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瓷,记忆力开始衰退。
很多人和事,渐渐模糊。
战争、谈判、建设、崛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可他唯独记得一个人。
记得金发下那双湛蓝的眼睛,记得航母甲板上张扬的笑,记得大雨里哽咽的告白,记得胸膛溅出的温热鲜血。
记得那句,下辈子,别再做国。
回忆不是慰藉,是刑罚。
日复一日,凌迟着他仅剩的神智。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抬头,会看见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金发被风吹起,正笑着看向他。
可一眨眼,便只剩空荡的房间。
有时处理文件,会下意识写下一个名字,落笔后才猛然惊醒,将纸张揉碎。
他从不与人诉说,也从不试图摆脱。
这是他欠他的,该用一生来还。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
瓷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
他让助手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让冷风灌进来。
他要最后一次,感受从太平洋吹来的风。
风里带着寒意,像很多年前的每一次对峙,每一次遥望,每一次擦肩而过。
他闭上眼,脑海里没有家国,没有历史,没有未来。
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时光深处走来,带着少年般的桀骜与温柔。
“瓷。”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声音清晰,温暖,一如初见。
瓷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个笑容。
瓷走得很安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一盏耗尽灯油的灯,轻轻熄灭。
按照他的遗愿,不建陵墓,不立墓碑,不举行盛大葬礼。
骨灰一半撒入江河,一半洒向太平洋。
一半归故土,一半随故人。
民众为他立起无数纪念碑,赞颂他一生的功业,铭记他守护的山河。
可没有人知道,在漫长的余生里,他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爱恋,孤独到最后一刻。
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他再也看不见了。
那个他用生命去爱的人,也再也回不来了。
很多很多年后,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新的文明崛起,旧的故事被遗忘。
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两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隔着一片汪洋,爱而不得,相杀至死。
只有太平洋的风,依旧年复一年,吹过东方的海岸,吹过西方的悬崖。
吹过他们相遇的地方,吹过他们对峙的地方,吹过他们永别的地方。
风里藏着一段故事。
一段没有开始,没有圆满,没有结局的故事。
一段生为国之躯,死为相思魂的故事。
他们从未在一起。
也从未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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