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
见此情形,方司瑜再顾不得两位老人家,又慌忙跑过去查看叶司韶的情况,还好,只是和小八一样暂时昏过去了。
不过须臾,三人竟只剩下方司瑜。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婴鬼究竟是何等的强大,形成的阴气竟能直接让两人失去意识,而他能保持清醒,也不过是在靠灵力勉强支撑罢了。
两位老人家还跪在地上发抖。
方司瑜走过去,温声道:“老人家,可否告诉我,你们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
“哭,哭声……”
“是婴儿的哭声。”
“这个我已知晓,只有哭声么,别的没有?”只凭哭声的话,恐怕难以判断是否为婴鬼在作乱。
“还有,还有……”
老太太欲言又止,正待说话时,却被那老爷子打断道:“只有哭声,别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方司瑜不答,反将目光移到了话未言尽的老太太那里,谁知后者已经被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直打哆嗦。
无奈。
这样的话,方司瑜也毫无头绪,况且还有两个小师弟在那边躺着,他实在是行动不开。
“这样吧。”
方司瑜站起身,轻叹一声道:“我先布下阵法,可保你们听不到哭声,使邪灵不能作乱。不过你们要记住,这只是暂时的。”
“所谓治标不治本,强制驱逐邪灵,可能会惹得它暴怒,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还请两位老人家早早想好利弊,再去浮生台找我。”
说罢,方司瑜转身,指尖一点金光燃起,便用灵力托起两个小师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两位老人家的住所。
他带着两个小师弟一路上了翎音山。
正值夜半,其他弟子皆在后院弟子房里休息,浮生台上灯火俱灭,显得有些孤寂。
方司瑜站在翎音山最后一级石阶上,面前立着浮生台的五根莲花石柱。
抬首,落下的是一道幽蓝屏障,一朵莲花浮在中间上下游动,月光下的莲瓣若隐若现,闪着光辉。
此时早已过了门禁时间,山上阵法结界颇多,且浮生台规定,过了门禁时间后,莲花石柱前的阵法结界会阻止所有修士及邪灵进入。
不过,他是因为接了委派,所以才会错过门禁。
按照浮生台规定,弟子接到委派后,因回派时间不定,下山前可至师父那里领取门禁牌,完成任务回派后,只要出示门禁牌即可。
方司瑜默念了几句口诀,门禁牌便从他的腰间飞出,悬在半空。
旋即,只见门禁结界上的莲瓣转动,眼前的幽蓝屏障忽的碎成万点星辰,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门禁上的阵法开了。
方司瑜先是把裴司慕送去了房间,又给他施了静心咒。
那邪灵的阴气太盛,修士若是被那阴气沾染而不及时压制,长久下来恐怕会被阴气侵蚀心性,更有甚者会被心魔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陆明音倒也教过他们驱除阴气的方法。只不过方司瑜最常用的,还是之前夺得清和冠后,去司蜀无生门求学时,许元生门主教与他的咒诀。
安顿好裴司慕,方司瑜转身走到叶司韶的房间,将人放回床榻上,他复要催动咒诀,却不料叶司韶早他一步,先醒了。
“大师兄,你在干什么?”叶司韶见方司瑜将手指点在自己眉心,有些好奇。
“嗯?”方司瑜有些疑惑,“你怎么醒了?”
同是被阴气侵袭,按照裴司慕和叶司韶的修为来说,先醒的不应该是裴司慕吗,什么时候,叶司韶比裴司慕还要厉害了?
叶司韶只觉头脑还有些昏沉,眼前模糊不清的不知自己是在何处,此刻又是何情形。
他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勉强看清陈设后,才发现是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大师兄,我们怎么回来了,八师兄呢?还有那两位老人家的事情,解决了么?”
“你放心吧,”方司瑜唇角微扬,温声道,“小八刚才已经先被我送回房间了,我还给他施了静心咒,等他醒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本来想着给你也施一个的,没想到你却先醒了。”
“还有那两位老人家,邪灵作乱疑点太多,且他们像是在有意隐瞒,我暂且先布了一道结界,防止邪灵入侵。之后我打算好好调查一番,再去驱除作乱的邪灵。”
“以上是需要汇报的全部内容,小九你可心安了?”
“哎?嘿嘿嘿……”叶司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心安了。”
他何德何能,敢听堂堂浮生台大师兄,陆明音的得意弟子方司瑜给他汇报情况。
一时无言。比起和其他师兄相处,和大师兄相处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就像是陆明音,被仙门百家捧得太高后,便成了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被孤立,或是出于敬畏,所以大家都不愿与他过多相处。
周围安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叶司韶略不平稳的呼吸声,方司瑜也知自己若是再待下去,只怕叶司韶要尴尬的睡不着觉了。
他便知趣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天色不早了。小九,若你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好,大师兄慢走。”
眼见着方司瑜走出自己的房间,叶司韶却没有想要躺下休息的意思。他起身下床,走到圆桌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细品,颇多疑点。
哼,当然会有颇多的疑点了。想他上一世,因为当时一心只想着在浮生台等师父回来,这件事其实他是没有参与进去的。
不过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大师兄去了几次,只知那是婴孩儿的哭声,还有一种很霸道的阴气,压的他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两位老人家被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所以事情也变得非常棘手。后来能得以解决,还是……
叶司韶猛然顿住。
“嗯……”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可不能太过明显。”
裴司慕有意识的时候,刚好听到隔壁小六敲门的声音,随后便是他和小七的对话声。
裴司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下床走出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余光一瞥,就看见隔壁和他一起出来的叶司韶。
“醒啦?”叶司韶只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等裴司慕回答,便绕过他朝方司瑜的房间门口走去。
裴司慕停在原处,目光随着叶司韶的身影移了过去,只见他停在长廊转角的那个房间,伸手敲了敲面前的门。
随后,门扉轻推,里面一人只披了件白衣校服走出来。
还未穿好,应该也是刚睡醒。裴司慕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时候小九去找大师兄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昨天的委派?
他心生好奇,也走了过去。
只见叶司韶正笑吟吟的,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兄,真是麻烦你了。派中其他师兄都在为清和会做准备,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
“无妨。左右我也无事,可以陪你去一趟的。”
裴司慕忍不住在旁边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啊?”
方司瑜这才看向裴司慕,唇角微扬:“小九说要去万花阁取些药草,派里的师弟们都要修炼剑术没人陪同,便过来找我一起过去。”
一听要下山,裴司慕立刻来了精神:“谁说没人陪同,我也可以一起去的。”
“你去一边儿凉快去!”
叶司韶毫不犹豫地把裴司慕给推去一边,有些无奈,哪儿哪儿都要跟着去,怎么能让你破坏我的计划。
“叶司韶!”被叶司韶推去一旁的裴司慕顿时火冒三丈,“你能耐啊你,敢推自己师兄了,找死么?”
最后三个字,裴司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眼见大战又要爆发,方司瑜立刻上前制止:“好了好了,小九,不如还是一起去吧。”
叶司韶本不想答应,谁知余光一瞥,就看见裴司慕一副“你要是敢说不,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表情,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好点头答应。
江柏万花阁里,收的都是女弟子。
扶韫妤虽整天戎装轻甲不下身,一柄红缨枪不离手,花花草草的却种了满门。
她这一爱好,不知有多少仙门弟子想看堂堂万花阁阁主扶韫妤,一身戎装威武,手里却提着水壶浇花的场景。
三人行至万花阁时,扶韫妤恰好不在,听守门的弟子说,是去司蜀无生门拜访许门主了。万花阁与无生门有药草交易,生意上的往来,自然是要多走动走动的。
叶司韶只觉有些不妙。
本来今天就是借着取药草的名义,过来见扶韫妤的,现在她去了司蜀,短时间内能不能回得来还说不定。
不过,该取的药草还是得取,不然这来意可就要露馅了。
叶司韶便让两位师兄在万花阁会客厅等着,自己随领路的弟子去了药园。
带着叶司韶去药园的,是万花阁掌门大弟子遥山,是一位出了名的冷美人。
叶司韶跟在后面,嘴唇张了又合,不知哪个字该先说出口:“遥山师姐……”
走在前面的遥山头也不回地:“何事?”
“额,”叶司韶转身走到遥山面前站定,“浮生台最近接了个委派,不知遥山师姐有没有听说过,婴儿的哭声?”
“所以,他们又过去找你们浮生台了?”遥山面上冷冷的,语气却带着些嘲讽和冷漠。
不过叶司韶是谁?在浮生台“三冰”面前,他都能来去自如的好吧。
“按遥山师姐的意思,他们难不成还来过万花阁?”
“来过。”
叶司韶还在等着遥山的下文,结果后者却绕过他,径直继续朝药园的方向走去。
这可真是……
叶司韶有些无奈。他转身追了上去,不死心地接着问道:“那遥山师姐可知此案有何疑点,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可以告知一二?”
闻言,遥山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一直吵闹个不停的叶司韶:“你不是过来取药草的吧?”
“额,”被毫不留情戳破来意的叶司韶有些尴尬,“两者,两者都有,都有。”
万花阁会客厅。
方司瑜正品着接待弟子端上来的一盏上等清茗,一旁的裴司慕却不是个能好好坐下来静心品茶的人。
他两只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撑着脸朝外面看去:“小九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八等的着急了?”
“取个药草都这么慢,绝对是有什么蹊跷!”
“又在背后说谁的坏话呢?”
谁知,裴司慕的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两抹身影。前面的少年双手怀抱,盯着会客厅的两人,不,准确来说是只盯着裴司慕。
跟在后面的万花阁掌门大弟子遥山,面上无波无澜,一字不言。
方司瑜首先走了过去,行礼道:“浮生台方司瑜,见过万花阁遥山师姐。”
后者不语,只是点头当作回礼。
简短的几句问候之后,叶司韶也没有提出要走的意思,他坐在一旁的位子上,端起茶盏仔细地抿了一口。
裴司慕有些着急:“你是采了多少药草,竟去了这么老半天?”
叶司韶顺理成章:“药草当然没采多久,只是和小师姐说了几件重要的事,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裴司慕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遥山终于开了口:“听说你们浮生台近日接了个委派,叶师弟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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