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孟岚眯了眯眼,索性收回长魄,改用术法。
他目光一凛,决定先发制人。要用术法,灵力自然会消耗得快,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犹豫!
这算是铤而走险,毕竟陪他一路披荆斩棘上来的是他的长魄剑,要比术法,他确实没什么把握。
不过还好,对面站的不是术修,更不是浮生台的弟子。
其实要说起符文法阵,还是他向陆明音学得多,可他毕竟不是陆明音的徒弟,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也不过是冰山一角,才疏学浅。
不过,这也是他昨晚斟酌了许久,才决定了要以此来对抗江南的,据他所知,无生门并不擅长使用符术法阵,这算是他的优势。
而此刻江南的势头,也确实如他所料,逐渐趋居于劣势,所谓优胜劣汰,不出意外,这场比试他赢定了。
左孟岚跟着陆明音学的不多,也就只会贴贴几张符,如此罢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足够了。
于是,他趁着江南不注意,在周旋之时借势用灵力在地上画了一张**阵,旋即在法阵周围布上一圈符文咒印。
而这最后一步,就是把江南引入阵中,再借用之前方司瑜对付他的招式,用符咒将江南的灵力封住。这样,江南就丝毫没有抵抗的机会了。
当江南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他脚下的法阵已经开始生效。左孟岚抬手结印,周围符文便亮起一圈金光,而后,金光以江南为中心,不断往里面缩小。
江南见状,目光沉了沉,却丝毫不露怯色。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时,持着长箫的玉指已然紧握,却再也使不出半分灵力,原来胜负早已分晓。
没想到就在此刻,突然“砰”的一声,左孟岚的符文在江南周围爆破。众人被吓了一跳,再看过去时,只见江南的身体已经被白烟层层包围,看不太清了。
“江南!”看台上的方司瑜终于有些坐不住。
从刚才他看出左孟岚用的是他的招式之后,他就恨不得把此人抓过来暴打一顿,没想到,他竟然还敢用爆破符偷袭?
左孟岚愣在一边,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要这么对江南的,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计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道,所以才会……
周围寂静得可怜,没人说话。
“鸣剑峰左孟岚胜。”审判弟子适时地一声宣判,终于打破了会场与看台上的僵局,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待阵法上的压制消散之后,江南才终于闪身从那片浓烟中跳出来。
还好在符咒爆破之前,他及时用玉箫挡在自己面前。当时他虽使不出灵力,但玉箫本身的屏障还在,再加上使用者并不熟练,爆破符的威力也不算大,这才没让他受到伤害。
“你没事吧?”见江南出来,左孟岚立刻上前问道。
江南转了转手中的玉箫,将它别进腰间的一侧,这才回过头看向左孟岚,弯唇道:“左小公子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见眼前人没什么大碍,左孟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江南师兄过奖,我也不过是险胜罢了。”
江南只笑不语。
至此,清和盛会的比试便告下一段落。
左孟岚凭借实力,当选本届清和冠主,此等称谓是各派之间传颂一时的荣誉,且清和冠主更可前往任意一派,修习三年之久。
会场外的观看席上,左庄晏额头冒着细汗,正接受着各派掌门的道贺。
说实话,他不喜欢百家厌他辱他,更不习惯百家敬他贺他,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不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他甚至不止一次对左孟岚说过,不可露出锋芒,太过引人注目。可左孟岚,他的儿子,还是打败了陆明音的弟子,许元生的弟子,甚至越过所有人,夺得了清和冠主之盛誉。
他不听话。
作为一个父亲,左庄晏独自将左孟岚抚养长大,可现在,他的儿子却不知是学了谁,竟固执到如此地步。
当天晚上,戚无夜在明宴堂大摆筵席,为本届清和冠主庆贺。左孟岚则坐在戚无夜旁边,神情竟如往日一般冷峻孤傲,仿佛这场庆祝与他无关。
“孟岚啊,今年多大了?”
左孟岚回过神,看向旁边的戚无夜,颔首道:“晚辈今年刚满二十。”
“好好好,上届时好像没见过你,第一次参加清和会吧?”
左孟岚微怔,没想到众多弟子中,戚无夜还能记着自己上届未能参加。便点头道:“是的。上届因为……因为晚辈受了风寒,卧床半月,没赶上时候。”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戚无夜拍了拍左孟岚的肩膀,赞叹道,“最后一场你与那元生的徒弟江南,我觉得很是精彩。各有千秋,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宗主过奖。”
席间,正热闹时,许元生拉着戚无夜过去喝酒,左孟岚旁边就算是彻底没人了。他松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后,便抬头看向了左庄晏的方向。
左庄晏在仙门百家中,其实并不受多少待见,只有常来往的戚无夜和陆明音,有时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此刻他和浮生台的那些小辈坐在一起,倒让他找回些一峰之主的威望来。
左孟岚的目光不由得从自己父亲的方向,逐渐转移到了旁边方司瑜的脸上,对方正和左庄晏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心虚和回避的意思。
呵,真是讽刺啊……
左孟岚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正递到嘴边准备再饮尽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瞥到由远及近的一袭白衣。
左孟岚抬头,只见来人身着黑金云鹤绣的浮生台校服,他束着高高的马尾,此刻微微仰起的下巴和不屑一顾的眼神,平添了几分并不唬人的凶狠。
他没说话,只看了一眼确认后,就立刻收回目光,将停在嘴边的酒饮下。
此举动,果然引得后者皱起眉头,直接坐在他旁边:“左小公子,还记得我吗?”
“其实我的记性还可以,你不用每次都问我一遍。”
“哦,是吗?”裴司慕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我家师父呢。”
左孟岚没说话。
裴司慕在旁边也不觉无趣,独自喝起酒来,江柏的千里醉是微辣,细品时还能感觉到甜味。
酃安的酒虽也是微辣,却没有甜味,和他们在樾山那次喝的酒不同,樾山的酒一杯下口,他就晕晕乎乎地有些飘了。
“还是千里醉好喝。”裴司慕这么想着。
不过这酒喝多了初时没感觉,后面却容易醉人,裴司慕觉得左孟岚不像是酒量很好的样子,应该也不太想待会儿被拖着回去。
于是,他就小声提醒身旁的人:“酒饮多了容易当众丢脸,还是少喝些吧。”
可裴司慕忘了,左孟岚是樾山人士,那樾山最烈的夜寒潭他都喝得,这酒怎会喝不得?
左孟岚自然没搭理他,裴司慕有些气了:“我说,你能不能理我一句?说句话累不死的,聊天可比喝酒有趣多了。”
“外界的传闻,裴师弟大概不知,我这个人……”
“外界传闻是外界传闻,我就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你有能力夺得清和冠主,剑法很是厉害,见到师父时能聊得开心,和其他人一定也能。”
左孟岚难得弯了弯嘴角,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多谢,除了陆前辈,你是第一个肯接近我的人。”
“不必谢我!”裴司慕猛一挥手,“我确实觉得你这人实在无聊,小时候就是。”
“我只是希望你别像师父那么闷,年轻人,好歹开朗一些,能遇到很多至交好友的。”
左孟岚实在没想好应该回答些什么,可裴司慕还在等着,于是只好点头,认真地答了一句:“我会的。”
裴司慕颇有些得意。
左孟岚在别人面前的性格实在太像师父了,他从没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忍着不笑不怒,不多言不搞怪,整日端着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架子的。
不过师父是谁,他可不敢随便要求师父应该怎么做。还好,突然出现了一个左孟岚,虽说年长他几岁,好歹也算是个能一起说话的。他在师父身边不能多言,在左孟岚面前倒能说个痛快了。
“这就对了嘛。”
裴司慕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然后举在两人之间:“我猜你这个性格,大概是没有朋友的。这样吧,为了你以后能更好地交到朋友,我就勉为其难,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吧!”
说完,还不等左孟岚反应,裴司慕就已经将自己的酒杯,在左孟岚的酒杯上轻轻一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后者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酒杯,有些发愣。
叶司韶本想着这次能和师父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饭,谁料想旁边竟多了一个左庄晏,和师父还有大师兄聊得不亦乐乎。
其他师兄各聊着各的不说,八师兄也不知去了哪里,一时间这偌大的宴厅里,他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哎……”叶司韶暗暗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小叶。”
叶司韶微微抬头,目光锁定在面前的两抹人影:“段荻师兄,莫语师姐!”
“嗯。”段荻点头,看了莫语一眼,“我和莫语想着,你们大概明天就要走了,这几日我们一直忙着清和会,也没来得及和你出去逛逛。”
一旁的莫语接道:“是啊,所以想着今晚有空,我和师兄想一起带你出去玩玩儿。”
“其实不用太麻烦的,你们忙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候,酃安我之前已经逛过几次了,不用再……”
“哎,你逛的那几次算你自己的,这次,算我和你莫语师姐的。”
叶司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段荻话里的意思。
他弯了弯唇,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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