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
裴司慕看着要跑的叶司韶,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就这么个小忙,你都不愿意帮?”
“这是小忙?”叶司韶有些不可置信,“其他都可以,嚯嚯二师兄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裴司慕算是有求于人,就不好对着叶司韶发火。于是,他只能扯开笑脸,尽量软着声音:“不过就是让你帮忙下山去买点泻药嘛,又不是让你亲手喂二师兄吃下去,好师弟,算师兄我求你了。”
“你自己技不如人,还主动下战书找死,主动找死也就算了,作弊还挑着二师兄下手?实在不行,你还是乖乖待在浮生台,跟着三师兄他们好好练功吧,啊。”
“你都能去,我为何不行?机会是争取来的,只要你们还没走,我就有说服师父的可能!”虽然他是打算耍些小手段得来的。
叶司韶看着裴司慕信誓旦旦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都是徒劳,于是便上前一步,拍了拍裴司慕的肩膀。
只说了四个字:“祝你如愿。”
裴司慕看着叶司韶要走的身影,这次竟没有再拉他回来。也罢,不过就是一包泻药而已,叶司韶不愿意,他就自己去买。
为了不让二师兄撞见起疑,裴司慕特地选了浮生台晚饭过后的时间,这时候他们大多都在房间里准备休息,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于是,去师父房里请示过之后,裴司慕就独自一人下了山。
清和月末,翎音山的夜晚已经没有那么寒冷,可裴司慕临走前,还是将搭在屏风上的玄色斗篷一起带上。
一路出了浮生台的山门,他才一边下着石阶,一边将怀里抱着的斗篷披在身上,打了结然后戴上帽子。
翎音山下这时候还热闹,路边小摊伴着吆喝,茶馆酒肆客迎八方。
裴司慕一路上还听说,今日有一大户人家的少爷娶亲,为讨新嫁娘的欢喜,特地命人放了天灯,并在江柏河畔点了河灯祈福。
远看碧落,圆月高悬。
上百盏的天灯,随着清风缓缓归于远方,河灯顺着溪流,悄悄隐于尘世。此等良辰美景,又引得多少佳人才子驻足。
裴司慕却无心留意这些。他在一家医馆门口停下,将斗篷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后,才低着头走进去。
不消片刻,又走了出来。
他向师父请示时,说过自己会很快回去,所以一出医馆,他就没有停留,立刻朝翎音山的方向走去。
却不成想,他来时的路竟被一群人围成圈儿堵上了。
“看什么热闹?”
裴司慕个儿高,他选了一处大概可以看见里面情况的位置,待走近了,才听到人群里面的打斗声。
他眉心一跳,立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里面一个姑娘,此刻正怯生生地缩在角落。
而那打斗声,竟是因为人群中间,纠缠在一起的两名男子。
身材高大魁梧些的男子,出拳毫无规律,看样子是不会武的,倒是他对面的男子,似乎是不想伤他太重,出招不过点到为止,却仍是处于上风。
也难怪……
三回合不用,那魁梧男子心知对面是个高手,自己不敌,于是主动退下阵来求饶。
“等等!这位大侠,”男子慌忙从身上摸索,旋即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小钱袋,双手呈了上去,“您手下留情,我这就把东西还给那位姑娘!”
那人也住了手:“嗯。”
热闹结束,人群散去。那姑娘拿了钱袋子,匆忙向他道谢后,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裴司慕却没走:“行侠仗义,当真不错。”
那人应声回头,看清人后,却没开口反驳,只当是没听到。
裴司慕挑了挑眉,朝那人走近:“左小公子,怎么有空来江柏了?”
左孟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经过罢了。”
“请你尝尝我们江柏的千里醉,怎么样?”
左孟岚倒没推辞:“嗯。”
裴司慕就带着左孟岚,到了他和叶司韶最常去的那家酒馆,他觉得左孟岚这人的性格,大概是和师父一样,不喜欢人多的。于是又带他上了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经过的巧了,听说今日有人成亲,放了好多的天灯,等会儿还有烟花看,坐在这里正好。”
裴司慕说着,将酒坛开封,又拿起一只酒杯倒满,然后递到左孟岚的面前。后者接过,细细地品酌一口,目光却看向了窗外。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下山?”
“额……”
裴司慕有些心虚。他将酒杯送到唇边,佯装饮酒,脑内却飞快地闪过各种搪塞他的理由。
左孟岚轻轻瞥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言,他不过是随口问的一句罢了,知不知道答案于他都不重要。
窗外忽地绽放出一簇烟花,似乎是在江柏长街西边的落子桥头,河灯也是从那边河畔顺着溪流飘过来的。
“那个……”良久,裴司慕终于开口,“我今日下山的事,你就当作不知道。”
左孟岚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嗯。”
裴司慕暗暗庆幸。还好这次下山遇到的是左孟岚,若是浮生台的其他师兄,他可就要暴露了。
“听说,南天池有异,陆前辈打算去寻封印阵法的祭物?”
裴司慕不答,却问:“这你都知道了?”
左孟岚不管裴司慕这句话里的意思,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关于封印法阵的仙物,我此次过来,是想送予陆前辈一样东西。不过,既然在此遇到了你,正好。”
左孟岚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乾坤袋,举在他和裴司慕之间:“这里面装着的,是万物生。”
“万物生?”
裴司慕没明白左孟岚的意思,却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等他打开,蓦然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颗释放出蓝色光芒的晶石。
“这是……”
“听我父亲说,这是我还未出生时,我母亲留给我的。后来我偶然从旧史中得知,这便是当年封印璃境鬼王后,四散于各处的祭物之一,万物生。”
裴司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万物生,这就是师父要找的东西?祭物之一,那其他还会有什么,它们又在哪里?好想知道……
看来这次,他一定要打败二师兄了,这趟历练之行,他必须去!
不过……
“这毕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确定就这样送给师父了,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左孟岚难得地笑了笑,“我相信如果是我母亲的话,她一定也会亲自送来给陆前辈的。”
左孟岚的母亲……
裴司慕倒没见过他的母亲长什么样儿,甚至连左庄晏是什么时候成的亲有的孩子,这些他都没听说过。他只记得自己有记忆的时候,鸣剑峰就只有左庄晏和左孟岚两人。
天色已晚,裴司慕领着左孟岚到了一处客栈,让他今晚先住下。
临走时,他还拍着左孟岚的肩膀,信誓旦旦:“你放心,我绝对会完完整整地把东西交到师父手里。我说,看在你这么信得过我的份上,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嗯。”这次,左孟岚难得的没有躲开,而是任由着裴司慕在自己的耳边聒噪。
千里醉的酒劲儿有些发作,裴司慕将斗篷上的帽子戴好,微红的杏目便掩在了帽檐之下。
“那,我就先走了。”
“嗯,一路小心。”
裴司慕啧了一声,估计是怎么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从左孟岚的口中得到一句“一路小心”。
看来,这家伙总算是把自己当朋友了。甚好。
裴司慕不敢耽搁,立刻上了山。
回到浮生台时,外面已经没了人影儿,可想着左孟岚的东西还在自己这里,他得赶快交给师父才行。
于是,他将泻药悄悄地放回自己房间,确保不会有人发现后,又揣着那只乾坤袋,跑到了陆明音的门口。
他食指微曲,轻轻叩了三次门,寂静的小院里,这几声显得格外突兀。
不多时,屋内烛影晃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明音似乎是正准备休息,里衣之外只披了件长衫,墨发如瀑,此时也随意地散落着。
“回来了?”
“是,师父。”
陆明音点头:“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师父!”裴司慕连忙唤了一声,“弟子还有些事,可否,进去说话?”
陆明音本想让他明日再来,可见他神神秘秘的,似乎是有要事,只好侧身让他进来。
陆明音坐在圆凳上,见裴司慕还站着,便示意他坐下,然后听他说明来意。
后者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接将左孟岚的乾坤袋拿出来,而后直奔主题:“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陆明音微微探头,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眉心不由得一跳,裴司慕一直观察着自己师父的反应,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不过除此之外,陆明音面上再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万物生。”
还真是那个什么祭物。
“弟子下山时,偶遇鸣剑峰的左孟岚,他听说师父要寻封印南天池阵法的祭物,所以让弟子带回来交予师父。”
陆明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一时无言。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裴司慕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似在仔细斟酌着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师父,可否与弟子说说,这万物生的来源?”
“嗯?”陆明音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裴司慕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还主动追溯它们的来源,以前可从未有人问过自己这些问题。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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