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渊深夜到荷花庄,把荷花庄里的人都吓一跳。
一到荷花庄他就遣青竹回沈府,要青竹转告他要在荷花庄待几天的事情。
至于到底是几天,李辞渊没说。
毕安跟在李辞渊身后往荷花庄走了许久,察觉到李辞渊情绪不好,问道:“殿下,你怎么突然到这里。”
以往李辞渊来这里总是很谨慎,他这次都没有通知他们,深夜拜访,让他们一群人措手不及。
李辞渊迈步走进荷花池旁的亭子,月色自天上倾泻而下,黑暗中隐约可见荷花庄事物的轮廓,荷花池面倒映着天上的夜空,荷花的花瓣和叶子轻轻地晃动。
毕安见他静静站在亭子中望着不远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想着是不是李辞渊那边发生什么变故。
难不成是沈大当家发现了他们殿下的真实身份。
“你去让人收拾房间吧,我同家主吵架了,要在荷花庄住几日冷静冷静,没有什么大事。”
静静观望的李辞渊忽然开口打乱毕安慌乱的思绪。
毕安感觉提起的心放下了,又好似没放下一样,小心地咬着字眼重复他的话,“您和沈大当家吵架了?”
李辞渊侧头瞥他一眼,那意思是不想让他过于打听探究。毕安立马垂首,应了声是。
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李辞渊还站在凉亭中一动不动,融合在黑暗中的修长身影居然有说不出的孤寂落魄,他停下脚试探道:“我需要找些人来陪殿下吗?”
这荷花庄也是有些婢女的。
李辞渊头也不转地道:“不用。”
冷淡的声音中显然带上些不耐。
毕安离开后,整个凉亭中只剩下李辞渊,从荷花池吹来的冰凉夜风让他热胀的脑袋冷静下来,可是他偏偏越冷静对自己越是残忍,以至于心中的苦楚似水中的潋滟,一圈又一圈地往外扩散。
好痛啊。
怎么会这么痛苦。
失去父皇的时候他不痛,母妃病逝了他也不痛,那么多人要谋害他,他心中依旧无波。
他自认为要得不多,只是想活着,他自认为也不是多残忍的人,只要别威胁到他。
可沈昭盈就是颗毒药,一旦沾上,居然容不得他解脱。
她到底有什么好?
李辞渊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因为她痛苦。
可就是很痛苦,心底汹涌翻腾的情愫全是她而起,可要说这是多么不好的东西,也不是,像是干枯的树枝,不知道上哪儿感受到生机,竟然生出嫩芽,竟然贪恋俗世的温暖,生出放不开的贪念。
他不是蠢人,若还不明白心中反复拉扯的痛苦到底是什么,那真是太可笑了。
李辞渊唇角不由勾起,朝自己发起冷冷的嘲笑声。
呵呵。
爱吗?他居然也会有这种感情?有这种最没用还使自己受折磨的东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李辞渊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他要沈昭盈的爱,可是沈昭盈心中没有他的话,别人休想在她心里占有位置。
随着这个念头和吹拂过来的清凉夜风,他的痛苦慢慢地消散了。
早上天亮的时候,荷花庄里的人开始忙碌,可是荷花池旁的凉亭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李辞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坐在凉亭中一个人不厌其烦泡茶品茗,他面色沉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大伙只好一边干活一边讨论,
“听毕安那小子说,殿下是和沈大当家吵架了才跑来荷花庄,可是我们瞧着殿下也不像很伤心啊。”
“屁!我们殿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女人就伤心,我们殿下玉京第一好脾气,一定是沈大当家的问题。”
“啊……那殿下来荷花庄也不是来找我们议事的,他要待到什么时候,难道不回去了吗?”
“当然是要沈大当家来请我们殿下回去。”
李辞渊听到他们的声音,笑了笑,他来荷花庄的那一刻就知道沈昭盈绝不可能亲自前来接他回沈府的。
他只是来这里想清楚一切。
趁着李辞渊留在荷花庄,毕安上前,向他汇报了近日的情况,“季瑾在金陵这些时日一直派人暗中寻找周太傅等人的下落,幸好我们藏在沈家名下的荷花庄里,没被他们一行人找到。”
汇报完又道:“新帝真是野心不小,一边和北方诸国打战,还要派人手过来搜查我们的下落,为的就是斩草除根。”
李辞渊眸子泛着冷光,并没有评价这件事,而是问道:“沈大当家那边呢?”
“呃……沈大当家和如常一样,去商会,带着补品去看望了季瑾,沈大当家似乎想和季瑾一起查明沈明洲的死因。”毕安因为他的话题转得太快,差点衔接不上,观察着李辞渊的脸色汇报完沈大当家今日的行程。
哪怕李辞渊来了荷花庄,也依旧不影响沈昭盈的心情。
李辞渊面色如常,可是毕安就是觉得他在听到沈昭盈去见季瑾的时候脸色冷了些。
转眼间,四天过去,李辞渊坐在凉亭要么独自抚琴,要么与自己对弈,要么作画,要么泡茶赏景。
每日朝毕安问一问沈昭盈今天的情况。
谁也摸不着李辞渊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又什么时候离开荷花庄。
第五天,李辞渊一边描画着丹青一边询问起沈昭盈的情况,毕安这次支支吾吾的,他不由地蹙眉,“她出事?”
毕安忙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沈大当家将季瑾请进府了。”
风从李辞渊那边吹过来的时候,毕安感觉那阵风奇特地冷,他不由地抖了抖身体,只见李辞渊放下手中的画笔。
毕安瞧见他画得是一幅仕女图,画得正是沈昭盈,石榴花般的罗裙在白纸上摇曳开来,热烈地刺目。
“准备马车,启程回府。”
李辞渊声线淡漠地道。
荷花庄里的众人提了五天五夜的心蓦然地放下,殿下终于回心转意了。
这四天,李辞渊看似作息简单,每日只是在凉亭琴棋书画,可是荷花庄上的每个人都有着说不出来的压抑,干活都放不开手脚。
因为季瑾腿被砸伤这件事,沈昭盈将迎他到府吃饭这件事抛在脑后,当季瑾再次提起这事,沈昭盈总不好拒绝他。
毕竟季瑾可是帮她连父亲中的是什么毒都查清楚,总不能请他吃一顿自己亲手做的饭都做不到。
季瑾的腿可以正常行走,但是不能进行较为剧烈的活动,因此季瑾走得格外缓慢。
她的清兰院是有小厨房的,问了季瑾喜欢吃的饭菜,她便亲自进小厨房给他烧菜,季瑾很想进去帮忙,被沈昭盈赶到院外坐着,说这顿饭是她的谢礼,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动手。
季瑾只好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看着沈昭盈在厨房忙碌,沈昭盈虽然平日不常下厨,但是她是个馋鬼,没接手沈家前总是喜欢研究各种美食,因此烧得一手好菜。
季瑾坐在院中,忽然想起这院中应该还有另一个主人,只是左右张望后,没有看见李辞渊的身影。
季瑾透过窗户看见沈昭盈在小厨房忙碌的身影,她的衣袖用束带扎好,露出两段藕白的手臂,正拎着一条两斤重的白鱼在案板上提刀开膛破肚,那模样让他想起了同自己在一起时的沈昭盈。
季瑾便将嘴里的话往回咽,并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打扰他跟沈昭盈相处。
李辞渊这一天最好别出现。
沈昭盈简单做了四样家常小菜,清蒸白鱼,蟹粉豆腐,红烧肉砂锅,火腿冬瓜汤。
当她端着火腿冬瓜汤从小厨房出来,季瑾正和她说笑:“你做的菜还和以前的一样。”
“我很久没做了……”
沈昭盈端着汤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越过季瑾看向他身后,李辞渊罕见穿了一身翠绿色的纱袍,袍角遇风飘逸,依旧衬得他面容冷艳如仙。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目光静默地打量着她。
她居然穿着的围裙,就和寻常妇人般,挽起衣袖,将一头发丝扎束到脑后,露出光洁的脸颊和额头,那双眼睛看见他错愕地一闪,旋即垂眸走上前将盛汤的锅放在桌子上面。
李辞渊抿直唇瓣,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情如同被石头砸破的水面,恼怒,恨,他头也不回地踏步进房。
沈昭盈看着他踏步回屋,有些困惑,他居然今日回来了,还好巧不巧地撞见她请季瑾吃饭。
唉!
她心中长长叹一口气。
沈昭盈无从为自己争辩,他不信,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季瑾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微妙的关系,低声询问道:“昭盈,你和他怎么了?”
沈昭盈微笑,神色如常地道:“没什么,季瑾你先吃吧,我进屋叫他过来一起吃。”
季瑾没动筷子,贴心地道:“等你们出来一起吃。”
可转身进屋后,沈昭盈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房间的光线比外头昏暗些。
李辞渊站在屏风后头正扯了自己的腰带更换衣袍,翠绿纱袍里面是一层雪白内袍,衣袍散乱,露出他胸膛泛白的肌肤,他微扬着头,显得他的颈项修长,雪白滚动的喉结明显。
沈昭盈站在不远处看他,四天半没见,他脾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我做了饭菜,要过去一起吃吗?”
她开口邀请,有意和他缓和关系。
翠绿色的外袍顺着他的身滑落在地面上,他看向她,目光冷冽,又含着一丝软和的光。
他愿意回来,应该也不是奔着继续和她闹不好来,故而沈昭盈抬步往他的方向走。
“去荷花庄待得开心吗?”
她试探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说道:“我很想你。”
李辞渊转身抱住她,咬开她簪在头发上的簪子,沈昭盈的发丝洒落下来,纷纷扬扬,她看着掉落下来的头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腰带已经被李辞渊抽走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等等……”
她手撑着他压下来的胸膛,声音颤颤,“不行,季瑾还在外面,我们先吃完饭,送走他。”
他在她脖子最敏感的部位咬下,沈昭盈咬着唇轻哼着。
可是他故意亲她的唇瓣,不让她咬着。
屋内好一番响动,坐在外面的季瑾想不听不见都难。他将手握紧成拳放在膝盖,偏偏自己没有身份。
可他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沈昭盈赏了李辞渊两巴掌,他才消停下来,她没了好脾气,穿戴好衣服问他,“你到底要不要去吃饭。”
李辞渊抱紧她的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抬头,“家主为什么要亲自给他做饭。”
他都不曾吃过她做的饭,他不过去了荷花庄四天,便有人要登堂入室,还让他的家主亲自下厨。
实在令人可恨。
沈昭盈一边摸着他脸上逐渐淡化的巴掌印,一边说:“这是我给他的谢礼,你不要损了我的脸面。”
最后李辞渊换了身藕白色的长袍出去。
沈昭盈带李辞渊坐下,朝着季瑾抱歉地笑了笑,“他脸上爬了虫子,费了些时间打死,我们吃饭吧。”
季瑾看了一眼她身边顶着淡淡巴掌印的李辞渊,也笑着,“没事。”
他的笑容僵硬又牵强。
季瑾的筷子刚伸向鱼肉,便有人比他的筷子更快,将他要夹起的鱼肉夹走,只见李辞渊面无表情地将夹起的鱼肉放进嘴里。
尝到鱼肉的味道,他的睫毛颤了颤。
不管季瑾想吃哪道菜,李辞渊都会比他先一步将饭菜吃到嘴里。
季瑾也不认输,和沈昭盈说道:“这味道果然和以前吃的分毫不差,真怀念……”
啪的一声脆响,李辞渊手中的筷子折成两半,他阴着脸说道:“这筷子真不结实。”
红枣立马给他递一双新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沈昭盈感觉这顿饭吃得十分吵。
旋即又想,男人之间的事情她不管,然后心安理得地在两人的暗自较真中端着白米饭吃菜。
她的厨艺确实和以前一样不错。
“昭盈。”吃完饭,季瑾对着沈昭盈还想说什么,李辞渊便将沈昭盈挡在身后,“季公子是府中贵客,我送季公子出去吧。”
季瑾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李辞渊便抬手将他“扶”出去。
季瑾居然挣脱不得,快走到门口时李辞渊才松了手中的力道,季瑾立马与他拉开距离。
季瑾看向沈府门口那颗杏子树,“自这杏树种下,有十年的光阴,我便和她认识了十年,如若不是我有事,又恰逢沈家遭变,你绝无机会靠近她,她心中始终有我。”
李辞渊面若寒霜,如若能弄死他,他绝不会手软。
“她是我的。”他冷冷开口。
季瑾有恃无恐地整理着被李辞渊弄皱的衣袍,“她心里没你,而我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取代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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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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