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号，周六。

上午十点，客厅。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还是那条黑色短裤。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呼噜呼噜。

头发扎成马尾——今天自己梳的，顺了。

安澄平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很日常。

很平静。

然后林澈从二楼下来。

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

走到沙发旁边，她停住了。

盯着顾阳。

三秒。

“阳阳。”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发现，”林澈说，“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什么变化？”

“头发长了。”林澈说。

“嗯。”

“然后呢？”

顾阳看着她。

“然后什么？”

林澈叹了口气。

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头发都长了，风格也变了，衣服是不是也该换换了？”

顾阳想了想。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

洗到发白，领口有点松，袖口磨毛了。

穿了三年。

她抬起头。

“还能穿。”她说。

林澈噎住了。

沈心玥从二楼下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她在林澈旁边坐下。

“顾阳，”她说，“林澈的意思是，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衣服也可以换换风格。”

顾阳看着她。

三秒。

“哪不一样？”

沈心玥想了想。

“气质。”她说，“以前是……不好惹。现在是……懒得惹。”

顾阳没说话。

林澈在旁边补充。

“而且你衣柜里就那么几件，”她说，“女装就只有那条长裙，别的都还是以前的。”

顾阳想了想自己的衣柜。

白T，三件。

黑T，两件。

卫衣，两件。

长裤，三条。

短裤，两条。

长裙，一件。

都是黑色、灰色、洗到发白的藏青。

确实没几件。

她收回视线。

“够穿了。”她说。

林澈看着她。

“阳阳。”

“嗯？”

“你就没想过换换？”

“想过。”

“然后呢？”

“懒得。”

林澈沉默了。

沈心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林澈，”她说，“你劝不动的。”

林澈不服气。

“我就不信了！”

她转向安澄平。

“澄平哥，你说句话！”

安澄平抬起眼皮。

看了看顾阳。

又看了看林澈。

然后他开口。

“阳哥。”

顾阳转头看他。

“嗯？”

“我想看。”他说。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看什么？”

“你穿新衣服。”

顾阳看着他。

三秒。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想看？”她问。

“嗯。”

“现在？”

“现在。”

顾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坐起来。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到旁边。

她站起来。

“走吧。”她说。

林澈愣住了。

“走、走了？”

“嗯。”

“就这样？”

顾阳回头看她。

“不然呢？”

林澈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笑了。

“行，”她说，“你厉害。”

——

半小时后。

六个人站在门口换鞋。

夏星从二楼冲下来。

“去哪儿去哪儿？”

“商场。”林澈说。

“又去商场？”

“阳阳买衣服。”

夏星眼睛亮了。

“阳哥买衣服？我要去！”

江屿从二楼下来。

“我也去。”

沈心玥已经在换鞋了。

安澄平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

顾阳最后一个换好鞋。

还是那件白T，那条黑色长裤——外出她不穿短裤。

头发扎成马尾，短短的，在脑后翘着。

林澈看着她这一身。

“阳阳，”她说，“你买新衣服之前，能不能先换件……”

“换什么？”

“就是……”林澈比划着，“这件太旧了。”

顾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能穿。”她说。

林澈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到了再换。”

——

六个人挤进那辆七座车。

安澄平开车，江屿副驾。

后排依次是：顾阳、林澈、沈心玥、夏星。

夏星又挤在最里面。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因为你话多。”林澈说。

“我不话多！”

“现在就在话多。”

夏星闭嘴了。

顾阳靠在车窗边。

手里转着手机。

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安澄平正在开车。

表情平静。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收回视线。

继续转手机。

窗外阳光很好。

夏天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