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无果,几人暂且先在鬼鬼游的宅院住下了。
陆明音自从从那幻境里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几人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他们也实在没有办法。
“师父,不如……不如我们先去找木行祭物吧,说不定找到的时候,正好就想到如何拿到土行祭物的方法了?”
叶司韶刚说完,又心觉不妥。
他们是违反了律令来的鬼界,若是现在回了人界找木行祭物,恐怕到时候再想回这鬼界,就难了。
“木行祭物我自有打算。”
良久,陆明音终于回神,紧紧盯着同样看向自己的叶司韶,“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叶司韶从没见陆明音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再一想来,大概是因为听了鬼鬼游的话师父才会如此,他也就将那不安先压在了心里。
他们却没想到在这之后,陆明音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关了两天。
鬼界没有记载关于人界的书籍,陆明音就给戚无夜传了声讯符,请求他帮忙找有关土行祭物的记载,哪怕只是草草几句的介绍。
于是,收到来信的戚无夜就和段荻带着十几个小弟子,也在明心堂待了整整两天。
可是土行祭物从鬼界诞生之后,除了无生门建派掌门曾使用过土行祭物封印鬼王这一记载,便再无其他了。
五行祭物中,关于土行祭物的线索实在太少,戚无夜想来,只靠清玄宗明心堂的几本藏书或许根本没什么用处。
所以第三日的时候,戚无夜又以五派会谈的理由,将其余四派掌门都请到了清玄宗。
除上次清和会时百家掌门草草一聚,这还是五派掌门近年来第一次因这么正经的内容全聚首。
戚无夜知道时间紧迫,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几位掌门说明了此行让他们前来的目的。
找寻各派中关于土行祭物的记载。当然,还有……
“南天池鬼王璃境的封印日渐薄弱,想必几位也有所耳闻。这次我请几位来呢,除了要寻找有关祭物的线索,还有一事相求。”
戚无夜正襟危坐,朝两侧座下的四位掌门环视了一圈:“南天池里封印的鬼王璃境,若是日后真的冲破封印,清玄宗恐怕不好出面,所以还劳烦各位到时候一定要帮着明音。”
“宗主这是哪里的话,封印鬼王不是仙首一人的责任,若有需要,我万花阁当听差遣。”
“是啊宗主,我鸣剑锋虽不及各位,可鬼王封印之事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左某定当竭尽全力!”
“左峰主莫要贬低自己。”扶韫妤抬起眼帘,紧盯着坐在她斜对面的左庄晏,“鸣剑峰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不是旁人说了什么,就是什么的。”
说着,她又微微侧头,身体前倾地看向坐在她旁边的人:“你说对吧,徐巡安?”
徐邱骆闻言放下茶盏,伸出手,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袖:“左峰主确实不必自谦,鸣剑峰这些年怎么说也是好些了,不像某些门派,不过是徒有个虚名。”
“徐巡安若是觉得哪家门派徒有虚名,不妨就直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何必意有所指,让人听了厌烦。”
“两位两位……”戚无夜终于找到机会在两人之间插上话,“两位掌门莫要置气,如今的情况,几大门派应当团结才是啊。”
两人此刻若是在江柏或者常陵,早就不顾身份对峙起来了。
可如今是在清玄宗,且先不说要给戚无夜面子,旁边毕竟还有其他两个门派的掌门在,于是就都识相地住了嘴。
戚无夜终于松了一口气:“元生呐,南天池离司蜀近,还劳烦你到时候能去那里探查情况。至于其他几位,也请能早日找到线索,传音给明音才是。”
“宗主放心。”
“门主,许门主!”刚出清玄宗大门,左庄晏连忙追上走在前面的许元生,“许门主,还请留步。”
“左峰主,”许元生拱手回礼,“不知左峰主找许某有何事?”
“是这样的许门主,南天池一行,左某想与许门主一同前去。”
许元生微一挑眉:“哦?”
“其实,自从得知鬼王封印减弱到如今,左某还没来得及去南天池,今日宗主既提到此事,左某心忧不已,便想和门主一同去查看一番。”
“原来如此……”许元生点点头,“那就请吧,左峰主。”
南天池地处司蜀,最初是一灵泉,阴阳两生,映日揽月,汲天地之精华。
后来,鬼王现世祸乱人间,五派掌门便将它作祭坛,用来封印鬼王。
许元生和左庄晏两人御剑来到南天峰上,经过冰池再进入洞口,里面就是封印鬼王的南天池。
两人并排而行,谁知刚走进洞口,就听到一声长剑出鞘的嗡鸣,而后就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嘀嗒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悄悄走到一块冰石后面躲起来,然后开始寻找那声响的方位。
果然,两人看见一身形修长的背影,立在封印鬼王的阵法之中,他右手持一柄长剑,而另一只手举起,腕处正往下滴落着鲜血。
可惜他们现在还看不清阵中人的脸,因为那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连帽檐也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想来正是为了不让人看清真面目。
唯有他手中的那柄长剑,让许元生和左庄晏两人,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那人的身份。
陆明音。
迟月剑,他们不可能认错。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陆明音如今和几个小徒弟正在鬼界,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南天池,而且看那人的动作,分明是在以鲜血滋养封印下的鬼王璃境。
他这是要……
这样做会造成多么大的祸患,连一个外门弟子都知道的结果,陆明音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那人万万不可能是陆明音的啊。
即便心中有诸多疑惑,两人还是强忍住没冲出去与那人打照面,直到那人离开,他们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左庄晏看向似在走神的许元生,首先打破了沉默:“许门主,刚才那人,门主是否也觉得眼熟?”
许元生没说话。
对于方才所见,两人心中其实已有了判断,只是不知自己那判断是否准确罢了。换言之,还是要看他们相不相信陆明音。
良久,他才如此回道:“确实眼熟,可眼见,不一定为实。”
“那是自然,如今仅凭你我二人,断是不能说明什么的,只是此事,我们也应该如实向其他几位掌门讲明才是啊!”
许元生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左庄晏,有些出了神。
难道说从一开始,自己的推断便是错的?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一切,正是他们想让他看到的也说不定……
“不如这样,”许元生回过神,思索片刻才道,“戚宗主向来是站在陆仙首那边的,如今之事仅凭你我二人之口,戚宗主恐怕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不妨我们先请徐巡安与扶阁主二位商讨商讨,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戚宗主。如何?”
左庄晏点了点头:“便依门主所言行事。”
从南天池回去后,两人直接去了常陵巡安府,而扶韫妤也在他们收到信后直接来了这里。许元生没打算说话,于是就由左庄晏向两人说明白天在南天池里的见闻。
左庄晏朝许元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后者点头,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徐巡安,扶阁主,我还有一言。”
“其实,关于仙首为何会出现在南天池,并且有饲养鬼王璃境之疑,其中或许存在一些误会,所以我与许门主二人才决定先和两位掌门商讨此事。”
扶韫妤手指微屈,按紧了茶桌的边缘:“陆仙首为寻祭物,可是连鬼界都去了的,如今仅凭一柄迟月剑,是不是太过草率?”
“扶阁主此言差矣。”徐邱骆放下茶盏,气定神闲地瞥了扶韫妤一眼,“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我二人觉得不可能,许门主与左峰主可是亲眼所见,难不成扶阁主以为,两位掌门这是要陷害仙首不成?”
“那徐巡安此话便是……”
“两位,两位掌门!”左庄晏见势不对,立刻插了进去,“两位掌门,此事并无针对仙首之意,我与许门主也只是见了个背影,左右拿捏不定,又想着不能贸然告诉戚宗主,这才过来找了两位掌门的。”
“戚宗主与仙首的关系,各位自然是有目共睹的,若左峰主所言为真,恐怕戚宗主那边,也是知晓的。”
扶韫妤冷笑一声:“徐巡安这话,便是连戚宗主也信不过了?”
徐邱骆眉头一挑,似带着不满:“扶阁主可听过一句话,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嗯?”
扶韫妤白了他一眼,嘲讽道:“说我是小人,可不见得你就是君子吧。”
“阁主。”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一直坐在旁边没动静的许元生终于舍得开了口,“浮生台位居江柏,你是见过仙首最多的,仙首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们都要清楚。”
“那是自然。”扶韫妤这才将目光转向许元生那边,“为防鬼祟,整个江柏城布满了结界。”
“所以来往江柏的百姓,或外来者通过结界时,我们万花阁和浮生台皆是能感知到的。据我所知,除了除祟和拜访各位掌门,仙首平日里并不常离开浮生台,更不用说江柏城。”
“后来,璃境鬼王封印减弱,也一直是仙首的徒弟在来往探查情况。至于仙首,也不过是去过南天池几次而已。”
“那依扶阁主所言,两位掌门在南天池看到的并非是仙首了?”
“我也只是就事论事,徐巡安自己心中早有定夺,何必问我?”
“两位掌门,”许元生站起身,挥袖理了理外衫,“依许某之见,此事或许另有蹊跷,左右我们四人争论无果,不如还是一同前往酃安,与戚宗主说明此事才是。”
“我同意。”扶韫妤首先回了话。
“我……我也同意。”
几人于是将目光转向正襟危坐的徐邱骆。
他未说话,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诸位,那便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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