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渊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叠信封,献宝似地将信封往她面前一递,
“我今日上街,碰巧遇见沈家的各位长老,他们听说家主怀孕了,想过来关切您,却又因为是大老爷不好意思,只好写信让我代交给家主。”
沈昭盈听罢很是惊诧,这种事听起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她管理沈家这么久,那些大小掌柜虽然听她的话,却没有过多的交情,往日吩咐交代事情都是点头之交,她私心认为这些大小掌柜要不是看在已故沈明州的面上,也不会服她。
“真的假的,他们还会做这种事情?不会是你找人伪装的吧。”
她满目怀疑地打量着跪坐在地面上的男人,李辞渊将脸贴在她双膝柔软的缎面上,微微弯了眸子,手指抚弄着她裙上的绣线纹路。
“家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沈昭盈好奇之下还是将信封一张张拆开,虽然不至于认得全部人的字迹,但是部分还是认得,确实是那些掌柜亲自写的书信。
书信里面字字切切。
先是夸赞沈昭盈的能力,再道她劳心劳力打理沈家上下,一众人都看在眼中,然后关切她怀孕后的身心健康,希望她这些日子能以身体为重,最后表忠心,她就是他们心中最好的沈家继承人。
大概是这些内容。
看罢,沈昭盈内心深受感动,只是依旧面不改色,抿了抿唇,将书信叠好,微微抬了抬膝盖,“不会是你逼着他们写的吧?”
“家主把我当成什么人,这些都是那些掌柜的肺腑之言,他们塞我手中的,怎么会是我逼的,不过跟你说说心里话。”
他一脸正经,说得煞有介事,让沈昭盈半信半疑。
谅他也没本事逼迫整个沈家的大小掌柜。
这些书信倒不是逼迫着写,确实也是肺腑之言,但是确实也少不了李辞渊的一番功劳。
这天,管理琼楼的叶掌柜刚到琼楼,远远就看到一道雪白身影站在琼楼门口,旁边停了辆马车,叶掌柜瞧见这一幕挺稀奇的,第一次见琼楼还没开门就有客人在门口等。
一边稀奇一边想,难不成是琼楼几位大厨师傅的厨艺进步了吗?
谁知走进来,那人转过身子,一双潋滟黑眸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
哎!这不是他们沈大当家招的赘婿那个男人嘛!
叶掌柜可是和李辞渊照面过好几次,但是没打过什么交道。
只见李辞渊客气地朝叶掌柜行个礼,“叶掌柜。”
叶掌柜哪里敢当,连忙摆着手拒绝,“哎,不用不用,郎君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嘛?”
他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沈昭盈的身影,应当是李辞渊一个人过来的。
李辞渊神色严肃地对叶掌柜说道:“我有一事,想求叶掌柜帮忙。”
旋即,叶掌柜被李辞渊的一番恳切之言所感动,想起自己老母怎么辛辛苦苦生养自己,想起自己的妻子如何十月怀胎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因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沈昭盈写了一封出于肺腑的关切书信。
他一边将书信塞进李辞渊手中,一边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李辞渊,“你是个好男人,怪不得大当家能看上你……女人怀胎不容易,你记得好好照顾好大当家。”
李辞渊仔细将书信收进怀中,体贴地伸着掌心拍了拍叶掌柜的肩头,一副知己模样地道:“唯有叶掌柜能懂我的心。”
然后坐上马车,去沈家下一个铺子,用同样的话术令众掌柜给沈昭盈写了关心书信。
李辞渊一边给沈昭盈揉着肩头,一边在耳边温声哄道:
“那些掌柜是看着家主跟着父亲长大的,亲眼见到您的本事,肯跟着家主做事,心中必定是心服口服,怎么会因为家主怀胎就变得冷漠,他们的心自然向着您,反而盼着家主安然生下孩子,还要送上重礼,祝贺家主喜得贵子。”
沈昭盈看了那些书信,又被李辞渊哄得晕头转向,原本紧张的身体一时间放松了下来。
沈昭盈心想,是这样的,没错。
她怎么会担心她怀孕顾不上沈家的事情,那些掌柜就叛变跟着大伯或者四叔呢。
瞎担心!
沈昭盈忽然对着捏肩的李辞渊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李辞渊以为沈昭盈有什么吩咐,忙低垂着脑袋过去,沈昭盈却转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见到这人一双眸子忽闪着发亮,她已经将脸转过去,“这是赏你的。”
李辞渊伸着手臂抱住她,“家主怎么不多赏几个,一个哪里够。”
沈昭盈不搭理他,他只好一脸委屈地离去。
现在日子真是大不如从前,以前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沈昭盈都会主动对他抱抱亲亲,而现在嘴皮子都磨破,劳心费力换不了她一个吻,再是不得劲,也没什么办法。
沈昭盈靠在软榻上再次要睡过去,红枣忽然进来,拿起软毯披盖到她身上,只见沈昭盈半垂着朦胧睡眼朝她看过,红枣只得轻声说道:“大当家,奴婢瞧见郎君着一身黑衣出府了,没有带上青竹。”
那些要命的事情,沈昭盈没瞒着红枣,红枣是她的心腹,断然不会泄露消息,沈昭盈听罢,伸着手臂支起额头,捏起桌子上李辞渊临走前贴心放的梅子干放到嘴里,细品着嘴里梅子干酸酸甜甜的味道,问,“你觉得他天天出去是要干什么呢?”
红枣惊恐不敢答,只是担忧地蹙着眉,“哪怕北方局势不明朗,也不见得郎君能成功,万一……”
沈昭盈忽然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他连累沈家,再看看吧……”
他到底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说实话,她舍不得。
见沈昭盈这么说,红枣安心了,大当家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夜幕宛如一块丝滑的黑色绸缎,无星也无月倒扣于苍穹之上,衬得河面也漆黑一片,幸好摇晃的船只上挂着小只灯笼,随着船身摇摇晃晃,照亮一方水面。
李辞渊立足于船头,河面上的风将他身上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黑色的缎面衣摆下翻飞出红色的绯袍,那一抹红在黑暗中是当之无愧的亮色,醒目,炽烈。
船只与另一艘大一点的船相遇,另一只船只中毕安提着灯笼从船篷里探出头,也不知道他眼睛为什么那么好,一眼就捕捉到站在船头的李辞渊,伸着手臂冲他摇晃,“殿下!殿下!这里!”
李辞渊在两船靠得极近的时候,步伐轻巧地上了毕安所在的船只,船篷上面聚集了周老太傅等人,他们都穿着破布麻衣,戴着草帽,身上已有了些匪气,只是这匪气中还夹带着一丝书生的文雅。
那日季瑾没有在荷花庄搜查到周老太傅等人,沈昭盈之所以放心,那是因为李辞渊早将这些人派遣到各个山头坐镇,有的已经成为土匪寨中的当家,有的成为幕僚,有的干脆成为土匪头子……
他们见到李辞渊立马起身行礼,声音阵阵,“参见殿下。”
灯笼散发的淡淡暖光笼罩着李辞渊莹白的脸,那双柔润的眸中,比这黑暗还要深沉,“诸位,请坐。”
他微微抬手,手臂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他白皙的手臂。
众人重新落座,饶是他们在土匪中过得松松散散,甚至李辞渊没来的时候坐得十分随意,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些匪味,这会见到李辞渊好似回到正儿八经的庙堂上,开始坐得板正。
待他撩袍坐下,毕安立马拿出牛皮制成的地图,啪地一扔,在中间展开,是金陵地势防城图。
李辞渊没看地图,反而随意问大家,“你们顺利吗?”
一个叫谢崇的年轻人抢先一步回话,“当然顺利,听起来是土匪,实际上是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百姓被迫成为匪徒,除了头目有些血性,实际上他们都惶惶不安,没说几句就能将他们忽悠住。”
除了周老太傅一脸老陈相,年轻人们都满脸红光,眼中闪烁着如同星子的光,好似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周老太傅忍不住呵斥道:“做事不可如此急躁。”
谢崇便低了头,却见李辞渊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好,很好,辛苦诸位来回奔走。”
“殿下,几个山头的土匪都被说服要来攻打金陵城,金陵城内除部分官员不是我们的人,其余已经做好接应的准备,这道城门就是做做样子。”
毕安的声音中已经压抑着不可控制的兴奋。
“还得是殿下英明,北方那边传来消息,孟淮居然对时谦和的家眷的下手,企图用家人要挟,让时谦和为自己所用,他估计也知道大势已去,唯恐回朝新帝问罪,生了造反的心。
好在我们提前将时将军的家眷救下来,听从殿下的吩咐,不对时将军提任何要求,只准备了信纸塞进鱼肚中,今夜过后,殿下如天边冉冉生起的新星,势不可挡。”
李辞渊问,“玉京那边的消息呢?”
“那日殿下虽然狼狈离京,在此之前殿下早已得逞,新帝别想在宫中诞下皇子。”
李辞渊深谋远虑,早在得知新帝李淮对自己虎视眈眈,他便着手,让李淮再不可能拥有子嗣。
唯独周老太傅不知内情,若是新帝是个好皇帝,必定要说李辞渊是个卑鄙小人。
可是皇帝追着他杀,又上了李辞渊这条船,得知李辞渊的心计,现只道:不愧是最佳帝王人选。
李辞渊想起什么,特别吩咐一句,“明日夺城,活捉季瑾,莫让他逃回玉京报信。”
忽然外面守着的人提着灯笼对着里面的众人说道:“殿下,不好,外面突然来了很多陌生船只,好似是奔着我们来的。”
闻言,大家都探头往河面上看去,只见漆黑的河面上亮着好几盏灯,仔细打量才发现是船只,有六艘船,呈包围之势朝他们所在的小船包抄过来。
六艘船上面站满提着大刀的土匪。
“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怎么会发现我们在这里?”
船外面的人拔刀,毕安警惕也跟着抽出长剑站在门口,打量一番后,扭头对船篷里面的李辞渊说道:“殿下,他们来者不善,为确保您的安危,还请坐上小船先行离去。”
李辞渊漆黑的眼珠转了转,站起身,走到外面,风吹得众人的衣袍翻飞。
章回脸色苍白地说道:“是抱月峰那一带的土匪,估计是我泄露了行踪。”
青年的声音有些懊恼。
“怎么回事?”李辞渊声音平静,望着河面上光点越来越近的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我刚当上寨中的三当家,这里面有个二当家,恐我得到大当家的信任抢走他的位置,便处处针对我,我提议和各山头山匪联手攻城,也是他在那里百般阻拦,估计是他们一路跟踪我到这里。”
众人见船只逼近,火光照得水面亮堂,好似火在水面燃烧,寸寸朝他们逼近。
心中一阵紧张,都暗道这是什么运气,偏在成大事前夜遇见这么些不讲理的,都一心想着保证李辞渊的安危,催促道:“殿下,您先走吧。”
李辞渊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深眸晦暗莫测,“不急,如此胆量,我亲自会一会他。”
领头是抱月峰黑风寨的二当家齐越,齐越生得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满脸络腮胡,怀中抱着一柄长刀,目光如炬地看着包围在中间的船只,此刻,李辞渊已经将全部的人叫进船内,只垂下一道轻薄的帘子,帘子随着风轻轻摇晃。
章回掀帘出来,手上还捏着酒杯,双颊微微泛红,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看向对面的齐越,“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着手指点了一圈包围他们的船只。
齐越说道:“章回,你同什么人勾结?我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蛊惑大当家同其他土匪要攻金陵城,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他只道,不管今夜章回有没有同人勾结,都要让他在这茫茫河面上死无葬身之地。
章回不过来寨中两个多月,不仅蛊惑大当家对他唯命是从,一番言论还惹得寨中众兄弟热血沸腾,居然连命不要,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要去攻打金陵城。
想做什么?造反是吗?造反哪有那么好造!
齐越可不想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也不想离开奋斗多年的黑风寨,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因为章回而起,不如杀了章回,寨中便可平静。
章回皱眉,带着几分醉态摇晃着身体,“什么勾结,我就是来这里喝酒赏月……齐越,你这话就难听,什么要命的事情,都做土匪了,不迟早都被官府端走,还不如赌上一把,说不定能当人上人,是不是啊兄弟们?”
他水亮的目光朝船上其他土匪看过去。
其他土匪因为他这番话蠢蠢欲动,居然凑到齐越耳边劝说道:“二当家,三当家好似说得没毛病啊。”
哪知齐越居然油盐不进,抬手一巴掌甩到那人的脸上,双目瞪大如铜铃,对章回怒目而视,“你少说这些蛊惑人的废话,我只知道你这是让兄弟们去送死!”
章回忙抬手,“莫生气莫生气,二当家你不要对我有这般大的敌意,不如你同我进船说道说道,我保证你同意。”
齐越站在船上,正考虑着要不要别和章回废话,直接杀了了事。
章回却眨了眨眼睛,挑衅般说道:“怎么,二当家是不敢吗?怕我船上的人吃了你不成?”
齐越最讨厌章回卖弄风雅的轻蔑行径,当即便跳到他的船上,想看看章回在搞什么名堂,他就不信章回能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对他做什么。
见他上船,章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齐越斜看他一眼,掀开帘子,船篷里面黑漆漆的,他还没仔细打量,两边胳膊便被人按住,被人堵了嘴,用力一扯拉进船篷里。
然而外面黑风寨众人只瞧见船帘子落下,而章回对外面的人吩咐一句,“你们先等着吧。”也跟着进了帘子,黑风寨的土匪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齐越被人抓住手臂,想用力挣扎,那两人也是练家子,一时挣脱不开。
齐越一边心中怒不可遏,心想章回难道敢当着这么多人杀他不成?就算杀他,他难道逃得过吗。
他刚想到这,只见船篷里面亮起一盏灯,灯火幽幽,照得灯盏后边那张脸肤白唇红,黑眸深如潭水,却又泛着柔润的水光,如同水鬼般艳丽惑人。
齐越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女人。
直到李辞渊将灯盏放在桌子,照亮的范围大一些才发现这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胸口前露出绯红里衣的边。
“黑风寨二当家齐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男人开口,声音轻缓,伴随着河边徐徐而过的风,让人觉得这船篷静极了。
其实仔细一瞧,发现这船篷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十几双眼瞧着齐越。
河面是冷的,可这船篷里面有些热。
齐越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奈何没有开口说话。
章回也不装了,对齐越说道:“我确实勾结人了,就是我们殿下。”
殿下?
齐越被人压到桌前,同李辞渊对面而坐,只见李辞渊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久仰二当家大名。”
齐越,“……”
“听说二当家脾性不太好,听不进人话,只能先这样。”
李辞渊眼中带着几分歉意地垂下眸。
“……”
“是我让他们联手进攻金陵城的,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
“……”
“哦,忘记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身份,鄙人李寒,曾是玉京的太子。”
齐越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他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
“现在想和二当家谈谈,可否赏脸给个机会。”
这人依旧笑着,却再也没有和善的意思。
齐越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李辞渊这才抬起手挥了挥,抓着齐越手臂的人才松开手。
齐越将嘴里的布条取下,再望向身后,已经被人堵得严实,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他忌惮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辞渊,说道:“你就不怕我将我的弟兄们叫进来,你们人少都逃不过。”
李辞渊朝他一笑,“我不怕死,但是你也活不了。”
只听咔嚓一声,后边站着的人将剑从鞘中抽出来,对着他的脖颈。
“……”
齐越抹了一把脸老实了。
李辞渊说道:“二当家,你放心,我李某是最讲道理的人。”
只见对面的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齐越高大的身躯因此颤了颤,“二当家,你知晓为什么你会成为一个土匪吗?”
齐越好似被他的声音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新帝无能,行事暴虐,使得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世道容不下你们,你们就成为土匪。二当家这般威风的人物,又这般才智双全,居然一眼看出章回不对劲,追到此处。
如此人才居然埋没于小小山寨,实在是令人可惜,可叹,可悲……本应是战场枭雄般的人物,理应叱咤风云,受万人臣服。”
只听对面男子一声清浅的叹息,继而问道:“二当家,你甘心吗?人活一世,有人千古留名,有人籍籍无名,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们不可以。凭什么我要如蝼蚁,那些无能之辈却吃喝着我的血肉逍遥。”
不知道为什么齐越感觉听了这话热血沸腾,面色泛红,唇瓣挪动,只差一声“是”应下。
李辞渊一双美目充满信任地看着他,“二当家,我这里有个机会,你愿意和我征服这万里江山吗?”
看得齐越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他这人从小到大都没读过什么书,最是贪生怕死,没想到太子居然觉得他是枭雄,如此高看他,一边心情澎湃得同时又惭愧,“殿……殿下真是谬赞了,我可能没那么……厉害。”
李辞渊摇头,“没有人生来就是枭雄,前提是他们都胸怀天下,不惜一切代价逐鹿天下,只要你也有这份心,何尝不是下一个枭雄呢。”
齐越感动捂嘴,怎么办!好有道理!
看见他眼中溢满感动的泪光,李辞渊微微一笑,“怎么样,二当家愿意与我们一起征服天下吗?”
齐越站起来,又扑通一声对着李辞渊跪下,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愿意效忠殿下,和殿下一起逐鹿天下,不想干大事的男儿,怎么能算好男儿!”
众人,“……”
章回:你一开始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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