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掌江南并没有下太重的手,戚盛林还有力气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算是什么玩意儿,竟敢偷袭我?”
江南没心思再和他东拉西扯,一管长箫召出之后,便飞身朝他扑过去。戚盛林见状,将喉咙里的血给咽了下去,同时运起灵力,一掌挡在自己面前。
他本以为自己使出的这几成灵力,足以将江南给震飞出去,却没成想一个不留神,竟被江南给压制得退出了好几步。好在他及时稳住脚跟,才勉强立住身形。
而就在他与江南对抗的空当,他才终于想到,江南不过一介医修,是他口中的废物,怎么能抵得住他那一掌。
难道,江南之前真的是在隐藏实力?
戚盛林骄傲自负不假,却也不是个只会扯着嗓子拿身份瞎咋呼的人,意识到江南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他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他闪身躲过江南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转身召出自己的长剑,旋即立刻注满了灵力,朝江南刺过去。
江南侧身躲过,又趁着戚盛林露出破绽时握紧手中长箫,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背上,后者只觉喉头一阵腥甜,随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江南之前对战遥山时知道戚盛林在看,他故意不使出全力,就是为了让戚盛林对自己放松警惕,同时探不清他的真正实力。
无生门被外界冷嘲热讽已久,此刻能抓住翻身的机会,江南自然不会放弃。
于是,趁着戚盛林还没缓过劲,江南的下一招就已经毫不留情地跟了上来,戚盛林意料之中又被一掌打趴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废物……胆敢!”戚盛林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他似乎是想把江南给撕成两半,可饶是他再不愿认输,也改变不了他败于自己口中废物的事实。
江南的目光还是冷冷的。
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趴在自己面前有些狼狈的戚盛林:“戚少主,你一直称在下为废物,那么在下想请问,被你口中的废物打趴在地上,感觉如何?”
戚盛林被气得说不出话。
他觉得丢脸极了,他堂堂清玄宗少主,被一个小小医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定有很多人在看他的笑话。
江南也没想过戚盛林能真的回答他的问题。他便笑,旋即朝着地上的人拱了拱手:“承让。”
会场外,其他各派的掌门见是此结果,不少都黑了脸,更不敢看旁边的戚无夜。
自己的儿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这么快打败,还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恐怕此刻脸色最难看的,就是戚无夜了。
可没成想就在这个时候,许元生突然笑出声来,惊得其他人一身冷汗。
这是妥妥的挑衅么?
怎料,戚无夜却在此时说了一句,语气里毫不吝啬地全是赞许:“元生,你这小徒弟可以啊!”
许元生立刻站起身,朝戚无夜拱了拱手:“江南年纪小不懂事,让宗主见笑了。”
“诶,”戚无夜摆摆手,“年轻人嘛,就应该这样!盛林这孩子有些地方做得确实不对,就该有人来杀杀他的锐气!江南沉稳,颇有几分你的风范呐。”
“那我便替江南,在此谢过宗主了。”
见两人一言一语说罢,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清和会试到了今天,除最后一场外已经全部比试完毕,而明日能争夺清和冠主的,则是以无生门江南对战鸣剑峰左孟岚。
浮生台弟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一行人在回去的途中,不知是谁突然起哄,说要去酒馆喝酒,当是庆祝。
陆明音不喜这些,就把钱袋子扔给了方司瑜,让他带着其他师弟去喝酒,自己要先回去。却不料又被几个徒弟起哄,硬生生地给推进了酒馆里。
“掌柜的,来个雅间!”
“你们庆祝吧,我先回去。”
“师父,来都来了……”
“是啊师父,难得我们能坐在一起喝酒。”
“可我不会喝……”
“陆前辈?”
闻声,众人齐刷刷地回头,便有一袭紫衣入眼,果然是鸣剑峰少主左孟岚,白日里那个打败他们大师兄的人。
于是,属于他们浮生台的庆祝大会,突然插进来个鸣剑峰的弟子。
而众人更没想到的是,一直说着要回去的自家师父,竟然会因为左孟岚的出现,愿意陪着他们在这里胡闹。
最为八卦的小六明司墨左顾右看,巡视了一圈,最后他还是朝小七薛司集那边一贴,低声道:“这不会是小十吧?”
“说什么呢,人家有师父。”薛司集白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看叶司韶,“小九还在这儿呢,你说话悠着点。”
叶司韶就坐在他俩旁边,自然是将他俩的悄悄话听了个大概。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就像七师兄说的,人家有师父。再说了,师父还没说什么呢,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左孟岚在旁人面前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到了陆明音这里,却像是换了个人。
众人正沉默,他竟首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陆明音敬了一杯酒:“陆前辈,晚辈在此,要先谢过前辈对晚辈的教诲。”
陆明音不会喝酒,就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回礼道:“言谢不必,明日尽己所能就好。”
“晚辈谨记。”
叶司韶撅了撅嘴。
他也想被师父夸奖,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先前已经败在了戚盛林手上……可师父对他不是夸奖也行,随便说几句也好啊。
按理说,方司瑜白日里败给了左孟岚,如今却要在一起吃饭,多少是会有些尴尬的。
于是,其他人顾着自家大师兄的面子,都不愿和左孟岚打招呼,除了裴司慕。那晚左孟岚在树下练剑,裴司慕便看出他的修为在大师兄之上。
所以今日他特地拉了叶司韶看这场,赢了左孟岚说明确实是大师兄更胜一筹,若是输给左孟岚,也算在他意料之中。
裴司慕因为之前和陆明音一起去拜访过左庄晏,和左孟岚也算是挺熟悉的,所以为了表示友好,他就主动给左孟岚敬了酒。
可没想到这人除了陆明音,和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所以看到裴司慕停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左孟岚虽愣了愣,还是举起自己的酒杯微微示意,旋即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司慕的眼睛微眯了眯,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差点把酒杯给捏碎。这家伙,真就跟个狗腿子一样,只贴着他们的师父。
裴司慕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左小公子,这酒,味道还可以吗?”
左孟岚放下酒杯,略一点头:“嗯。”
裴司慕彻底气炸。奈何师父在这里,他不好对着左孟岚发火,只好微笑着把这窝火给平息下去。
而之前对左孟岚反应最大的方司瑜,此刻竟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旁边的几个小师弟饮酒聊天。
叶司韶对他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就和几位师兄同喝了几杯,可惜这酒太过平常,和他们的千里醉比相差甚远,再加上心里还揣着事儿,他就觉得这酒喝的越发无味。
席间正热闹,叶司韶却提不起劲儿。
他悄悄瞥了一眼陆明音,只见对方正被几个师兄骗着喝酒,他不想打扰师父,便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这里。
四月的风里夹带着些许暖意,却还是冷得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叶司韶背着手,悠闲漫步在这长街之上,看着这万家灯明,人间烟火。
酃安因有清玄宗一派,自然是要比他处热闹的。
酃安没有江柏与常陵的婉约、司蜀的悠然、樾山的娴静,也没有呈戒堂的肃穆。它倒更像是矗立于天子脚下的皇都城,尽显一派庄严威仪、繁华万胜。
叶司韶从小在清玄宗待过一段时间,他最喜欢酃安的长街,这次来了却一直没机会逛逛,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子,怎料竟也连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停在长街中央的时候,有人从他身后路过,也有人与他擦肩而过,朝他靠近的人,最后也不过是逐渐远离开来罢了。
“繁儿?”
叶司韶正想的出神,突然身后有人叫他名字,他便回过神,转身朝声源处看去。
“戚伯伯!”
叶司韶没想到这种时候,戚无夜竟能从众派掌门中抽开身,悠闲地和几个弟子出来闲逛。只是现在与小时候的记忆重合,正是戚无夜带着儿时的他,一起去买冰糖葫芦的情景。
叶司韶与戚无夜并肩走着的时候,还是戚无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几日清和会的招待实在太忙,戚伯伯都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呢。”
“戚伯伯是清和会的东道主,忙些是应该的,倒是像我这样的,来这里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唉。”戚无夜摆摆手,将视线投向远处,“我年纪大了,若是可以啊,我宁愿偷偷懒,乐得清闲。只可惜以盛林现在的心性,恐怕还不能完全接手清玄宗呐。”
说到戚盛林,叶司韶便想到与他比试结束后,他那副心性比天高的模样,确实不适合做一宗之主,太过骄纵,还真是没遗传到戚掌门的半分优点。
叶司韶笑了笑:“戚伯伯这是哪里的话。想当年,清玄宗初代掌门戚无情前辈在这个年纪时,正是清玄宗地位的鼎盛时期。”
“戚伯伯还年轻,所谓能者多劳,戚伯伯于清玄宗而言,可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啊。”
叶司韶一顿言语,愣是把戚无夜哄得笑出声来,戚无夜心想这孩子真是嘴甜,说出的话就是这么让人喜欢。
不过叶司韶说的也确实不错。
戚无夜不到二十岁便接管了清玄宗,这偌大的基业交到他手里时,不知有多少长老联合反对。
可戚无夜那时正是清和冠主,武力自然不用多说,且稳重谦和,对门内弟子也是十分照料。所以最后,他还是成了清玄宗的新一任掌门人。
如今,已有二十多年。
清玄宗在戚无夜的管理之下,只会比之前更好。不过,戚无夜只有戚盛林这么一个儿子,倘若日后,真的是戚盛林接管了清玄宗的话……
叶司韶不敢多想。
以戚盛林那性子,不把清玄宗给折腾没,恐怕都是万幸了。这么说,他虽厉害,可心性不正,如今只是清玄宗少主,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脚下。
往后若是真成了一宗之主,只怕那些小门小派,是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叶司韶怎么也想不明白,戚无夜到底是怎么生出戚盛林这么个儿子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