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号，周五。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客厅。
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是游戏主界面。昏暗的光线、诡异的背景音乐、跳动的烛光图标——标准的恐怖游戏开场。
六个人围坐在茶几周围。
夏星坐在正中央，左右分别是林澈和安澄平。林澈手里抱了个抱枕，说是“防御装备”。夏星手里也抱了一个，说是“同款”。
江屿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准备实时记录数据。沈心玥坐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开饭。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
位置稍微靠后一点，但也能看清屏幕。
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已经睡着了。
林安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机架好，准备录屏备用。
“都准备好了吗？”夏星问。
“准备好了。”林澈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手抖什么？”
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冷气太足。”
林澈翻了个白眼。
七点五十八分，夏星打开直播。
弹幕瞬间涌进来。
【来了来了！】
【恐怖游戏专场！】
【六个人一起玩？好热闹！】
【阳哥呢阳哥呢】
【想看阳哥瘫着打游戏】
夏星把镜头扫向客厅。
顾阳的脸在画面里闪了一下——还是那件白T，还是那个瘫姿，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弹幕又炸了。
【阳哥！！！】
【还是熟悉的瘫姿】
【小呆也在！小呆好乖！】
【今天谁会被吓到】
【肯定夏星】
【肯定夏星 1】
【肯定夏星 2】
夏星看着弹幕。
“你们什么意思！”
弹幕一片哈哈哈。
——
八点整，游戏开始。
六个人各自拿起手柄。
游戏设定是在一个废弃的研究所里，有怪物，有机关，有需要收集的道具。虽然恐怖，但也有反击机制——可以用闪光弹眩晕怪物，争取逃跑时间。
但闪光弹有范围伤害。
会误伤队友。
“这个设定……”林澈看着屏幕上的说明，“是不是有点坑？”
“不坑。”江屿说，“增加策略性。”
“那误伤了怎么办？”
“复活队友。”沈心玥说，“游戏里有复活机制。”
林澈点点头。
游戏正式开始。
画面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动。走廊、实验室、废弃的办公桌——典型的恐怖游戏场景。
音效也到位。
脚步声、远处的怪物的嘶吼声、偶尔什么东西掉落的巨响。
夏星的呼吸开始变重。
“你还好吗？”林澈问。
“好、好着呢！”
话音刚落，屏幕里突然窜出一个怪物。
尖锐的音效炸响。
“啊——！！！”
夏星整个人往后一缩，手柄差点扔出去。
林澈也被吓了一跳，抱枕捏变形了。
安澄平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江屿和沈心玥表情没变。
顾阳……
顾阳低头看了一眼被震醒的小呆。
“没事。”她说。
小呆不满地叫了一声，重新趴下。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夏星那个尖叫】
【林澈的抱枕好惨】
【阳哥在安抚小呆】
【这对比太强烈了】
——
游戏继续。
六个人慢慢摸索着前进。
夏星走在队伍中间，左右有林澈和安澄平护着，稍微安心了一点。
“前面有道具。”江屿说，“我过去拿。”
“小心点。”沈心玥说。
江屿操纵角色往前走。
突然，墙角窜出一个怪物。
他反应很快，直接扔了个闪光弹。
怪物被眩晕了。
但闪光弹的范围——
“小心！”林澈喊。
晚了。
江屿的闪光弹把旁边三个队友全闪了。
夏星、林澈、安澄平的角色同时进入眩晕状态。
“江屿！”夏星喊，“你干嘛！”
“策略失误。”江屿说。
“这叫策略失误？！这是谋杀！”
沈心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别笑了，”林澈说，“快救我们！”
沈心玥操纵角色过去，开始复活队友。
顾阳在最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她说，“真热闹。”
“阳哥你不帮忙！”
“我在看着。”顾阳说，“防止再来一个。”
弹幕又开始刷。
【阳哥负责看戏】
【江屿那个闪光弹太坑了哈哈哈】
【复活场面好混乱】
【夏星的声音已经劈叉了】
——
复活完毕，六个人继续前进。
到了一个大厅。
中间有个奇怪的装置，周围散落着道具。
“需要两个人同时启动。”江屿看了解说，“其他人警戒。”
“我和你去。”沈心玥说。
两人走向装置。
夏星、林澈、安澄平分散在周围警戒。
顾阳……
顾阳还是瘫着。
但她的手放在手柄上，随时准备操作。
突然，四面八方涌出怪物。
至少五只。
“卧槽！”夏星喊，“怎么这么多！”
“触发剧情了。”江屿说，“所有人，准备闪光弹。”
他扔出一个。
眩晕两只。
沈心玥扔出一个。
眩晕两只。
还剩一只，朝夏星冲过去。
夏星手忙脚乱地扔闪光弹。
扔歪了。
没砸到怪物。
砸到了正在跑位的安澄平。
安澄平的角色被眩晕了。
紧接着，那只怪物冲到他面前。
攻击。
安澄平的血条掉了一大截。
“夏星！”林澈喊，“你砸澄平哥干嘛！”
“我不是故意的！”
安澄平没说话。
他操纵角色站起来，准备反击。
然后——
不知道谁又扔了个闪光弹。
这次是林澈扔的。
她想砸追夏星的那只怪物。
又砸歪了。
砸到了刚站起来的安澄平。
安澄平再次眩晕。
怪物又冲上来。
安澄平的角色——倒了。
屏幕上一片灰暗。
安澄平放下手柄。
看着屏幕。
三秒。
“……你们。”他说。
林澈和夏星同时缩了缩脖子。
“澄平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
江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从数据角度，”他说，“澄平被队友误伤的概率，是怪物的三倍。”
安澄平没说话。
但他看了顾阳一眼。
顾阳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三秒。
顾阳收回视线。
“继续。”她说。
——
游戏继续。
安澄平被复活了。
六个人终于推进到最终关卡。
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间有个需要启动的主控台。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所有人，”江屿说，“准备好闪光弹，听我口令。”
“三。”
“二。”
“一。”
六个人同时扔出闪光弹。
轰——
屏幕上一片白光。
然后……
五个人的角色同时倒地。
只有夏星还站着。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
“怎、怎么回事？”
江屿沉默了一秒。
“计算失误。”他说，“闪光弹叠加，范围扩大，把自己人全闪了。”
林澈看着自己灰暗的屏幕。
“所以……”
“我们团灭了。”沈心玥说。
只剩夏星一个人。
站在一群被眩晕的怪物中间。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团灭！】
【六个人被自己人炸死五个】
【夏星居然活着！】
【夏星：我是谁我在哪】
【这个家真的没救了】
夏星看着屏幕。
手在抖。
声音也在抖。
“所、所以……现在要我一个人打？”
“对。”江屿说。
“你刚才的复活道具呢？”
“用完了。”
夏星沉默了。
他看向顾阳。
顾阳已经把手柄放下了。
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
表情平静。
“阳哥，”夏星说，“你不出手吗？”
顾阳看着他。
三秒。
“没招了。”她说。
夏星愣住了。
“你、你也没招了？”
“嗯。”
“那你——”
“看你了。”
夏星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即将苏醒的怪物。
看着自己孤零零的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当这个家需要我救场的时候，”他说，“说明这个家已经没救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金句！】
【夏星自我吐槽最为致命】
【这个家确实没救了】
【夏星加油！你是全村的希望！】
夏星深吸一口气。
开始操作。
怪物苏醒。
他跑。
绕柱子。
再跑。
再绕。
三分钟。
五分钟。
他居然活下来了。
林澈看着屏幕。
“夏星，”她说，“你居然能活这么久？”
“我、我也不知——”
话音未落，一个怪物从侧面冲出来。
夏星的角色被扑倒。
屏幕灰暗。
团灭。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澈笑出了声。
沈心玥也笑了。
江屿推了推眼镜，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安澄平嘴角弯了一下。
顾阳……
顾阳嘴角动了动。
但没笑出来。
夏星放下手柄。
瘫在椅子上。
“我尽力了。”他说。
——
游戏结束。
六个人瘫在各自的位置上。
弹幕还在刷。
【太好笑了这场直播】
【全程高能】
【夏星那个金句我要截屏！】
【阳哥最后那句“没招了”也好经典】
【求下次再播！】
夏星看着弹幕。
“下次？”他说，“下次你们找阳哥，她才是主力。”
顾阳抬起眼皮。
“我？”她说。
“对啊，你操作最好。”
顾阳想了想。
“可以。”她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别再炸我了。”
林澈笑了。
“那是意外！”
“上次你也这么说。”
林澈沉默了。
——
直播结束。
六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安澄平走到顾阳旁边，在她身边坐下。
“刚才，”他说，“抱歉。”
顾阳看着他。
“抱歉什么？”
“那个闪光弹。”他说，“我扔的。”
顾阳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一个闪光弹是从他那边飞过来的。
正好砸在她角色头上。
“哦。”她说，“那个。”
“嗯。”
顾阳没说话。
安澄平伸手。
摸了摸她的头。
从头顶到后脑勺。
很轻。
顾阳僵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摸过头了。
从十二岁开始。
那时候还没完全长开，大人偶尔会摸。
后来就不摸了。
因为她说“烦”。
但现在——
他的手很暖。
动作很轻。
一下，两下。
从头顶到后脑勺。
那个位置——
她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人体敏感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拿我当猫呢？”
安澄平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
目光很温和。
顾阳的耳朵慢慢红了。
旁边传来一声猫叫。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沙发角落，看着他们。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继续”的意思。
顾阳看着那只猫。
又看看安澄平。
然后她移开视线。
“随便你。”她说。
声音很轻。
但安澄平听到了。
他笑了一下。
手还搭在她后脑勺上。
没移开。
——
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她伸手摸着它的耳朵。
脑子里是刚才那个摸头的动作。
从头顶到后脑勺。
轻轻的。
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