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混乱无绪的想法和悲伤从李辞渊的世界中瞬间消退,脑子轰然安静下来,继而他控制不住地手指颤抖,僵硬地抬起脚,想往明寿堂过去,没走几步却被地面上的石头绊倒在地面上。
将面前的丫鬟吓一跳,正要伸手将他扶起来,李辞渊已经站起来,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院里的丫鬟仆从只当他是听到大当家怀孕高兴疯了。
李辞渊来到明寿堂问了里面丫鬟,沈昭盈现在在苏兰洁的房间里,老大夫刚拎着药箱跟着寒青离开,寒青看他一眼,低声说道:“大当家和老夫人在房间中说话。”
然后便领着老大夫出了院中。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房门前徘徊。
沈昭盈背靠在软榻上,听着亲娘对她唠叨,而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情复杂得很,手有一下没一下拍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多盼着一个孩子啊!可是孩子的父亲让她忌惮。
沈昭盈没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惠兰掀帘进来,对两人说道:“姑爷在外面站着呢,估计是听说大当家有了身子过来看看。”
苏兰洁收了念叨沈昭盈的话语,小两口这时候总是有喜悦要互相分享,她便开始赶沈昭盈,“你收收你的脾气,连孩子都有了,你还置什么气,顺着这个台阶下,同他回去好好说话。”
沈昭盈脸上没什么笑意,从软榻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对苏兰洁说:“那我走了。”
苏兰洁对着她摆了摆手。
她踏步出了房门,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李辞渊,李辞渊见到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些紧张,沈昭盈木着脸看他,用肩头撞开他,快步往前走,他忙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昭盈一路进了清兰院,又进了屋中,整个人在床榻上躺下来,李辞渊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她,目光从沈昭盈的脸上,落到她的肚子上。
她气得很,抓了床榻上的枕头砸到李辞渊身上,“看什么看!不许看!”
枕头是玉枕,啪地砸到李辞渊肩头的伤口,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身子晃了晃,沈昭盈抿了抿嘴,心中有些懊恼,还是扭过头不去看他。
他将枕头放回床榻上,他趴在她床边,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她的手臂,“你不要生气,生气对孩子不好。”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孩子,沈昭盈觉得又很火大,转身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算计好的!要把我和沈家里里外外吃个干净!”
沈昭盈也就随口发泄,但是见到李辞渊那双潋滟的黑眸闪烁着光芒,她顿时觉得牙疼,他还真算计了!他居然连这个都算计!
她顿时柳眉倒竖,此刻手上要是有把刀,一定毫不犹豫将面前的男人劈成两半。
红枣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直接无视两人剑拔弩张的场景,对沈昭盈说道:“大当家,大夫说你今晚需要喝两副安胎药,我现在就去煮,在此之前要先吃饭。”
沈昭盈此刻正在怒头上,想也没想便道:“喝什么安胎药,给我要堕胎药,老娘不要这个孩子。”
红枣缩了缩脖子,揣着安胎药离开,去要堕胎药是不可能的。
李辞渊听见她这话,脸色比用玉枕砸了他的伤口还要苍白,他不管不顾地抱住她,满脸哀求,“不要,不要把孩子打掉。”
如果沈昭盈连亲骨肉都不要,那她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沈昭盈很抗拒和他接触,正要挣扎,忽然发觉颈边的肌肤滴落下冰冰凉凉的液体,她心头微惊,李辞渊从背后伸手将她搂住,他的头靠在她后背上,无声地抽泣着。
她唇间的话语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陷入了沉默,她发现居然无法分得清这是他的真实面目还是他的手段。
只听得他小声哀求道:“家主,我再也不会隐瞒你,再也不会算计你,只求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你不是盼着它到来吗?”
沈昭盈轻哼,“我想要的是我的孩子,姓沈,而不是姓李,它不是我想要的孩子。”
以李辞渊的身份,这孩子怎么也算是皇子皇孙吧,李辞渊要是来抢,她能抢得过吗?这身份乍听来挺威风的,可是沈昭盈又不羡慕这个,沈家的事情都够喝她一壶,那宫里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和那高不可攀的宫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浑身不得劲。
李辞渊尚且左躲右藏,她要是真把孩子生下来,牵连的可是整个沈家。
都怪他!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不说清楚!
沈昭盈想着想着又怒了,一把将他推开,“你个混蛋!我要是能杀死你一定杀了你!”
她一拳打到李辞渊的身上,“我倒是想生,你这让我怎么生!”
李辞渊不躲不避,下巴挨了沈昭盈一拳头,任由她发泄着,沈昭盈咬牙说道:“我真后悔遇见你。”
她当初就不该为色所迷,不该什么都没查清楚就跟他成亲,悔到肠子发青也已经晚了。
李辞渊的瞳仁微颤,将沈昭盈抱在怀中,“我能保护你跟整个沈家。”
不要后悔跟他成亲。
沈昭盈恨恨地咬上他的颈项,恨不得咬下一口肉来,怒问道:“你拿什么来保护,你自己的衣食住行都需要我安排。”
李辞渊抿着薄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昭盈说保护的事情,或许他也不确定,唯一能确定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想要伤害到沈昭盈首先要从他的尸骨上踩过去。
发泄完,沈昭盈意识到再不好的事情到底也发生了,她推开他,“你出去,我要静静。”
她要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李辞渊只好从床上下去,穿上地面的鞋子,朝沈昭盈看过去,只见沈昭盈已经将头埋在双膝间,动了动唇瓣,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我在外面守着你,你需要我就叫我一声。”
李辞渊走到门口,在门口处撩袍蹲下来,也跟房中的沈昭盈一样抱住双膝发呆。
红枣端着煮好的安胎药过来,还以为会看到两个主子因为有小主子握手言和,相亲相爱的画面,哪曾想李辞渊抱着双膝坐在门槛,而房间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屋里的那位在做什么。
“咳。”红枣轻咳一声,李辞渊看见她,站起身,红枣将放着安胎药的托盘往他跟前推了推,“这是我煮好的安胎药,麻烦郎君端给大当家。”
李辞渊伸手接过,红枣笑了笑转头离开。
他端着安胎药进屋,步伐缓慢,生怕又惹得沈昭盈发怒,轻声唤道:“家主……”
屋中黑漆漆的,床上分外安静。
李辞渊只好将安胎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摸索着打开灯罩,点亮房中的火烛,他转头往床上看去,沈昭盈正扯着被子在床上睡着,她抱着被子贴着脸,手和脚却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沈昭盈皱着眉头,睡着了也是神情严肃,似乎在梦中都烦躁得不行。他盯了她面容半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伸着手指,慢慢地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沈昭盈一下子被他弄醒,睁着迷糊的眼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李辞渊,似乎忘记自己的烦恼,脸往他这边蹭了蹭,嘟囔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李辞渊也没把握好时辰,犹豫一番才道:“天黑了好一会。”
沈昭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疲倦,身体根本不想动弹,半垂着眼皮又忍不住想睡过去,忽然鼻尖有股诱人的饭香味,耳边有道声音极有耐心地哄着她。
她迷迷糊糊间被人喂了几口饭,随后又吞咽了几口十分苦涩的中药,她反感地扭头,又被人捏住下巴,那声音烦得不行,她不情不愿地又咽下几口。
消停后,沈昭盈如愿滚到床榻里面睡,有人从她身后贴上来,她被一双手拉进温暖的怀抱中,下巴搁在她肩头,掌心伸到她的衣底,留恋地抚摸着她的小腹,摸得她全身暖融融的。
她半睁开眼眸,到底还是伸手抱住他的腰身。
早上沈昭盈睁开双眼,看到李辞渊正瞧着她,一双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手臂将她抱在怀中,见她睁眼,连忙垂下眼皮躲避她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自己下了床,穿上鞋子。
昨晚睡觉根本没有脱衣服,早上起来时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寝衣,她没有看床上的人,只想找衣服穿,然而衣服根本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衣架上。
顿时恼得朝床上的人发脾气,“你将我的衣裙放哪儿去了!”
李辞渊下了床,从衣柜里将叠得整齐的衣裙递给她,面对她的怒火,他只是温顺地低垂睫羽,可是沈昭盈就是想找茬,不满意地说道:“以后不许把我的衣服叠放进衣柜里。”
“好。”他低声应着,像面团,任由她发作。
他甚至展开衣裙,询问道:“需要我帮家主穿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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