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珠跟在服务生身后，沿着走廊往包厢走。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虚掩着，一道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书宜，你们家刚认回来的那个养女，是不是你爸的私生女啊？”

“别这么说，那是我姐姐。”

是姜书宜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与其说是辩解，更像是默认。

越描越黑。

姜月珠的脚步停在门前。

两个月前，姜家找到她，说她是姜家多年前被医院抱错的亲生女儿，一家人泪眼婆娑地要把她接回豪门生活，还给她改了姓。

结果转头公开的时候，又只称作养女。

姜书宜这个假女儿更是一句不提自己见亲生父母的事，还非要叫她姐姐。

名不正言不顺的，平白叫人嚼舌根。

“那就是了呗。说起来谁家没有点烂摊子，不过真是世风日下，这种人竟然也能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媛媛。”姜书宜低声制止道。

“好了，不说了。前几天主办方送了几张岑既清演唱会内场第一排的票，就在下个月末，听说黄牛炒得还挺高的，你们去不去？”

服务生的手悬在门把上方，看向姜月珠。

姜月珠点头示意他开门。

门一推开，包厢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停了，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姐姐！”

姜书宜站起来，冲她招手：“你怎么才到呀，我给你留了位置，快来。”

“路上堵车。”姜月珠说。

“怪我怪我，没考虑到姐姐你学校离这比较远。”姜书宜笑得眼睛弯弯，“姐姐，你说巧不巧，媛媛那儿有岑既清下个月演唱会的内场票，第一排，特别好的位置。你不是喜欢他吗？刚好让她给你一张。”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顾希媛：“我姐姐喜欢岑既清好多年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嘛。”

顾希媛半倚在靠背上，眼神瞥过来，把姜月珠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姜月珠毫无胆怯地与之对视。

看就看呗，她今天穿的是姜太太刚给她买的香奈儿早秋系列，脖子上戴的是宝格丽扇子项链，无论从长相还是穿衣打扮上，怎么看也不会比在座的各位名媛差。

省吃俭用的穷日子自然不好过，但有钱人的奢侈生活目前还适应良好。

“就这点事，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顾希媛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有空把你姐身份信息给我就行。”

语气有够怠慢的。

换作别人家的千金，恐怕早就掀桌子走人了。反观姜月珠，还能不动声色地喝果汁，甚至还道了声谢。

送上门的内场票，不要白不要。

况且她喜欢岑既清五年了，还没有看过一次演唱会内场。

“好啊，我找给你。”姜书宜笑着拿起手机，刚一亮屏，就响起APP推送短促的震动声。

“哎呀。”她眉毛一挑，惊讶地拿起手机屏幕给姜月珠看。

“姐姐，你这演唱会，是不是看不成了啊。”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顶端的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岑既清性骚扰#

最先发帖的是个刚出道不久的小练习生，叫许思瑶，认证是某经纪公司签约艺人。

姜月珠大概知道这人，去年她和岑既清上过同一个综艺，算是岑既清带过的学员。

许思瑶的长文写得声泪俱下，说在综艺拍摄期间，岑既清仗着自己的导师身份，时常单独把她叫进休息室，要求“陪他坐一会儿”。她一开始拒绝，岑既清就用出道位要挟她，对她实施性骚扰，还威胁她不许说出去。

里面还有条录音。

录音里先是一个女生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很重的鼻音。

“岑老师……”

“脱了吧。”

啊？

姜月珠不敢置信地把耳朵贴紧手机。

岑既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他的音色是公认的清澈好听，在一众歌手里也是一等一的有辨识度，想听不出来都难。

女生还在哭。

“岑老师，我不想这样……我很害怕……”

“我疼……”

岑既清再次开口。

“忍忍。”

“别和别人说。”

录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许思瑶在文末“义正言辞”地写道，本来是没有曝光出来的勇气，但是听说岑既清的毒手还伸向了更多的姐妹，不想让其他女孩子再受伤害，这才鼓起勇气出面曝光。

这条微博发了还不到二十分钟，评论转发已经过万。

评论区一片骂声。

“脱了吧？？？？？这什么畜生发言。”

“实锤了吧？粉丝还在那洗呢？”

“这圈子里的男的就没一个干净的。”

“细思极恐……他都祸害多少女孩子了？”

“可能不止女孩子。”

“之前就觉得他唱歌特油腻，都是有迹可循啊。”

“报警啊！必须让他进局子。”

“法制咖 1。”

姜月珠直皱眉。

这录音也太短了，况且断断续续的，谁知道是不是剪辑过。

但路人爱看热闹，黑粉爱泼脏水，中间可能还混着不少水军。

真的假的此刻显得没那么重要，有个人能让这些人在网络上尽情发泄就行。

姜书宜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凑过头来：“姐姐，要不……先吃饭吧？”

姜月珠心不在焉。

追了五年的歌手眼看就要塌房，这谁还能吃得下饭。她敷衍地点点头，心里面想的全是在官方消息发布之前怎么反黑，转头却瞥见姜书宜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链。

嗯……？

刚才太着急了，把自己现在是豪门千金这事给忘了。

这张饭桌上围坐的，可都是各行业头部公司的大小姐。

还等什么官方消息，这不是活的消息网嘛。

姜月珠难得有事求姜书宜，后者立马行动，挨个联系相熟的朋友，又托人去问娱乐公司的消息。

晚上姜月珠没回学校寝室，在姜家等消息。

这几个小时里，岑既清的热搜从一个变成了五个，原定下个月参加的音乐节也发了公告，说正在重新评估演出安排。

岑既清工作室只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否认有关指控，表示将依法维权。

评论区根本不买账。

姜月珠看了半天，觉得这声明除了让大家集中找了个地方骂，好像也没起到别的作用。

直到凌晨，姜书宜才敲响她的房门。

“姐姐，”她熟稔地坐在姜月珠的床上，娇声娇气地抱怨，“你这个事也太难办了，我缠着人家问了好久才告诉我的。”

姜月珠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催促道：“快说。”

姜书宜神秘兮兮地开口：“听说，是岑既清得罪了人，人家铁了心要搞他。”

姜月珠急忙问道：“性骚扰呢？是假的？”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假的。”姜书宜说，“许思瑶本来就跟那边有关系，录音也是专门剪过的。你想啊，要是真有证据，为什么只放这么几句话？”

姜月珠松了一口气：“那这样的话，岑既清起诉她，肯定能赢啊。”

“呃……”

姜书宜好像哽住了，半晌才开口：“姐姐，你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人家铁了心要搞死他，肯定不止这一手啊。”

“就算他最后赢了官司，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代言没了，演出没了，往后再随便找几个人出来指认他，他还怎么唱歌？再说了，万一真被闹到刑事调查那一步，就算最后查清楚了，这中间的损失谁替他担？”

姜月珠错愕。

她之前的确没想到这么多。

“我明天去求求爸爸吧，看爸爸能不能帮一下忙。”

“姐姐。”姜书宜打断她，“你知道岑既清得罪的是谁吗？”

姜月珠自然不可能知道。

姜书宜叹口气：“是镇远集团的章家。”

姜月珠这回明白了。

但凡金融系的学生，没人不知道章家。章家常年霸榜国内富豪榜单前十，姜家的生意虽然大，但在酒局上，估计姜父也只有给章总敬酒的份。

实在不是一个体量。

“岑既清怎么得罪他了？”她问道。

姜书宜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估计是很大的事，她们都不肯说。不过据说章总生了很大的气。岑既清同我们家素不相识，就算爸爸愿意给岑既清说话，章总又怎么会为了爸爸的几句话就松口呢。”

要是岑既清得罪的是别人，姜正山或许还能看在姜月珠的面子上捞他一把。

但他得罪的是章岐。

姜正山就算肯帮忙，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跑去找人求情。真要让章岐收手，恐怕还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

姜月珠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姜书宜看她愁眉不展，出言安慰：“姐姐，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呢？天际娱乐有几个新出道的歌手，哪天我给你叫来，让他们陪陪你？”

姜月珠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感觉再说下去就要走上违法乱纪的道路了？

要是换个人来，说不定真会同意姜书宜的提议。

奈何姜月珠这个星追得很真情实感。

要是她还是从前的穷学生，无能为力也就罢了。但既然她进了最顶尖的上流圈子，又怎么能不去帮他一把。

何况她现在还姓姜。

姜月珠垂眸，沉思良久。

她倒不觉得自己在姜正山心里有多大的分量，只是眼下除了去求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姜书宜见她这样，忽然问道：“姐姐，你真这么喜欢他啊？”

姜月珠点头。

姜书宜温柔地拉过姜月珠的手：“姐姐你刚回来不知道，爸爸和章总其实有些交情。章总手底下的好几个文旅项目，工程总承包都是我们家在做。”

她眨眨眼睛。

“要是岑既清是我们姜家的人，那就不一样了。自己家的事，爸爸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姜月珠一怔。

姜书宜继续说道：“到时候爸爸出面跟章总谈，哪怕在项目上让点利，也不至于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章总那么大的生意，总不能真为了一个歌手，跟合作这么多年的姜家过不去。”

她说完，又笑了笑。

“不过这也就是我随便想的办法。岑既清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总不能为了帮他，临时给他找个姜家女婿的身份吧？”

姜月珠看向她。

姜书宜迎着她的目光，笑得一脸无辜。

“你说是吧，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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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