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警察回到杂货店的二楼询问他们：“二位有受伤吗？”

有惊无险，陈焰生除了膝盖磕到地板上有点疼之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于是便摇摇头，回道：“没有。”

话音未落，刚刚英勇无比的溯佑尘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脸委屈地指着自己的手掌给警察叔叔看。

警察凑近他的手掌，陈焰生也在旁边看了眼。

他的手上的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这道口子要是划在别人身上，可能根本就注意不到。

警察打量了一下溯佑尘的窝囊样，有些无语地看向陈焰生，说道：“既然你们没什么事，那麻烦你们两位跟我们回局里面做一下笔录。”

两人坐着警车来到了警察局后，刚刚那位警察还象征性的从公民医疗箱拿了个创可贴给溯佑尘。

溯佑尘接过创可贴，然后将它贴在了陈焰生的脖子后方。

陈焰生：“我又没受伤，你贴我这做什么？”他伸手想将创可贴撕掉，溯佑尘却拍了拍陈焰生的手。

溯佑尘啧了一声，说道：“贴着，别撕。”

溯佑尘是个表演系选手，他在询问室里面连说带演地和警察诉了半天的苦，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由于溯佑尘废话太多，他们从警察局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谷舟市的夜晚非常热闹，警察局的旁边正好又是夜市一条街，在这个冷的要命的天气，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溯佑尘摸了摸肚子，看着小吃街的方向问陈焰生：“你饿吗？”

陈焰生：“你饿了？”

“还行吧。”话虽这样说，溯佑尘却一手摸着肚子，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陈焰生。

陈焰生向来擅长察言观色，更何况溯佑尘的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于是识趣地说：“今天谢谢你救我，我请你吃夜宵。”

“诶呦，举手之劳罢了，您真是客气啊。”溯佑尘一边客套着，一边揣着兜就往夜市摊子走。

才刚刚踏入小吃街，一辆电动车就差点把他们撞飞。还好溯佑尘反应比较快，他们才能及时躲开。

那个骑车的人非但不道歉，还回头大声骂道：“他妈的长眼睛了吗，走路不看路啊！”然后继续开着飞车往前冲。

又走没两步，两个水果摊的摊主因为抢生意的事情又吵了起来。苹果西瓜梨子……什么都往对面砸，好好的水果烂了一地，路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

……

一路上到处都是争执，原来和平安好的美食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混乱无比。

陈焰生找来找去，最后只能在一家没什么人的摊子前买了两个煎饼。摊主的脾气也是格外的差，好像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陈焰生怕再多待几秒，摊主就要抄起铲子铲他了，于是赶紧拿了煎饼就跑。

陈焰生：“不好意思啊，你救了我，我才请你吃个煎饼，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感谢你。”

陈焰生左顾右盼，疑惑地看着吵闹的人群，问道：“雪里面是有毒吗？怎么大家都像发了疯一样。”

溯佑尘回答道：“可能吧，不好说……不过雪里有毒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让人琢磨不透的，除了混乱暴躁的人群，还有陈焰生旁边这个莫名其妙地双面怪人。溯佑尘一会儿强大一会儿软弱的，不会是什么精神分裂症患者吧。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陈焰生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溯佑尘啃着煎饼突然问道。

“奇怪的事啊……比如谷舟市下雪了？这里往常都见不到雪的影子。”陈焰生看着漫天飞雪说道。

溯佑尘：“还有吗？”

再说奇怪的话，陈焰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中莫名其妙碎成渣的镜子……还有早上的那个女孩了。他现在想想女孩的表情和姿态，都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陈焰生刚想告诉溯佑尘关于女孩的事时，他们正好回到了杂货店。

在飞雪之中，早上的那个女孩又回到了杂货店的门口。她继续望着那块招牌，路灯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背看起来似乎挺直了一些。

这回她手中多了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行李箱差不多有她半个人那么高。

陈焰生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指了指女孩，小声说道：“奇怪的事还有一件……”

话音未落，女孩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陈焰生和溯佑尘。她的脸上依然挂着苦笑，只是眼神越发显得空洞了。

溯佑尘向女孩走去，就在他们距离女孩一米不到的地方，溯佑尘突然伸手拦住了想要继续往前走的陈焰生。

女孩警惕地抽了一下鼻子，将手中的行李箱拉近了一些。

溯佑尘冷冰冰地对她说：“觉得我可怕吗？害怕就赶紧走，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最好离他远点。”

女孩闻言，拖着行李箱想从陈焰生的旁边绕过溯佑尘离开。溯佑尘见她靠近陈焰生，赶紧往她的方向跺了跺脚。

“啊——！”女孩尖叫着，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陈焰生见溯佑尘这么为难一个残疾女孩，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他心中燃起一阵火，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

陈焰生才开口，溯佑尘立刻回头严肃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道：“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你看见的不过是一缕幽魂罢了。”

一缕幽魂？他怎么不直接说女孩是个女鬼。

陈焰生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不是他不想骂溯佑尘，而是理智在告诉他这个唯物主义者，没有必要和溯佑尘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计较。

陈焰生问溯佑尘：“你现在要去哪？我送你？”

“让我上楼坐坐吧，我有话跟你说。”溯佑尘也没有理会陈焰生同不同意，自顾自地就走进店里，上到二楼。

他们离开的时候，忘了给那个小机器人关机。机器人一见到溯佑尘，就飞到他旁边，用机械的声音说道：“恭喜你完成该副本的先导任务——结识新朋友。通关概率上升至……50％”

“概率这么高，现在的新手副本已经怎么躺了吗。”溯佑尘自言自语道。

“下面请接收引导任务——让不合时宜的大雪停下。注意：要保护好新朋友哦。”机器人扑棱着翅膀继续说道。

溯佑尘用手指点了点机器人的屏幕，然后机器人就凭空消失了。

“诶，这个瓶子里什么时候有张纸啊？”另一边忙着整理花瓶残片的陈焰生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卷轴。

陈焰生把卷轴打开，发现上面画着一个神女雕像，雕像的旁边环绕着雪花。卷轴的右下角用飘逸的英文写着几个字。

溯佑尘看着卷轴念道：“雪女神像画，1783.12……绘于稻谷码头。”

“稻谷码头什么时候有雪女神像了？”陈焰生端详着卷轴，看着里面那个有些眼熟的雕像，说道：“这画的应该是码头上的谷女雕像吧。”

谷舟是个沿海城市，稻谷码头是谷舟最大的港口，港口上只有谷女雕像这一座雕像，是18世纪初为了保佑谷舟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而建的。

溯佑尘问道：“谷女神像离这里远吗？”

陈焰生：“不算远，开车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那好，我现在要去稻谷码头，麻烦你送我一下吧。”溯佑尘笑嘻嘻地对陈焰生说道。

溯佑尘刚说要上来，来了一分钟又要走。陈焰生有些疑惑地问：“你刚刚不是有话要说吗？”

溯佑尘琢磨了一下回答：“跟你说了你也不信，先去码头，到时候再慢慢说。”

毕竟是陈焰生自己先说要送溯佑尘的。既然他大晚上要去码头，陈焰生也只好开车载他这个救命恩人。

码头不在市区，今晚又下雪，他们抵达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游客了，只剩下不远处的货运区还在工作的人们。

码头的房屋都很低矮，所以来这里的人一眼就能看见立在海岸线旁的谷女雕像。

溯佑尘下车，眺望着雕像。

“前面私家车不让进，我就送你到这，先走了。”陈焰生坐在车里对他说完，准备离开。

溯佑尘弯下腰，将身子探进副驾驶的车窗：“其实我是外地人，没来过这，找不到去雕像的路，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陈焰生看了眼时间，发现赶回公司已经太晚了。反正雕像也不远，他便停好车，带着溯佑尘往雕像的方向走去。

码头的夜晚像是要把血液冻成冰，这里的风雪好像也比其它的地方大。通往雕像的道路正好迎风，吹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脸上像刀刮一般的痛。

在猛烈的狂风中，被白雪覆盖的谷女雕像稳稳的立在一个的台子上，平静地面对着大海，为谷舟的百姓祈福。

每次走到雕像的脚底，陈焰生都感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神圣感。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感受寒风吹过脸颊带来大海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然而涌入鼻腔的并不是海的潮味。

……！

“咳咳！什么味道这么恶心？”陈焰生看先溯佑尘，发现他也同样皱着眉捂住了鼻子。

风里有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臭味其中好像还夹杂着烟味……

还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看。”溯佑尘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有两道血液，缓慢地向他们的方向蔓延，纯洁的白雪被染上了恐怖的鲜红。

“这些是血吗？！”陈焰生惊呼。他向后退了几步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了雕像上。

血液的来源，正是雕像的方向。

雕像的另一面，一个看起来像人手的东西从雕像的侧面伸出。片刻之后，又收了回去。

“雕像的正面好像有人！”陈焰生一边低声说着，一边默默拿出手机，溯佑尘却直接拽着他的手腕朝雕像的正面走去。

陈焰生：“你要干嘛……”

溯佑尘：“过去看看呗。”

雕像的正面，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底座流下来。雪地上除了血迹，还被扔了很多烟头，烟灰顺着风飞到空中。

“在谷女雕像下乱扔垃圾，简直是太不像话了。”陈焰生小声骂道。

紧接着，又一个烟头从天而降，砸到了陈焰生的脚，他抬头望去。

竟然是那个奇怪的女孩。

她坐在高高的底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凌乱的头发向下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