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音正坐在床边冥想,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终于睁开眼睛,缓缓朝门口看过去,之后竟再没有动作了。
“师父,你在里面吗?”
直到叶司韶闷闷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陆明音这才想起来要去给他开门。
叶司韶本来是趴在门上的,结果陆明音从里面将门打开时,他瞬间没了支撑身体的东西,直接重心不稳猛地倒了进来。
陆明音眉心一跳,本能地往旁边微微侧身一躲,叶司韶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疼!”
时间不知又过去多久,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叶司韶才有了些反应,他歪着头看向陆明音的方向,一副委屈唧唧的模样。
“师父,我脸疼……”
这一遍之后,陆明音终于回过神,他看向还趴在地上不动的叶司韶,连忙弯下身要扶他起来。
叶司韶就把手递给陆明音,却又在对方还没来得及使劲的时候,猛地一把将他朝自己这边拉过来。
然后他抬起下巴,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陆明音的脸颊。对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瞳孔一缩,竟直接怔在原处,连挣脱都忘了。
“你!”
良久,陆明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从脸颊到耳尖都红了一片,可他还是蹙紧眉头,眸中难掩怒意。
他没想到叶司韶此刻,竟还敢毫不加躲闪地盯着他,而更可笑的是,他也在叶司韶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无法移开目光的自己。
周围此刻静得出奇,可陆明音还是听见了“咚咚,咚咚”的声音,正不断传进自己的耳朵,刺得他额头有些发疼。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那声源处摸过去,那是心脏在猛烈跳动的声音。他还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的心跳可以这么快,一下一下地,像为了证明自己是因何而存在似的。
良久,陆明音才想起甩开叶司韶那只逾矩的手,逃也似的朝后退了好几步:“放肆!我,我可是你的师父,你怎么敢戏弄我?”
叶司韶没说话,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一头砸在地上,两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明音没动,他就这样等了不知多久,直到心里最后那点悸动终于平复下来,才慌忙跑过去把门给关上。
“师父……”
陆明音闻声回头,他本想叫醒叶司韶去床上睡,可看着似在呓语的叶司韶,又想起他刚才的行为,陆明音一时间怒从心起,竟直接将他晾在了原处没管。
第二天,陆明音起了个大早。
或者说,其实他这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因为好像只要他眼睛一闭,就都是近在咫尺的叶司韶。甚至连那靠近时的呼吸声,他都还能清楚地记起来,实在让他感到不悦。
想到此处,陆明音侧过瞳眸,轻轻瞥了眼躺在地上一整晚动都没动的叶司韶,没忍住又皱起了眉头。
良久,待那莫名开始焦躁不安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时,他终于掀开被子,从旁边拿过鞋袜穿上,随后就走到叶司韶的身边蹲下。
他的长发未束,有几缕随着外衫垂在了地上:“司韶,起来了。”
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
陆明音耐着脾气,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司韶,醒醒,我们要走了。”
“嗯……”
叶司韶终于应了一声,他想看看是谁这么早在叫自己,可眼皮却沉重得怎么都睁不开,头也疼得厉害。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们就先走了。”
“别……”叶司韶缓了好久,终于掀起眼帘,抬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脸有些模糊不清,虽不是青影,但他还是凭着声音认出,这就是陆明音:“师父。”
叶司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只是动了几下,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样,浑身疼的快要散架。而且……
“师父,麻了,手麻了……”刚睡醒的叶司韶还有些不清醒,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着些撒娇的语气。
“快起来。”
陆明音微微皱着眉,只动也不动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磨蹭,出了昨晚那种事,他现在才不会随随便便离叶司韶太近。
“师父,徒儿现在真的动不了嘛。”
“那就等能动的时候再动!”陆明音丝毫没有要拉他起来的意思,“又不是我让你们跑去喝酒的,哼!”
陆明音站起身,将衣服穿整齐后,就绕过地上的人走了出去。
叶司韶撅着嘴哼唧了一声,然后就用下巴枕着胳膊,继续趴在地上装死,不一会儿,他就看见陆明音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陆明音也只当叶司韶不存在,仔细洗漱一番后,他就坐在铜镜前,拿着木梳开始打理自己的头发,最后才拿起发冠和白玉簪,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不过片刻,铜镜里的陆明音端的又是平日里那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如高岭之花遥不可及。
叶司韶在旁边看得正起劲,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样的陆明音可不多见,难得一次,他当然要好好欣赏。
直到门外响起隔壁方司瑜和裴司慕说话的声音,叶司韶才终于回神,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这样趴在地上狼狈地过了一夜的。
早餐还定在昨晚的雅间,陆明音过去的时候,除了叶司韶以外的其他人都已经到齐,没过一会儿,唯一没到的叶司韶也已经进来找了位置坐下。
季司楼不知道情况,首先开口道:“呦小九,可以啊,昨晚喝了这么多,今天还能站起来?”
叶司韶愣了一愣,才拍起胸口,吹嘘道:“那是,我叶司韶的酒量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提到昨晚,陆明音能想起的就只有叶司韶当时是如何戏弄他的,气得下意识握紧了手指,可终究羞大于怒,他不由得双颊一烫,竟直接红到了耳朵尖。
还是坐在旁边的方司瑜先看到的。
他没敢说太大声,只是微微把头侧到了陆明音那边,低声问道:“师父,你的脸有些红,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陆明音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啊?”
于是方司瑜又说了一遍:“师父,你的脸看起来有些红,还有耳朵,难不成是昨晚着凉了?”
“没有,”陆明音看着面前的碗,故作镇定地胡乱编了个理由,“只是这粥太烫了,我有些热。”
方司瑜似乎是信了,也没再继续多问下去,只是转头时,他的目光不禁在叶司韶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贴了千里符的马车飞奔着出了城,窗外风景不断从眼前掠过,马车里的叶司韶悄悄瞥了眼坐在对面正合着眸的陆明音,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其实,他刚才注意到陆明音的异样后,就立刻回忆了当时自己在喝醉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以及他为什么会在门口趴了一夜。
然后他就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好像干了一件坏事,可他又不敢直接问陆明音。
既然师父没说,那就肯定是不想说,万一他再不要命地提起,说不定陆明音现在就能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给扔出马车外面去。
不过话说回来,叶司韶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境,他确实记不太清细节了,只记得某一刻时,他好像和陆明音挨的很近。
然后就再没有印象了。
虽说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可叶司韶还是有些懊恼。他也太心急了,喝点酒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平白惹得陆明音生气,他可不想让师父对他心生嫌隙。
他想和师父道歉,可又怕那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到时候得有多尴尬啊,于是几番话到嘴边,他都没有问出来的勇气。
暮色降临的时候,马车已经行至酃安城外,清玄宗就在城内不远,陆明音便让所有人下了马车,直接走过去。
“哇,好漂亮啊。”人群中,不知是谁赞叹了一声。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待在那么个小空间里,闷的要死,此刻一下车,一行人果然被这酃安的繁华给吸引住了。
酃安,古往今来都是天下第一大派清玄宗的地盘,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好上太多。
不过其他地方他们也没见过,若只和江柏比,江柏多水,小街热闹却不太宽敞,没什么马车轿子,倒是水路颇多。
酃安的街道说来宽敞,就是两边的小摊都摆满了,中间的地方还要空出很多供行人走路。
因为这里多是世家显赫,不比江柏的水路交通,酃安的达官贵人多是要坐马车和轿子出行的,这里若是像江柏一样小巧,街市上也不必有人了,单是轿子马车就挤得满满当当。
相比于其他人,陆明音和叶司韶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陆明音不用说,他本就是酃安人士,从小在酃安长大,只是后来坐了那仙首之位,才去到江柏的翎音山。
而叶司韶,他从小无父无母,是戚无夜拜访常陵巡安府时,在回去的路上捡到的。
当时,那地方只有一个小孩童衣衫褴褛,坐在一群乞丐中间,戚无夜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了清玄宗。
刚开始他不怎么说话,戚无夜问他名字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了个“叶”字,他就问他是不是姓叶,孩童点头,却到底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后来,戚无夜就在他“叶”的姓氏上,单加了个“繁”字,取名为叶繁。叶繁和清玄宗的人熟稔了之后,因为性格的原因,很是受师兄师姐的宠爱。
戚无夜却想着,这孩子童年太过凄苦,若让他在清玄宗修习,以他的资质,最终也只能是众多弟子中很普通的一个,想要出众很难。
而刚坐上仙首之位的陆明音,年少时受戚无夜点拨,与之交情甚好。
他虽早就听说陆明音门下已不收亲传弟子,却还是向他提起了,想让叶繁拜入他门下的想法。
在陆明音心里,戚无夜的地位如同师父一般,师父的意思,陆明音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立刻答应了收叶繁为关门弟子。
后来,叶繁跟着陆明音去到浮生台,拜入他门下的时候,陆明音又根据门内其他弟子的辈分,在“司”字辈分的后面,用了个“韶”字,取名为叶司韶。
虽说在各大门派的交际往来中,只可用入门后师父取的名字,供各门派师兄师姐称呼,不过在其他地方,与其他人交流时,用自己的原名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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