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深吸一口气，揉着眉心，蹙眉睁开眼。

刚刚在梦里，魏延再次身处黑暗。只是这次，他感觉无形中有庞然大物在压缩周围本就稀薄的空间，一丝丝掠夺他呼吸的方寸之地。

就在他认为自己同窒息近在咫尺时，无形的力量又在陡然间，消失殆尽。

接着一束强光穿破梦的屏障，直直落在他身上。

魏延看向大开着的门，有到人影长长斜斜地印在地面上。

许留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菜都凉了，下来吃口饭再睡。”

“哦。”

…

自这天开始，魏延发现许留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少了。

他觉着是二模在即，也就没多想，照旧过着清晨起中午归的活儿。

直到一天，魏母晚饭时在桌前絮叨，魏延得知许留山二模成绩已经出了，

“这小子学习也真定心，听你林姨讲，比一模提了小二十分…”

魏延听罢勾勾嘴角，吃完饭后晃晃悠悠往林姨家走。

他走到大门前敲了敲，无人应答。

魏延握着把往下压，门顺势打开。

搞什么…出门没锁门吗。魏延小声嘀咕。

但今儿不是周末么，许留山不在家？

魏延朝走廊望望，黑漆漆的也没灯。他又往楼上瞧瞧。许留山房间门掩着，看不清有没有人在里头。

魏延沉思片刻。

最近都没来找我，可考得也不差啊…还是对他太严了？

想着想着，魏延鬼使神差地朝楼上走去。

他停在许留山门口，抬起小臂打算叩门。弯曲的指节将要敲响的瞬间，魏延听见试卷反面的沙沙声。

魏延顿住。片刻后，他轻轻推开门。

视线里的许留山，正坐在书桌旁。他精瘦的脊背微微弓起，埋首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台灯的光从侧面射下，打了圈光晕在许留山头发周围。

许留山似乎写得正入迷，没发现门被悄悄打开，须臾后又被轻轻关上。

魏延双手抱胸，慢慢转身下楼。

看来自己是多想了。也对，快高考了，总得静心点。

魏延朝家走去。

…

此刻，许留山房间。

刚坐在书桌上的人，现在正靠在窗边，默默注视着魏延身影缓缓移动，沿池塘小路走着，在拐角处转弯，直到影子消失不见。

许留山攥着衣角的手太过用力，指尖泛白。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胡乱涂抹的草稿纸，翻面放回桌上。

单薄、惨白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魏延”。

铅笔的力道，在勾勒两字的笔峰时异常用力，在纸面留下深深浅浅的沟壑。

许留山双手撑在桌旁，头深深低下。

他的眉眼掩在垂下的发丝间，令人无从窥探。

整个下午，许留山都站在窗边，盯着对面二楼魏延的房间。当他看见房间的灯熄灭，魏延身影出现在走廊上时，心脏被揪了一下。

当他看见魏延从门口走出，朝自己家方向走来时，几乎立刻冲出房门，跑到一楼，把门锁打开。

他本想直接跑出去，跑到小路上，大声喊出魏延的名字。

但许留山想起自己二模成绩。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还是不够上他的大学。

还是不够走入他的世界。

许留山垂下手，走回房间。跨步在楼梯上，温热的液体滚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到在桌前坐下，拿起笔漫无目的地胡乱涂抹。

听见门被轻推时连接金属处的吱呀声，听见门被轻掩上的细微碰撞声。

明明是微小到可以忽略杂音，却猛凿进许留山的耳窝。

声音大到他甚至有短暂的片刻失聪。

等回过神来，许留山耳边只剩下丝丝的鸣响。

他睇视着草稿纸上折断的笔芯慢慢滚没出视线，滚落下微微倾斜的书桌。

许留山的嘴唇被紧咬得淤着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滴下血。

…

他最终无力的垂下手臂。许留山拉开椅子坐下，把写满欲念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打开上锁的抽屉放进去。

不知不觉，浅浅的抽屉里已经快堆不下像般叠成方块样纸张了。

但也快了。许留山想。

很快了，高考。

我一定、一定，要同你一起去北京。

…

时间匆忙，像握不住的风。

转眼已经五月中旬。初夏的绿意渐渐弥漫在田野间，路边的小草簇拥着野花越长越高。

舅舅看魏延每天早上来中午回，索性让他在店里干活赚外快。

魏延知道舅舅不缺人，是想多多少少帮衬点他家。

但他心气高，笑笑摇摇头。舅舅已经将店里二分之一的盈利给了妈妈，他也有家要养。

站在店里的舅舅看着魏延坐上三轮，向家的方向开去，苦笑的看着。

他还记得魏延高考填志愿的时候。

他、魏妈、魏爸都劝魏延报清北，分数在那儿总要往上够够看，魏延却毅然决然的申报了医科大。

大家都不理解，以为魏延是想当医生。直到快开学，学校老师打电话来和魏妈讲才知道，魏延五年的学费学校全免。

这小子。瞧着不作声，其实啥都知道的明明白白。

魏舅摇摇头，转身进厨房继续忙活了。

…

魏延开着三轮，却没走回家的路。他在街上骑骑停停，瞧着有没有店面正在招人。

确实，还要在家待好几个月，是得找个兼职做做。

最近药一直按时吃，状态也好些了。魏延自言自语道。

他沿街慢慢开着，不知不觉到了儿童广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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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