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盈这边言笑晏晏,沈府的其他三房这两天过得并不痛快。
李辞渊无法撬动,毅然坚守在沈昭盈身边,还在沈府定下那么多维护沈昭盈的家规,放任下去,沈昭盈在沈家的地位根深蒂固,日后更难以对付。
沈明忠,沈明礼,沈明许三兄弟齐聚在小厢房中喝酒聊天,其中沈明礼最恨,喝着酒还忍不住恨恨磨牙,李辞渊和沈昭盈杀鸡儆猴从他们二房开始,沈府上下都看他们二房的笑话,沈明礼近两日见着人都觉得面上无光。
他用力将酒碗砰一声砸在面前的红檀木桌上,“岂有此理,沈昭盈那丫头简直不把我们几个叔伯放在眼中,无法无天,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那个丫头彻底赶出沈府,大哥,四弟,你们甘心吗!我们四兄弟同气连枝,老三就是死了,这偌大的沈家也有我们三个的一份,我们在沈家没出力?”
这话说起来实在有些不要脸,如若没有沈明州,他们三个是过不上这等富贵日子,不曾想这三人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尽想着谋夺侄女手中的家产。
沈明忠靠在软榻上,微眯眼眸,手指不停地抚摸着拇指上戴着翡翠玉扳指,这枚翡翠玉扳指是他新得的,纯正的帝王绿,晶莹剔透,绿意浓厚,价值不菲,远非金银能算计。也是生平难得的宝物,时时把玩。
沈明州在的时候沈明忠是不敢如此张扬,更得不到如此昂贵的东西,现在有人将这等宝物争相捧上,金山银山不抵这小小的一秤砣帝王绿,他们兄弟三人谁也舍不得沈府这泼天的富贵。
“她就是一个小丫头也能惹得你们如此忌惮?老二老四,我们兄弟三人合该联手,谁也别争谁也别抢,伤了兄弟情分不是让那个小丫头得意。”
沈家名下店铺产业无数,兄弟三人也时常发生嫌隙,谁都想各凭本事吞下沈家偌大的家业,但是也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沈昭盈是块硬骨头,斗了一年,他们的小侄女不但气势不减,反而越发高涨,现在又寻得一个颇有能耐的枕边人,再不联手对付沈昭盈,任由沈昭盈夫妻两人在沈家站稳脚跟,他们兄弟三人真真就要看沈昭盈眼色行事。
沈明许眼眸中闪动着精光,“大哥说的是,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沈家迟早是我们的,等我们扳倒沈昭盈再细分沈家家产也不迟。”
三兄弟对联手对付沈昭盈的事达到高度统一。
沈明礼又拿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恶狠狠地道:“大哥不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法子?”
“昨日官府那边盐引的名额分发下来,金陵各家商户都等得吃这块肥肉,我们要是能比沈昭盈先拿到盐引,沈家下边谁不听我们的。不巧大哥和盐运使司曹越曹大人交情匪浅,我提前祝大哥旗开得胜!”沈明许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敬向坐在对面的沈明忠。
沈明礼也两眼放光,“大哥居然认识曹越,那盐引对我们来说就是势在必得!”他也抬起酒碗敬沈明忠,沈明忠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这两兄弟终于是服气他,他也拿起酒碗,三人酒碗碰在一起,“愿我们兄弟三人团结一心,夺回我们原有的东西。”
苏兰洁要拉着沈昭盈说些体己话,沈昭盈便把李辞渊打发到院中等他。等李辞渊走后苏兰洁居然询问起她和李辞渊的事情,沈昭盈在自己亲娘面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含糊着道:“好啊,一切顺利。”
实际上回想起洞房花烛夜,至今是阴影。
苏兰洁拍一下她的后背,知女莫若母,“你不是说要立马生孩子堵住沈家人的嘴,生孩子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
“我心里有数,你老人家就不要胡乱操心啦!”
沈昭盈原本觉得生孩子嘛!算什么难事,她沈昭盈就是可以做到一边生孩子一边料理沈家那些人,可事实到底没她想的那么简单,生孩子第一步就是个问题。
沈昭盈心想,今晚要不再试试?
李辞渊移步到院中,看着铺满院子的书册,院中的小丫头们一边说笑打闹一边给书册翻身,见到他过来,又全都不好意思地挤到另一侧,边打量着他边低头小声议论。
他目光一一掠过书册,忽然见到几本是他以前曾寻却寻不得的孤本,随手拿起来,小丫头们没阻拦李辞渊的动作,反而乐于欣赏他立足书册周围、垂眉翻书的美男姿态。
李辞渊认真看着,几个丫鬟的议论声却传进他耳中,被迫一边看书一边听小丫鬟们的闲聊。
“喔,大当家好有眼光,新郎君好好看。”
“那是当然啦!不然怎么配得上大当家。”
“唉,我跟你说,红枣姐姐跟我说,郎君今早跪在地面上为大当家涂蔻丹啊啊啊浪漫死了!”
小丫鬟说着激动起来跺了跺脚,又偷偷看一眼不远处看书的李辞渊。
几个丫鬟都露出磕到了的神情。
“怎么办我好想到大当家院中伺候,我羡慕红枣姐姐!”
全部听进去的李辞渊,“……”
他面无表情地想,他写家规的时候好像忘记规定下人的言行,回去要和沈昭盈商量商量给加上,不许胡乱嚼舌根。
沈柔枳带着丫鬟小喜刚进明寿堂就看见院中垂眉翻书的男子,树影自他头顶笼罩下来,阳光透过枝桠切分成细碎的光子落到李辞渊的身上,他今日穿了一件雪白色的长衫,肩头两侧的衣料坠着流苏,雪色长衫随风翻动。他神情认真地翻动着手中的书册,如画长眉微垂,侧颜的曲线利落干净,给人温柔干净又神圣不可冒犯的感觉。
沈柔枳极难忽视地看向李辞渊,这是昭盈姐姐赘的那个郎君,这姿容居然令天地间失色。
李辞渊察觉到来人的目光,抬眼淡淡地瞥过去,沈柔枳立马朝他行礼,“柔枳见过姐夫。”
李辞渊默不作声地打量面前的女子,女子约莫十六岁左右,回想着那天沈昭盈对他的介绍,这是四房的嫡出小姐沈柔枳。
他颔首,无意同她多言。
沈柔枳今日是特地来寻沈昭盈的,行完礼后便让丫鬟去房中打招呼,只是小喜还没来得及进去,沈昭盈已经从房间里面出来,沈柔枳和李辞渊的目光齐齐落在沈昭盈身上。
沈昭盈看见沈柔枳,面无表情地朝李辞渊打招呼,“我们走吧。”
沈柔枳却鼓起腮子,几步走到沈昭盈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昭……大当家,我求你让我跟着你做生意吧,我可以的。”
沈昭盈低声道:“你别胡闹,沈家不少你的吃穿用度,好好待着,想干什么吩咐你的丫鬟去。”
沈柔枳虽为四房嫡女,可她的处境并不好过,她母亲温氏生下她伤了身子,没有男孩。沈明许逐渐冷落着母女俩,纳了四房小妾,她的兄弟姐妹都不是跟她一条心,如今四房气焰正盛的是梅姨娘给沈明许生了两儿一女,沈柔枳时常受到梅姨娘那一边的打压。
父亲之前一直主张不插手自己兄弟的家事,后来她做了沈家家主,见沈柔枳可怜,亲自做主逼梅姨娘让出好的院子供沈柔枳和温氏居住。沈明许不管这事也不管温氏那差劲的身子,府中的人得了她的吩咐,无人敢怠慢沈柔枳。
沈昭盈知道沈柔枳没什么坏心思,但是她到底是四房的人,到底不是一条心。
沈柔枳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听见她这番话泪水在眼中打转,她轻轻拽着沈昭盈的衣袖,“大当家是不相信我吗?哪怕我爹打死我,我也不会背叛大当家,你拿我当丫鬟都成,我只求能像红枣那般跟随在你身侧。”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从她柔软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看得沈昭盈叹息,她这般柔软的性子跟在她身侧能做什么?她也没有心思放在她身上。
沈昭盈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乖,你不适合,你是沈府的小姐,是我的妹妹,只要我是家主一天就不会不管你,你尽可宽心。”
沈柔枳咬了咬唇,伤心地望着沈昭盈,沈柔枳想跟沈昭盈一样立起来,叫父亲不敢轻视她,叫梅姨娘忌惮她,叫她的兄弟姐妹见了她都要尊敬她这个大姐……沈柔枳也想成为她啊!
“大当家,你给我个机会,如若我能不靠府中一人赚足百两银子,你就让我跟着你。”
她没等沈昭盈回答,自顾自地跑出明寿堂。
沈昭盈看着沈柔枳的背影头疼不已,只好吩咐小喜,“你看着你家小姐,可别叫她乱来。”
不靠沈府,上哪里能随便赚百两。
小喜轻轻应一声去追沈柔枳。
“家主跟四房那边的关系不错么?”李辞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声线清越。
“也没有,只是跟府中姐妹们的关系都不差。”毕竟都是府中的男人自以为是又自私贪婪,那些个女孩子们什么都不懂,只懂听父母的话,见着她都战战兢兢,唯独沈柔枳得她相助,偶尔过来跟她说话。
只是她不知道最近谁刺激沈柔枳,这些天沈柔枳都过来恳请她出门办事带上她,软得硬得都用上,沈昭盈就是无动于衷。
“哦,原来是这般。”他睫羽轻轻颤动,有些意外。
沈昭盈见他站在光线中,那张俊脸居然美得人神共愤,之前就知道他长得不错,万万没想到在光线下打量犹如拨开蒙尘的明珠,光芒刺眼。
被沈柔枳扰乱得烦躁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不由地对着他笑笑,伸手拉起他的手,占便宜似地摸了摸,唉声叹气的。
李辞渊见到她这副愁苦模样,以为她是遇到什么难事,有意为她解决,“家主何事心烦?”
“我只是在想,你以后要是惹我生气,瞧见你这张脸,我都不舍得生气了,这真是件不好的事情。”她居然一本正经地说着打趣且撩拨他的话。
李辞渊,“……”
他耳边似乎听见不远处小丫鬟们尖叫声,想起小丫鬟们之前议论的话,他羞赧地滚红耳根,低声说道:“家主,我们走吧。”
……
沈昭盈对盐引一事也是格外上心,毕竟这可是块肥肉,她断不可能拱手让人,因此早早备上重礼,带着红枣亲自登上盐运使司曹越的大门。
她被曹府的丫鬟引到大堂,丫鬟给她沏上温茶,沈昭盈才喝了一口茶水,曹越便穿着一件灰色的蜀锦长袍缓步进来,他约莫六尺身高,整个人很是瘦削,眼睛泛着精明的光,唇边留着两撇黑胡子,他走到主位坐下来,抬手捻了捻自己的黑胡子,看着沈昭盈,“真是稀客啊,沈大当家今个儿居然有空拜访我。”
沈昭盈开门见山,“曹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朝红枣挥挥手,红枣领会,将怀中抱着的一个大箱子放桌子上,打开箱子,箱子里放着黄金十两,夜明珠两颗以及一副仇英大师绝迹的《金陵十景图》。
“曹大人,这是我的诚意,你知道沈家在整个金陵首屈一指,金陵盐引给我沈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沈家日后的好处自也少不了大人。”
曹越坐在椅子上一边捻着胡子一边看着桌子上的宝物,他眼神没有波动,目光从满箱子的黄金宝物落到沈昭盈的脸上,她虽然是来争取盐引,整个人却不卑不亢,眼神不躲不避,波光粼粼地直视他,眸光藏着锐气。
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扣上盒子的盖,啪嗒一声,“啧,沈大当家终究是太年轻些,想要盐引的不止沈大当家人,而……”他将盒子往沈昭盈那边推去,“大当家给的太少了。”
沈昭盈冷着脸看着曹越,曹越促狭地笑起来,眼中毫不掩饰对沈昭盈的轻蔑鄙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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