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压力大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了肩膀上，林兮辞开始大把大把掉头发。

程蕴之知道后，每周都会寄一个包裹到学校，里面塞满了吃的，快递单的备注栏里永远只有两个字：吃好。

林兮辞每次在宿舍拆包裹的时候，舍友们就趴在旁边看，嘴里啧啧地响：“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我亲哥只会抢我零食。”

程蕴之不止买了她的。他怕林兮辞在宿舍吃零食时尴尬，每次包裹里除了她的那份，还会多塞几袋独立包装的，方便她分给舍友。

几个人一边剥着糖纸一边感慨：“你哥还缺妹妹吗？”

林兮辞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码进柜子里，头也没回：“不缺了，他有我一个就够了。”

舍友听出她话里的占有欲，笑着打趣：“知道知道，你哥是你一个人的。”

高三上学期过半，林兮辞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件事——她的同桌陈越，好像喜欢她。

最开始她没多想。陈越还是那个陈越，话不多，上课专心，下课做题，偶尔给她讲物理题。

一切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可有些细节，像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细看察觉不到，一仔细看就哪里都不对劲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越给她讲题时坐得比之前近了一些，递草稿纸的时候，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林兮辞一开始以为是高三压力大，人变敏感了。

可有一回晚自习，她在做题，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偏过头，正好撞上陈越的目光。

陈越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回头，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那一块慢慢泛上红色。

林兮辞不是傻子，她明白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跟陈越保持距离。

两个人之间的那点微妙氛围，被林兮辞不动声色地划出了一道界线。

陈越是个聪明人，他读懂了，便不再往前。

高三的寒假腊月二十八放假，正月初六就要返校补课，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放假那天下午，林兮辞刚走出校门，身后就传来陈越的声音。

“林兮辞。”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怎么了？”

陈越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半个头，垂着眼看她，手指在书包带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下学期我应该不来了。”

林兮辞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风声：“保送了？”

“嗯。”陈越点了一下头，“南大的物理类。”

“恭喜你。”林兮辞真心实意地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冬末的风从校门口灌进来，把陈越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他没有抬手去拨。

“林兮辞。”他停了一下，“下学期就不跟你坐同桌了。”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林兮辞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干巴巴的，补了一句，“南大很好的，你去了肯定会有更厉害的人跟你做同学。”

陈越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把嘴里的话咽下去，换了一句更轻的出来：“……我能抱你一下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告别。”

这两年，每次她遇到问题，他都会耐心地给她讲题。

林兮辞点了点头："好。"

陈越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两三秒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

“下学期你会有新同桌的。祝你高考顺利，得偿所愿。”

“你也是。”林兮辞说，“以后学业顺利。”

陈越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校门外的方向走了。

林兮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家，余光瞥见马路对面有个人。

程蕴之站在路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立起来，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哥——”林兮辞喊了一声，快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程蕴之把领口往下压了压，露出完整的脸来，没什么表情：“刚到。”

“那你怎么不过来找我？”

“看你跟同学说话，就没打扰。”程蕴之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走吧，回家。”

林兮辞走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那是陈越，我同桌，保送去南大了。”

程蕴之“嗯”了一声：“挺好的。”

“他问能不能抱一下，说就当朋友告别，然后我就同意了。”

“林兮辞。”程蕴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你朋友要走了，抱一下告别很正常。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程蕴之没说谎，他确实没生气。

他只是有一点酸。

他今天特意来接她，结果她从校门出来，还没来得及往他这个方向看，就被人抱住了。

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程蕴之胸口那块地方就开始泛酸，像有一片柠檬被慢慢挤出了汁水，顺着心口的缝隙渗进去，酸得发麻。

他告诉自己，就是朋友告别，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点酸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于是他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掩住下半张脸，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表情。

走着走着，程蕴之脚步慢了下来，胸口那团酸意越涨越满，让他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他都没抱过，那个男的凭什么？

他停了下来。

林兮辞没防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堪堪刹住脚步：“……哥？”

程蕴之转过身。

路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眼睛里有困惑，有紧张，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大概以为他还在生气。

那人抱了她。

他也要。

哥哥抱妹妹是正常的。

程蕴之告诉自己，就是正常的拥抱，安抚的，关心的，不带任何别的意思的。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林兮辞整个人僵住了。

程蕴之从来没有抱过她。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他家那会儿，有一回夜里做噩梦哭着醒过来，光着脚跑到他房间门口，站在那儿不敢敲门，程蕴之听见动静开门，低头看见她满脸眼泪，也只是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他说：“没事，回去睡吧，哥陪着你。”

那是他给过她的最接近拥抱的动作。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从不在肢体上越界的人，此刻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林兮辞的思维停摆了好几秒。

等程蕴之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蕴之在抱她。

过了好一会，她才试探性地抬起手，攥住他两侧的羽绒服布料：“……哥？”

程蕴之没有松开她，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让我抱会儿。”

程蕴之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林兮辞攥着他羽绒服布料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程蕴之：“…………”

林兮辞把那沉默当成默认，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他以前哄她那样：“没事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以前不也跟我说过，再难的事都会过去的。”

程蕴之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安慰他，胸口那团酸意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更涨了。

笨死了。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工作，她怎么会以为他在意的是工作。

程蕴之闭了闭眼，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松开手臂，退后半步。他垂着眼看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没事了。”

林兮辞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担忧：“真的？”

“当然。”程蕴之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林兮辞狐疑地又看了他几秒，确定他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冬末的风迎面吹过来，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林兮辞走在他旁边，偏头问了一句：“哥，你刚才抱我的时候——”

程蕴之脊背僵了一下：“嗯？”

“——你是不是比上次瘦了？”林兮辞说，“腰都细了一圈。”

程蕴之的表情顿了一瞬：“……天天加班能不瘦吗？”

林兮辞“噢”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一些：“那这段时间我得好好给你补补。”

腊月二十九，林兮辞起了个大早，把对联贴上，又和程蕴之一起包了饺子。

程蕴之从最初的煎蛋都能糊，到现在能包出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林兮辞功不可没。

今年的除夕夜，程蕴之的可乐终于代替林兮辞的橙汁上桌了。

林兮辞夹起一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鼓着腮帮子说：“哥，你今年包饺子的手艺进步了。”

程蕴之也夹了一只：“那说明你教得好。”

快零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

程蕴之拿起那袋下午买的烟花，冲林兮辞晃了一下：“走，放烟花去。”

林兮辞眼睛一亮，飞快地套上外套跟他下了楼。

两人在小区后面的空地上站定。四周已经有人在放了，远处是此起彼伏的炸响，近处有小孩举着小烟花跑来跑去，笑声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程蕴之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仙女棒，又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了一根，递给她。

林兮辞接过来，举在眼前。火花从细棒的顶端迸出来，金白色的光在夜风中簌簌地燃烧着，照亮了她半张脸。

“好玩！”她又拿起一根给他，“哥，你也点一根。”

程蕴之接过来，就着她的烟火点燃。两根仙女棒的光芒并排亮着，一小圈暖光把他们和周围的夜色隔开了。

等仙女棒点完，程蕴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大家伙，放在远处空地上。

“这什么？”

“孔雀开屏。”程蕴之说，“老板说是今年的新款。”

他蹲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了引信，然后小跑回到林兮辞身边。

引信烧完的那一瞬，一声尖啸，一道光直直地窜上夜空。

嘭。

烟花在头顶炸开，绿色的光点散成扇形，像一只孔雀缓缓展开尾羽，照亮了半边天。

林兮辞仰着头，脸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花火。

“程蕴之！”她脱口喊他全名，“好——好——看！”

程蕴之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张被烟火映亮的脸庞上。

她的头顶有一朵烟花正炸开，金色的，像是碎了一整片夜空。

“新年快乐。”他说。

哥妹就是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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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