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炮灰还炮灰

陆商池被带回房里休息后那俩个侍卫也离开了。

雕花梨木门被轻轻合上,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廊檐下的凛冽寒风与暗处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房内的陈设极尽魔域的奢靡之风,铺着厚厚玄狐裘的软榻旁,三足青铜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暖金色的青烟袅袅娜娜,氤氲出一室清冽又醇厚的暖香。锦缎织就的床幔低垂,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流苏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影。墙角立着一尊一人高的羊脂玉瓶,瓶中插着几枝永不凋谢的冰晶雪莲,莹白的花瓣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衬得整个房间愈发清冷华贵。

可陆商池却半点也消受不起这份安逸。他烦躁地在房内踱着步子,一身白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大殿上的惊魂一幕。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前一秒,他还和网友打游戏开战,一边疯狂吐槽队友打游戏不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键盘上还沾点东西,这剧情让他想到了他堂妹写的文,让他想起堂妹发来的文档弹窗占了大半个屏幕,里面的剧情狗血到让他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文中的魔尊叶宁晞杀伐果断,是三界闻之色变的煞神,偏偏对那个空降的天命之子凌阳爱之入骨,百般讨好却次次被主角光环反杀。而他笔下最炮灰的角色,莫过于魔尊那个连名字都只配出现一次的次子玖莺池。这倒霉蛋生来资质平庸,性格懦弱,在魔尊座下的一众子女里,连当背景板都嫌碍眼。就因为不小心在宫宴上踩了凌阳的衣角,就被盛怒的魔尊亲手废了修为,扔进万蛊窟,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谁能想到,下一秒天旋地转,撞到墙后又返回,撞向电脑砸上炸开一片白,他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短命炮灰玖莺池。

想到这里,陆商池打了个寒颤,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满是后怕与不甘。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正是原主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凭什么?他才刚穿过来,连这个世界的灵脉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就要落得那样的下场?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逃,逃离这个吃人的魔域,逃离魔尊叶宁晞的掌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魔域戒备森严,魔尊的势力更是遍布三界六道,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

陆商池皱紧眉头,开始在脑海里疯狂盘算。魔域坐落在幽冥山之巅,四周被万丈深渊环绕,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就是东西南北四座山门。护山大阵是魔尊亲手布下的,威力无穷,阵眼处有四大护法坐镇,修为皆是化神期以上。东门是出入人间的要道,盘查最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凡身份不明者,直接格杀勿论;西门连着万鬼渊,里面的厉鬼怨气冲天,能生吞活人,修为不够的人进去就是送死,据说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南门是禁地,据说藏着魔尊的本命法宝和魔域的镇族之宝,更是碰都碰不得,门口守着的是一头上古凶兽饕餮,一口就能吞掉一个金丹修士;只剩下北门……北门靠近极寒之地,常年飘雪,冰天雪地,守卫相对薄弱,可那里的罡风凛冽,能刮碎人的骨头,没有筑基期以上的修为,怕是还没逃出去,就先冻成了冰雕。

修为……又是修为。

陆商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主的修为实在太拉胯,连炼气期三层都没到,在遍地都是金丹、元婴的魔域,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经验包,随手就能被人捏死。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结果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就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个火苗都点不起来。

就在他愁眉不展,几乎要把头发揪掉的时候,一个突兀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尖锐又聒噪,像是老旧的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刺得他耳膜生疼。

“哒哒哒——恭喜宿主成功绑定二百五十号系统!”

陆商池:“???”!

他猛地愣住,脚步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错愕。系统?这玩意儿不是小说里的金手指标配吗?怎么他也遇上了?

等等,二百五十号?

陆商池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编号,确定不是在拐弯抹角骂他?二百五?这系统怕不是个智障吧?

不等他细想,那个电子音又自顾自地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又透着几分傲娇,像是怕被嫌弃的小孩子:“宿主别看号标啊,其实本统也是很厉害的!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只要宿主乖乖听话,保证你……”

“能直接给我大帝修为吗?”陆商池懒得听它吹嘘,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眼睛都亮了几分。

大帝修为啊!那可是站在三界顶端的实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挥手就能覆灭一个宗门,有了那玩意儿,别说逃出魔域,就算是正面硬刚魔尊叶宁晞,都不在话下!

然而,系统的回答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咳咳,那个……不能。” 电子音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尴尬,连带着那哒哒的机械音都弱了几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陆商池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被浓浓的失望和愤怒取代。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要你有什么用!”

废物!二百五果然是二百五!连个大帝修为都搞不到,留着你过年吗?还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吹牛都不打草稿!

二百五十号系统像是被他吼得吓了一跳,连忙慌慌张张地解释,电子音都带上了点颤音:“本统有用的!有用的!宿主你别着急啊!只要宿主去舔天命之子或者主角,就可以变强!真的!舔得越狠,获得的修为就越高!比如你给主角端茶倒水,奖励炼气期五层;你替主角挡刀,奖励筑基期圆满;你要是能……”

“舔?”陆商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独立新青年,宁折不弯,让他去跪舔一个靠着主角光环横行霸道的家伙?做梦!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我会去做?除非——”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除非!”

让他去舔那个仗着主角光环,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天命之子?做梦!他陆商池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这三丈高的房顶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去舔那种货色!

二百五十号系统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竟噎得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满是尴尬。过了好半晌,它才弱弱地开口,试图挽回:“其实也可以……有别的办法的……”

“停停停!”陆商池直接粗暴地打断,毫不留情地拒绝,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不想听!你这个二百五系统,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别碍眼!”

他现在烦得很,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出去,哪有功夫听这个废物系统瞎哔哔。什么舔主角变强,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二百五十号系统被怼得缩了缩,彻底没了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敢在意识深处偷偷抹眼泪——如果它有眼泪的话。它委屈巴巴地缩在系统空间的角落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人家只是个试用期的系统嘛……本来就没多少权限……宿主怎么这么凶……”

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还在缓缓升腾,缠绕着,消散在空气中。陆商池烦躁地踹了踹旁边的梨花木桌腿,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远处的宫殿里亮着灯火,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侍卫身影,他们手持长矛,身披玄甲,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商池叹了口气,关上窗户,靠在窗边,眼神晦暗不明。

逃出去,难如登天。

可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条生路的时候,另一边的魔域主殿——焚天宫,气氛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焚天宫是魔域的核心,殿宇巍峨耸立,高达百丈,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墨色的光泽。殿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殿内的梁柱上雕刻着狰狞的魔龙图案,张牙舞爪,鳞片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慑人的戾气。地上铺着千年暖玉砖,踩上去暖意融融,却依旧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

上首的宝座,是由一整块万年寒铁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宝座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宝座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玄色龙纹锦袍,袍角绣着金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墨发如瀑,仅用一根墨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更添几分冷冽。他的面容俊美冷冽,棱角分明,一双凤眸狭长深邃,瞳孔是浓郁的墨色,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

他正是天命之子凌阳,逍遥宗第十七代核心弟子。

叶熙忧一身着月白锦袍。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如玉,身形颀长,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眉宇间满是焦急,正对着上首的魔尊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父亲,要不算了吧,毕竟凌阳小娘他并非故意冒犯,只是……只是一时失手,伤了我们魔域的弟子,也并非有意与魔域为敌……”

他是魔尊的长子,叶熙忧。在一众嗜血好战的魔族子弟里,他是个异类,心性善良,不喜争斗,甚至还偷偷修炼了道家的清心诀。他看不惯父亲的狠戾,也不忍见生灵涂炭,可在魔尊的绝对威压下,他的话,从来都没有什么分量,不过有一个重点就是魔尊最看重的人就是他。

“不必!”

叶宁晞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中的少年,让叶熙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身上的威压陡然释放出来,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若不给你小娘他点教训,岂不是让人以为吾无能?”叶宁晞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眼神阴沉得可怕,“逍遥宗仗着有大宗护着,就敢骑到我魔域的头上?真是找死!熙忧把这些逍遥宗弟子子都给我统统拉出去处死”

凌阳就静静被邦在殿台中央若不是在他现在打不过叶宁晞,不然他早就一巴掌拍死叶宁晞了!

叶熙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无奈,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父亲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改变。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希望这场风波,不要闹得太大。

叶宁晞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殿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响彻整个大殿,连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跪了下来:“来人!去叫二少主过来,狱牢中见!”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下达一个无关紧要的命令,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二少主,玖莺池。

这个名字,在魔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可此刻,被魔尊点名,谁都知道,怕是没什么好事。

“是!”

殿外立刻传来一道恭敬的应答声。随即,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殿外疾射而出,衣袂翻飞,快如闪电,朝着陆商池所在的院子疾飞而去。

那黑影是魔尊座下的暗卫统领,影煞,修为已是元婴期圆满,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掠过了数座宫殿,来到了陆商池的院门外。

他落在地上,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抬手,用力地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又急又响,像是催命符一般,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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