟的桃花眸一弯,“瞧着,都忘了看座了,您俩快坐。”顿,又言道,“今日确实是有一件大事要给两位说。大公子如今已到弱冠之年,是该谈谈嫁娶之事了,看着洛阳伯白府上的小姐倒是不错,但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位觉得如何。”
“洛阳伯府上的小姐天生丽质,温柔端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李兰舟的母亲先发声道,“不过,再如何美貌,也是歌姬出生,春和怎么可能娶这种身份的人?!”
鸟!废话这么多!
“那我就想问一下。”柳如一搁下茶盏的力道有些重,使得那茶盏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整个大厅都听得到,倒像是一种惊堂木的作用,那双桃花眸扫视了一圈大厅,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那长得尖酸刻薄的老太太的身上,轻启薄唇,道,“李老夫人,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我这汝南王府的?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还是以妾的生母。”
闻言,李兰舟的一张俏脸倏白,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坐在主位玩弄着茶盏的“男子”。
“当然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李兰舟的母亲是曾经也是赢得那届将军府宅斗冠军的人,久经沙场,怎么可能连柳如一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哦,是这样啊。若老夫人是以妾的生母这一身份进王府,这儿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而且说不定老子哪天心情不好给你踹出王府都有可能。”她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将军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兰舟蹙了蹙眉,咬紧了唇,道,“妾身好歹也是你的姨娘,你竟口出如此不孝之言!你不管你那姐姐,还敢来管我们春和?”
哦豁,瞎搞。
他突然想起来苏沉晔在汝南王府有个亲姐姐叫做苏弄玉,年已过二九年华,却没有人来上门提亲。这个年纪放在古代,一般是很难嫁出去的。
“姐姐的婚事用不着你们担心,只是如今啊,什么‘天下第一楼’都塌了,这积蓄啊也全部被上缴官府了,这银票啊,也只能悄悄地从王府里头拿。”柳如一用手弹了弹桌面上一丝灰尘,“只可惜就这种情况,也想娶世家子女,痴人说梦。”
“你,你什么意思?!”李兰舟狠狠地瞪着他。
“我是说,先帝年间的礼部侍郎杨氏。”柳如一轻叹一口气,复言,“杨氏为秦王府庶出幺子,吃不饱穿不暖的,为了让母亲有一块好房子住,出去经商,在临安城开了一家酒楼,时称‘天下第一楼’,于是在一场地震中,这楼给塌了,楼底下的黑市也曝光了,所有的银票全部被官府给缴了,这杨氏呢,就像凭着他秦王子的身份娶朱门子弟从此站起来。这不,后来娶了翰林学士家的女儿,竟然连个嫁妆......哎。”
李兰舟自然是听得出来谢望舒在指桑骂槐,气的手爆青筋,关节捏的咯吱作响。不过想到他儿子前些时间里头跟她说的,唇角不禁勾出了一抹微笑:“原来如此可怜,这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那妾身与李老夫人先行告退。”
“清浅何在。”看着这两老不死的家伙走后,柳如一才长舒一口气,靠在软榻上,对着帘子后的清浅摆了摆手,“我总感觉有什么阴谋诡计。”
“殿下猜对了,苏春和迎娶公主殿下是对您有好处的。”清浅道。
哦豁,就那颜值,还能当驸马?这公主是青光眼还是白内障啊。
系统口中的那位“公主”,应该就是当今皇六女新城公主母乳皂嫣。但这慕容嫣不是一心爱慕苏郡望的表哥云水天吗,这又怎么嫁给苏春和,还真的是哔了dog。
“哎呀,那是因为公主没有见过苏春和,所以她不知道苏春和长什么哔——样。”清浅有些不耐烦地顿了顿,明显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消音,“所以殿下你要给苏春和装哔——的机会,才能让公主给哔——迎娶苏春和那哔——哔——的机会!”
柳如一听到这么多消音,心中仿佛乐开了花,笑了出来道:“清浅,是跟阿爸这么长时间学坏了不成?”
那厢,白府之中白逐乐正在苦苦劝说他的妹妹白晚秋。
“哥,我早就喜欢苏大公子了!”女子撇了撇嘴,哭的梨花一枝春带雨,泪珠儿在她眼中打了个转,便簌簌掉落了下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白逐乐叹了一口气,将帕子递给女子,“谢大公子是汝南南王的长子,是世家之首苏家之后,而我们一介寒门子弟,怎敢如此高攀?”
“可是,苏大公子早在两年前乞巧节,我在崇文街上摆河灯摊的时候,他,他就买了我一盏河灯,还说以后年年与我放河灯。”女子越说越觉得委屈,直接用袖子摸了一把眼睛。
白逐乐一脸懵的转过来看着她,微微凝眉,神情莫测,沉声道:“你从前年就跟他私定终生了?!”
“是......”女子忽的抬眸,“虽然我知道这桩姻缘是不可能,谢家是豪门大族,我自知高攀,所以哪怕许我一个妾室也是可以。我依稀记得那天......”
两年前,乞巧节。
“卖灯了,卖灯了!”女子的吆喝声在大街里实是渺小,精致的河灯摊也没有一个人光顾。
一席雪衣少年逆光而来,有月色落于发间,称的那人更像天人下凡入红尘。少年走过她的摊位,只轻轻一瞥,脚步却顿了顿,转过身来,抬眸看向女子:“这兔子摊多少一盏?”
女子看到眼前那张如孤月般,不沾染一丝一毫凡尘俗气的脸怔了一怔,随即垂睫,轻声道:“一百个铜板。”
“不贵啊,为什么摊上会如此冷清。”少年蹙了蹙眉,头一偏,小厮立即将一袋银子递给女子,“你叫什么,我看这河灯做工挺精巧,这样吧,以后年年在此处等我,如若不嫌,我与你一同放这兔子灯。”
女子目光微凝。在他们家乡,在乞巧节年年一起放河灯便是定了终身。她藏于广袖下的纤纤素手捏成拳,紧紧抓着袖子,怯怯地应了一声:“小女子自是不嫌公子的。”
“在下苏春和,还未曾请教姑娘芳名。”少年轻轻一笑,道。
“白,白晚秋。”
“你不是不知道苏家二子敌对,如今苏沉晔羽翼渐丰,苏春和又沉迷权势无法自拔,对苏家也是志在必得,待到长夏会晤后,此二人必有一伤。”白逐乐看着白晚秋,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缓缓地道,“你的心上人,一生追名逐利,必会为了这份权势娶朱门子弟。”
“他......”晚秋垂睫,却掩饰不住眸中的哀伤之色,“不会娶她人,更不会食言。”
风起长廊,卷了正在与人对弈男子的广袖。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爱恨嗔痴,一念间。”男子无瑕的手拾起一颗黑棋子,扔进玉罐中,“叶祭酒,您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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