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区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硬气息，白炽灯亮得刺眼，桌面上摊着未整理的案卷，咖啡渍在文件边缘晕开浅褐色的印子，连空气里都飘着纸张油墨与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上午九点，队长领着两个身影走进办公区时，原本低头忙碌的警员们都下意识抬了抬头。

是两个刚分到队里的新人，都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在一群常年跟案子打交道、眉眼间裹着风霜的老刑警里，显得格外扎眼。

走在左侧的男生先落了众人的目光。他叫清呇，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缝隙。眉眼生得极干净，却没什么温度，眼尾微微下压，看向周遭的眼神淡得像结了层薄冰，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直线，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明明是刚入队的新人，却自带一股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随意：“清呇，警校毕业，专业成绩顶格，以后跟着队里办专案。”

清呇只是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请多指教。”

声音清冷低沉，没多余的情绪，说完便垂眸站定，不再多言。

而他身侧的另一个男生，直到这时才被众人看清全貌。江讣。

他比清呇稍高一点，肩背宽展，警服穿在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道。长相是温润的俊朗，眉眼舒展，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一清呇那般逼人的冷意，却也绝非轻浮的性子。眼神清亮，扫过办公区时，带着新人的拘谨，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沉稳与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警服裤缝，站姿端正，透着警校打磨出的利落。

“这是江讣，跟清呇一批分过来的，实战考核拔尖，以后你们俩搭伙，多跟着老队员学。”队长指了指两人，随**代了一句，便转身去处理手头的紧急案卷，留下两个新人面对面站着。

办公区的嘈杂仿佛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空地。

江讣先抬了眼，看向眼前这个周身透着冷意的男生，主动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语气平和有礼：“你好，江讣。以后一起共事，多关照。”

清呇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波澜，视线落在江讣伸出的手上，顿了两秒，才轻轻抬手，指尖与他的掌心短暂相触。他的手偏凉，力道很轻，一触即分，没有丝毫拖沓。

“清呇。”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收回手后，他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江讣的脸，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有转身避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对这位新搭档的好恶，只像在审视一个即将共事的同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一道明一道暗。

一个清冷孤绝，眉眼间藏着不动声色的锐利；一个温润沉稳，骨子里带着踏实可靠的韧劲。

队长一走，周遭老刑警各自低头忙案卷，偶尔抬眼扫他们两下，也没多凑热闹。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打印机低低的嗡鸣。

江讣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清呇身上。

“咱们以后就是搭档了？”

清呇垂了下眼，嗯了一声，音色清冽寡淡。

“应该是。”

他话少，惜字如金，整个人像块凉玉，好看，却透着距离感。

江讣性子随和，也不刻意找太多话，顺势往旁边空着的两个工位走：“这两个位置应该是留给我们的。”

清呇跟上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净利落，坐下就习惯性扫视桌面案卷、墙上的案情公告栏，眼神瞬间从初见的冷淡，染上几分刑警特有的敏锐。

江讣坐在他旁边的工位，放下随身的笔记本，侧头看他：

“你也是警校统招过来的？”

“嗯。”清呇翻开桌上一本旧案卷，指尖修长骨感，“应届。”

“巧了，我也是。”江讣笑了下，眉眼温和，“我还以为新人得先轮岗打杂，没想到直接进刑侦支队正经办案。”

清呇指尖停在案卷页码上，淡淡开口：

“底子够硬，才留得下。”

这话不傲气，只是陈述事实。

江讣愣了愣，随即失笑：“说得也是。”

他打量了一眼身旁的清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气场却稳得吓人，沉静、内敛、观察力极强，一看就是天生吃刑警这碗饭的料子。

而清呇余光里，也掠过身边的江讣。

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却不软，眼神笃定，站姿坐姿都透着受过严格训练的克制和沉稳，不是那种空有长相的花瓶，是真有底子、有定力的类型。

两人都心里有数——

这个搭档，不差。

刚收拾好工位，对讲机忽然滋啦响了两声，里面传出值班前辈的声音：

“新来的两个小伙子，清呇、江讣，楼下待命，有蹲守任务，跟着出一趟外勤。”

两人同时抬眸。

江讣立刻起身，顺手抓起桌上的警帽，看向一清呇：“走了，第一次任务。”

清呇合上案卷，起身戴好帽子，檐檐压得略低，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嗯。”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外走，脚步节奏莫名慢慢对齐。

楼道里脚步声轻缓，警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低低的闷响。

清呇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警帽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没散分毫。

江讣跟在身侧，步伐不疾不徐，刻意迁就着他的节奏。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人，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沉稳得不像新人，周身沉静得像一潭深湖，看不出深浅。

下楼到院内，一辆便衣警车早已经停在门口，车窗半降，老刑警老赵朝他们招了招手。

“上来。”

两人拉开车门，一前一后坐进后座。车内没开多余的灯，光线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味与车载香氛混杂的味道。

老赵转头递给他们一人一个黑色耳麦、一副便携对讲机，语气简练直接，没多余寒暄：“城郊老街一处出租屋，涉嫌聚众赌博连带涉黑窝点，我们已经蹲了三天。”

清呇指尖捏着耳麦，动作熟练地戴在耳上，指尖骨节分明，神情专注认真。

江讣也快速戴好，微微颔首：“赵队，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你们贸然冲进去。”老赵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支队大门，“你们俩新人，今天主要学着蹲守、观察、记人脸。我们分两组布控，你们俩一组，守巷子西口，盯住进出人员，有可疑动向立刻用暗语汇报，别打草惊蛇。”

清呇薄唇微启，清冷嗓音压得很低：“有特征吗？”

“领头的中年男人，矮胖，左颈有纹身，常穿黑色外套，手下大概五六个人，昼伏夜出。”老赵随**代完，又补了句，“你们俩第一次蹲守，别紧张，沉住气，互相搭着点。”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往城郊老街开去。

暮色慢慢沉下来，天边染开灰蓝的雾色，老街巷道狭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墙皮斑驳，巷口堆满杂物，格外适合藏人蹲守。

老赵把车停在百米外的树荫下，示意他们下车：“你们绕到西口那家小卖部后面假装等人，保持距离，别靠太近，也别太显眼。收网暗号临时定好，我这边喊开饭，就是全员行动，你们守住路口，别让人跑了。”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落下时，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夜色里，清呇的眉眼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办案时的锐利沉静；江讣眼底温润褪去些许柔和，添了刑警独有的警惕与沉稳。

两人低调绕到巷口小卖部后方，隔着半米距离，一左一右靠着墙，装作闲散路人。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烟火气吹过来，周遭偶尔有路人走过，闲谈声、自行车铃铛声混杂在一起。

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各自不动声色扫视巷口进出的人影，眼神精准，观察力极强。

过了片刻，江讣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第一次蹲守，紧张吗？”

清呇视线没挪开，依旧锁着巷口，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紧张。”

“我倒是有点。”江讣轻笑一声，语气放松，“不是怕危险，是第一次正式跟案子，有点绷不住。”

清呇闻言，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沉默两秒，难得多说了一句：“稳住，观察就好。”

语气依旧清冷，却没了初见时的距离感，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搭档提醒。

江讣心里微暖，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人再没闲聊，全程高度专注。

清呇眼神掠过每一张路人面孔，细微的神态、走路姿势、结伴同行的人。

江讣更擅长留意周遭环境，巷口几个出口、隐蔽小路、可以逃窜的翻墙点，一一默记，同时悄悄观察出租屋门口来回徘徊的闲散人员，低声对着对讲机轻声汇报：“西口发现两名男子来回游荡，刻意张望，形迹可疑。”

耳麦里传来老赵低沉的回应：“收到，继续盯。”

就在这时，清呇忽然眸光微凝，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目标出现。”

江讣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巷口走来个矮胖中年男人，左颈清晰露出纹身，一身黑外套，身后跟着四个青壮年，脚步散漫，径直往那间出租屋走去。

正是他们要等的领头人。

江讣悄悄抬手按住耳麦，刚要汇报，身旁的清呇已经精准报出特征、人数、行进路线，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半点不像刚出警校的新人。

江讣微微侧目看向他，心底暗自佩服。

清冷寡言的外表下，藏着极强的临场判断力和专业素养。

等一行人全部走进出租屋，门关拢的瞬间，耳麦里陡然响起老赵沉稳的声音：

“开饭——行动！”

暗号落下的刹那，原本闲散靠墙的两个少年，身形同时一动。

没有多余言语，无需提前商量，默契浑然天成。

江讣立刻上前半步守住巷口主干道，身姿挺拔，气场瞬间凌厉；清呇侧身贴到墙角，目光锁住侧边小路，堵住逃窜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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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