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街的某家酒馆内,许元生四人围成一桌,面前摆着几坛酒。
段荻正襟危坐,目光跟着许元生的动作,看他打开酒封,依次给对面的方司瑜,还有裴司慕面前的酒杯斟满。
眼看许元生将酒坛调转方向,正准备给自己倒酒,段荻抬手便拦了下来:“门主,清和会时在下就说过,清玄宗的弟子皆不饮酒。”
“哎呀,出都出来了,不要扫兴嘛。”许元生绕过段荻挡在酒杯前的手,却也只是坛口微倾,倒了一小半,“如何?”
段荻抿了抿唇,颔首道:“多谢门主。”
许元生将酒坛放在一边,不由得感慨道:“小江南不在,我一个人喝酒着实有些闷,好在还有你们这些小娃娃愿意陪我。为表谢意,这杯我先干了。”
许元生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方司瑜和裴司慕随后,最后连段荻也端了酒杯,稍稍饮了半口。
见许元生重新拿起酒坛,方司瑜连忙道:“门主,还是我来吧。”
“唉呀,不用,”许元生摆摆手,说话间已经给两人斟满了,“在我这里不用太客气,过于拘束的话,就没意思了。”
许元生知道段荻酒量不好,就自动略过他,将酒坛放在了一旁,接着说道:“听宗主说,仙首最近在寻那五行祭物,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方司瑜与其他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才终于答道:“还没有,虽然今日我们去了悟忻谷,却并没有找到有关两相离的线索。”
段荻接着道:“而且明心堂内的书籍对于两相离的记载,大多也只是关于戚思傅掌门与其余四派掌门,共同使用祭物封印鬼王始末。在这之后,两相离与其他祭物四散,便再没有记载了。”
“原来如此……”许元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裴司慕却有些发懵,许元生是一门之主,若是对两相离感兴趣,直接跑去师父那里即可,何必过来问他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
不过大师兄和段荻师兄都没有说什么,他也不好多问。
“大师兄,”裴司慕用手拐了拐一旁方司瑜的胳膊,轻声道,“我有些内急,想出去一趟。”
“好。”
出了酒馆,裴司慕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平日里若是他们师兄弟之间喝酒,总是能尽兴的,可对面若是坐了哪位掌门前辈,他就怎么都不会自在。哪怕面前有上好的酒,他尝着也是没味儿的。
临风街虽不如天南主街繁华,路边的小摊儿却不比天南街的少。
裴司慕不想这么快回去,可一个人偷偷溜回清玄宗又不礼貌,他便决定先在附近转转,等大师兄找来了再说。
酃安繁盛,有许多裴司慕在江柏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倒是新奇。
没走多久,他就停在了一处卖仙石法器的小摊前,周围三三两两,都是穿着各派校服的弟子。
裴司慕随手拿起一把仙剑,凑近了仔细地看着,顺便再听几句旁边人的见解,不过这些他也不太懂,纯属凑个热闹罢了。
于是他低下头,又看了眼小摊上的其他东西,谁知,却被摆在角落里那一管晶莹剔透的骨笛吸引去了目光。
他立刻将手中的长剑放回原位,正准备将那骨笛拿起时,却忽然出现一只手,与他相同的方向伸过去。
最后,两指相触。
裴司慕微一皱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侧首朝着那人看过去,没想到看见的,竟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左孟岚!”裴司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竟然也在酃安?”
“嗯。”左孟岚倒没有裴司慕那么大反应,“过来给清玄宗送些武器。”
“啧。”裴司慕半眯着眼,微微扬起下巴,咂舌道,“真没想到,堂堂鸣剑峰的少主竟会不远千里,亲自运货过来。”
“清玄宗每过几年都会向鸣剑峰预定一批武器,只是这路途遥远数量颇多,左峰主担心师弟们吃不消,就派我来跟着。”
“原来如此。”裴司慕点点头,说话间却趁着左孟岚不注意,抢先将那管骨笛拿了去。
他举起握着骨笛的手,在左孟岚的眼前晃了晃:“不过,这个小玩意儿是我先看上的,你就别和我抢了啊。”
左孟岚没答话,只看着裴司慕低头正在腰间摸索着什么:“完了,出门太急,忘了拿钱袋!”
裴司慕轻叹一声,面上难掩失落,他正准备将骨笛放回原处,却听见身旁左孟岚向那摊主问了一句:“这个多少钱?”
他双目微睁,连忙将左孟岚的手拽过去:“不用你付钱,我大师兄就在附近,我可以……”
“谁说我要帮你付钱了?”左孟岚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你没钱,正好我买了,不行?”
闻言,裴司慕的脸色猛地一黑:“左孟岚!哼,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左孟岚无奈:“我已经付了钱的。”
“我不管,这是我先看上的!”
“我付了钱的。”
“那这样,等我回去拿钱给你。”
“不行,我先付了钱的。”
裴司慕不理,只自顾自地将那骨笛塞进自己怀里:“对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大师兄和许门主他们聊天,我又插不上话,实在无聊的很。”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裴司慕拉起左孟岚的衣袖,转身就朝着酒馆走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天就当是救我一命,改日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左孟岚倒没多做挣扎,被裴司慕一路拉进了一家小酒馆后,他们终于在二楼窗边的木桌前停下了脚步。
见两人进来,原本还在喝酒的几位,立刻将目光移到了来人身上。
裴司慕被看得心虚,于是随口编道:“回来时门口遇见的。我看他一个人喝酒太孤单,就拉他一起过来了,人多热闹嘛。”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拐了拐旁边的左孟岚。
后者立刻拱手弯腰,行礼道:“在下鸣剑峰左孟岚,见过许门主。”
“左孟岚……”许元生微一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弯唇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清和会上战胜小江南,一举夺得清和冠主的左小公子啊。”
裴司慕愣了愣。
他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呢,清和会时若不是左孟岚,那清和冠的得主,说不定就是他们无生门的江南师兄了。
如今他还拉着左孟岚过来,许门主若是个爱记仇的,岂不是要为难死左孟岚了!
他回过神,还没来得及看左孟岚的表情,就听见后者已经承认了下来:“门主好记性,正是在下。”
许元生的嘴角弯了弯,伸手示意左孟岚先坐下,之后又让店小二重新拿了一个酒杯过来,斟满,然后放在了左孟岚的面前。
“多谢门主。”
许元生摆摆手,弯唇道:“左小公子与江南的那场比试很是精彩,当真是后生可畏呢。”
“门主过奖。”
左孟岚神色淡然地回答着许元生的话,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裴司慕气得直翻白眼。
这家伙平时摆着一副被欠了几万银两的臭脸也就算了,现在这可是在许门主的面前啊。
仙门百家谁不知道,这个许元生比表面上要难对付得多,更何况他还胜了人家的徒弟,万一因此被记仇,下场会很惨的。
好在许元生也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后,便不再揪着左孟岚,而是又和段荻、方司瑜两人,继续讨论起刚才所说的五行祭物。
就此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几人终于决定要回去,而左孟岚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清玄宗。
鸣剑峰的住处和浮生台距离不远,裴司慕就让方司瑜先走,然后抬手拦下了正要离开的左孟岚:“呐,这个给你。”
左孟岚这才注意到裴司慕手掌上的东西:“你不是很喜欢这支骨笛吗?”
“也还好吧,”裴司慕挠了挠头,“你不是也看中了吗,我刚才就是逗逗你,你都付了钱的。”
左孟岚却摇摇头:“这钱是帮你付的。”
“啊,真的?”
“嗯。”左孟岚别过脸没看他,“不过不用还了,就算是你之前安慰过我的谢礼。”
闻言,裴司慕眉心一挑,歪着头和左孟岚对上目光,啧声道:“真没想到,左小公子你人其实还挺好的嘛。”
左孟岚悄悄瞥他一眼,没理他的话,转身便要往鸣剑峰的住处去:“我先走了。”
裴司慕就在后面挥了挥手:“有空再见啊。”
“嗯。”
第二天一早,清玄宗还没有什么动静,陆明音便一人待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地给长廊上的花草浇水。
就在此时,大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旋即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
陆明音闻声抬首,朝着门口望了过去,似也在惊讶来人竟是他:“许元生?”
来人走近了,在陆明音的面前停下步子,作揖行礼道:“见过仙首。”
陆明音放下水壶,微微颔首算作回礼,又领着许元生去了旁边的石桌前坐下:“这么早,许门主怎么过来了。”
“昨晚和仙首门下的几个小娃娃喝了几杯,不小心听到一些关于祭物的事。正巧,对于五行祭物我也是了解一些的,想着仙首可能需要,这就赶紧过来了。”
“哦?”陆明音微一挑眉,“不知门主说的祭物,是指哪一个?”
“自然是火行祭物两相离。不过……”许元生顿了顿,看向陆明音的眼底带着笑意,“若是仙首感兴趣,我还可以告知仙首,关于土行祭物莫轮回的下落。”
“莫……”陆明音猛地顿住,看向许元生的眼神里难掩惊讶。
是了。
要说关于其他四行祭物的记录,陆明音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了解的,可唯独那莫轮回,后世对它的记载,竟比木行山河木还要寥寥无几。
就算莫轮回曾是无生门的祭物,可他还是没想到,许元生竟然会知道关于它的下落。
许元生倒也猜到了陆明音的心思:“关于莫轮回,自无生门建派掌门用它与其他四派封印了鬼王之后,便再没了下落。”
“就连如今的史书,提到它也不过寥寥几句,想必仙首应该也想知道,莫轮回现在究竟在何处,对吧?”
“那是自然。南天池的封印日渐薄弱,若是不能找回祭物,到时鬼王现世,恐怕人间又有一场浩劫了。”
“关于两相离,”许元生眯了眯眼,正色道,“仙首,两相离是戚无情掌门围剿钟氏乱党后,在钟府寻得的一块灵石。”
“后来,戚无情掌门与钟无心成婚,就把那灵石送给了她当作信物,可戚无情掌门逝世后,祭物也跟着钟无心夫人一起消失了。”
“所以,仙首要想找到两相离,就得先寻那钟无心,与钟无心相关之人,必定知道两相离的下落。”
“与钟无心相关……”陆明音紧抿着唇,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此番,还要多谢许门主提醒。”
许元生摇了摇头,唇角微扬道:“寻祭物制鬼王,这本就应该是各派合力而为,如今我也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至于土行祭物莫轮回,待仙首找到两相离后,还请前往司蜀无生门,我必告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