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兵罢心牵

夜色昏沉,树梢枝头覆着积雪,月牙斜斜挂在帐顶。四野静得出奇,只有风偶尔卷过雪粒,沙沙地擦着帐布。

颜琬沿着小路走到帐前,心跳得飞快。她下意识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截短戟的轮廓,才稍稍稳了稳气息。片刻后,她终于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门。

帐内漆黑一片。她提着灯小心摸索着走进仓库,声音不稳地唤着:“将军……沈将军?”手心不知不觉出了汗。

帐幔在夜风里不住翻卷,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在墙上投出她削瘦的影子。她忽然有些胆寒,脚步一僵,想扶上一边的柜子,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来干什么?”

颜琬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去。男子发髻凌乱,倚在墙角蜷坐着,整个人死气沉沉,声音也是冰冷沙哑。

“沈将军……”手腕被拽得生疼,她敛了敛眉,顺势蹲下身,“我有事求你。将军若是能帮我,我也能帮将军一个忙。”

“你能帮什么?”沈屹明没有动弹,也没有松手。一片漆黑中,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

“能帮将军夺回营地。”

“你说的轻巧。”他像是懒于争辩,握着她的手松了劲,麻木地移开目光,“靠你一个人?”

“将军说笑。”颜琬弯了一下唇,“我替将军借了一些兵马,不知能否帮到将军。”

沈屹明目光略微动了动,却没有看她,只是轻蔑地朝后靠了靠:“你能借多少?”

“我问上将军借了三万精兵。”

“什么?”沈屹明猛地抬起了上半身,“你借了三万?”他抬起头朝她看去,眯了一下眼,半晌才冷声续道:“苏婉莹,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颜琬被他盯得有些不安,连忙将上将军的手谕递了过去。

沈屹明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目光久久无法从那张纸上移开。

颜琬见他半天不动弹,忍不住拍了拍他:“你快一点,时辰刚好。若是再晚些,敌兵都醒了,还如何夺营?”

沈屹明没有反应。

“你是真听不见,还是装听不见?能不能出去再看?”颜琬看着地上纹丝不动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起拉。

“你松手!”沈屹明忽然浑身一颤,喝了一声。颜琬一愣,松了劲,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抓在他肩上那道旧伤上——那道她当初用银簪刺出来的伤口。她赶忙后退几步:“我没注意……”

话没说完,沈屹明已经用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身。

“走吧。”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掀开帐帘,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颜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夜风吹得微晃的帘子,忽然觉得掌心又湿又冷,她攥了一下袖口,跟了上去。

夜风裹着雪粒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颜琬提着灯跟在沈屹明身后,忽然被不远处的打骂声吸引了注意。是一个瘦小的女子被几个人从帐内推搡出来,那女子被反绑了手,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扬在空中。

“沈砌!你有本事说话!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那女子转过头来,声嘶力竭地朝帐内吼道,“你装聋作哑有什么能耐?跟个孙子一样!”

颜琬被这一声骂激得打了个寒颤。风雪中,小倩的身影逐渐清晰——她被反剪了双手,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她丝毫不顾满头的雪,只是一味扭过头去冲帐内吼道:“你个不干人事的老匹夫!沈砌!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话没说完,便被几个侍卫拖起来,头朝下扔进雪堆里。

一个男人站在帐外,面无表情地一声令下。几个人用事先备好的雪朝女子身上堆去,又端来几盆冷水,一股脑浇了上去,一脚一脚狠命地将雪踩实。

小倩的双腿刚开始还抽动着,挣扎几下。来回几次后,大半截身体都被埋进雪里,整个人没了动静。

颜琬站在原地,目光愣愣地看着雪堆上逐渐下垂的双腿。她不知为何,忽然冲动地朝小倩走去,胳膊却被人从身后拽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

“她……她还没死。”

“死没死与你何干?这节骨眼上还有功夫操别人的闲心。”沈屹明将人拽了回来,语气冷冰冰的。

颜琬被他拽着一路往前走,漫天风雪落向身后,一点点掩埋雪堆里蜷缩的人影。

风雪没过了她的靴面,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一路窜上四肢百骸,可前方的男人步履未顿。她只好攥紧袖口跟上去,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雪地。

丑时已过,雪势早就停了。营中只剩下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夜士兵,就连看守粮仓的守卫被杀了都没人知道。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守夜的士兵灰头土脸地掀开帐帘,身上已中了几箭。他来不及喘气就扑跪在地上,“老大,那个姓沈的又杀回来了!”

“一群废物!”帐内的人操着北狄口音骂了一句,“让你们看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老大,他们不是从小的这边进来的,”那士兵喘息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小的发现的时候,他们……他们已经围营了。”

那主帅咬了咬牙,刚起身去拾衣服,就被闯入的侍卫五花大绑了起来,光着身子架了出去。

还没等他骂完,就被扔在地上。他抬起头,对上了沈屹明带着嘲讽和冷意的眼眸。

“降,还是死?”沈屹明没有同他废话,只是自顾自地清理着刀上的污渍。

“沈屹明,你别太嚣张——”话未说完,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呻吟,人已是没了气息。

这一仗结束得很快。天还未亮,北狄军已经所剩无几,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兵清理着场地上成堆的尸骸。

颜琬被安排住到营内。战事结束后,她睡了一整天才缓过劲来。她缓缓从榻上坐起,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把前几日发生的事捋顺。她起身裹了件棉衣,朝帐外走去。刚走出帐门,就被一个侍卫叫住了:“姑娘,沈将军有事找您。”

颜琬略微怔了一下,随即应声,随侍卫去了。

帐内的暖炉不时升起几缕青烟,沈屹明低着头看着案上的沙盘,许久也没有留下一处痕迹。他本想着借助地图推演接下来的战术,只是不知为何,心思始终落不到那上面去。直到帐外传来脚步声,他才先知后觉地抬起头,与女子的视线交汇。

颜琬眼中还带着刚醒来的失焦感,见男子看过来,平静地垂了垂眸:“将军找我何事?”

“先坐吧。”沈屹明偏过头,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两人隔案相对,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那天不是有事求我吗?”他轻挑了一下眉,神情散漫,“现在说吧。”

颜琬略微想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画像,一边展开一边道。

“我有一个弟弟叫苏许,本是与我一同北上的。那日兵荒马乱,便与他走散了,如今也不知他在哪里。”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此事对沈屹明来说似乎有些难办,正犹豫着如何继续说下去,沈屹明伸手接过画像,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人?”

“是。”颜琬抬了抬眼,温声问,“行吗?”

沈屹明低头扫了一眼画像上的人,双眉微不可查地一皱。半晌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直白道:“苏姑娘,在这地方丢的人可不好找。你那弟弟若不在北狄军中,就是在死人堆里了。”

颜琬闻言,目光忽地一暗,心底像是被什么绞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屹明不动声色地朝她脸上瞥了一眼,折起画像收入袖中,随口问:“是亲弟?”

颜琬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迟疑片刻,竟张口道:“……算是吧。”

“算是?”沈屹明眉梢微微一挑,“是与不是,怎么还有算是?”

颜琬抬起头,撞上那双带着调侃意味的黑眸,抿了抿唇,淡然地收回视线,转移话题:“对了,上将军那三万精兵,目前还剩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兵啊。剩多少还多少呗。”

“两万八千。”

“这么多?”颜琬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屹明散漫地扬了扬眉:“是你自己要借那么多。”

“是我把将军看低了。”颜琬淡然一笑,也不同他计较,只平淡地问,“将军想留下这些兵吗?”

“怎么说?”

“若是将军能帮我找到人,剩下的这些兵就不用还了。”

沈屹明嗤笑一声:“你说不用就不用?你本事还挺大。”

“我没有在开玩笑。”颜琬弯了弯唇,语气平和。

沈屹明目光一顿,下意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坐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和威仪,从周身隐约透出,像一株海棠花,以一种内敛的方式张扬地盛开着。

他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冷淡:“人我会帮你找。但找不找得到,就是另说了。”

“多谢将军。”颜琬感激地弯了弯嘴角,心底微微放下了一些。

“将军——”帐帘忽然被掀开,“上将军使者求见。”

颜琬闻声下意识站起身,却见沈屹明余光朝自己瞥来一眼,随即才点点头:“让他进来。”

使者进帐后,先朝沈屹明行了礼,沈屹明还未开口,他便转而朝一旁的颜琬笑了笑:“苏姑娘,小的奉上将军命,带您回去。”

沈屹明神色微微一僵,目光在颜琬和使者之间来回扫过,眼底漫开几分玩味,却没有开口。

颜琬语调平稳,面不改色地朝使者走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烦劳你先把这封信送去。战事刚刚结束,随行的东西还没有整理好,待我歇息几日便回去。”

使者没有接信,只是露出一抹恭敬的笑:“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苏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颜琬唇角微扬,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透着从容镇定:“我不为难公差。你只需据实回禀上将军:战地初定,诸事繁杂,容我三日整理军务行装。三日内我若未归营,任凭上将军按律定罪,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往沈屹明那边轻掠一瞬,又落回使者脸上:“况且有沈将军驻守营中管束,三日内我也无从脱身。”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使者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颜琬没有等他回应,将那封信又往前轻递了递,浅笑道:“烦劳公差把这封信带回给上将军。”

使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信,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后,颜琬方才轻舒一口气,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屹明,还未开口,便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苏姑娘方才一番应对,倒是十分利落。”他语气轻挑,微微扬了扬眉,深不见底的瞳眸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落在她脸上,看似只是随口一问,可像是有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竟让颜琬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很快稳住神色,微微垂眸避开他直视的目光,语气平和无波:“不过是依循军营礼数回话罢了,使者奉命办事,我总不能强硬驳斥,只能给出一个折中说法,彼此都留几分余地。”

“余地?”沈屹明缓步再向前半步,距离压得更近,话语一针见血直接戳破表层假象,“三日往返,眼下北狄游骑四出,关卡戒严,正常行路尚且凶险,三日从战地赶回东苑根本毫无可能。你分明清楚时限做不到,却主动以按律定罪为许诺,哪里是留余地,分明是把压力完完整整推回给沈砌。”

“战地局势由不得我做主,能否按期返程,终究要看边境何时彻底安稳,我立下承诺在先,是表明我并无抗命之心。最终能否成行,终究要看军务轻重缓急。上将军身居高位,自然分得清私事与边防孰轻孰重。”颜琬指尖轻轻敛在袖管内侧,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淡平和的神情。

“你笃定他不敢真的拿军法办你?”沈屹明语气慢慢淡了下去,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彻底褪去,只剩下一层锐利的探究直直落在她身上,“若是沈砌私下强行追责、私下问罪,军中议论终究有限,你又是凭什么笃定自己全身而退?”

颜琬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正面迎上他探查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克制,界限划得格外清晰:“我自始至终,只与上将军存在公务交集,并无任何私下往来。”

她短暂顿了一瞬,扫了他一眼又淡淡补充:“我只需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旁人如何揣测盘算,并非我能够左右,我也无从多加揣测。”

沈屹明望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头渐渐闷起郁躁。

她独自扛下所有麻烦以身涉险,即便两人早有交易约定,依旧对自己防备很紧,半句真心话都不肯透露。

他唇瓣微微动了动,原本想开口劝她不必事事独自硬撑,话到嘴边,望着她疏离恭谨的模样,最终还是尽数咽下。

营帐内瞬间归于安静。

颜琬察觉到气氛凝滞,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将军还要安排营中布防事宜,我不便继续逗留,先行告退。”

沈屹明只是沉沉地点了下头,目光缓缓落向桌案平铺的那张沈砌亲笔调兵手谕,视线牢牢定格在纸面。等到颜琬的身影完全走出营帐、帐帘落下闭合之后,他压抑多时的烦躁彻底漫开。

他开口朝帐外扬声唤人,亲兵立刻入内等候吩咐。

“传令下去,两万八千兵士即刻整理行装,全数启程折返大本营。队伍抵达之后,我方库房补齐战损差额,三万兵力账目一笔结清。”

他语气冷硬,没有多余情绪。

亲兵领命退下,帐内再度只剩他一人。沈屹明在空地来回徘徊片刻,心绪始终纷乱难平,最后坐回案前铺开素纸,下笔短促凌厉。

北境营帐里的交谈彻底落定之后,送信的人快马离开边境,一路赶赴城内东苑,直奔沈砌的府邸。

使者垂着手站在厅堂下方,躬身静候,始终不敢抬头。沈砌独自坐在案几后,缓缓展开颜琬从北境递来的亲笔信函,纸面字迹端正有礼:

【我许三日归营,然行止进退,皆以北境安稳为先。你我始终为公相交,无私情牵绊。世间诸事,皆有痕迹留存。旁人或可掩瑕遮短,但若执意苛求、妄生私念,昔日细碎疏漏,一旦公之于众,恐伤大局、累功名。望上将军明辨公私,谨守分寸。】

沈砌目光死死扣住“痕迹留存、昔日疏漏”八个字,瞳孔猛地收缩,陈年旧事骤然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早年他在朝堂根基薄弱,多方势力掣肘挤压,为给自己暗中拉拢势力、积攒后路,私下密会北狄暗使,收下对方特制纹瓷作为互通往来的信物。瓷胎之内刻有北狄独有的密文,一旦被官府搜出查证,便是确凿的通敌重罪。可这件器物对外归属外邦贡品,他不能私自砸毁,也不便随意丢弃,只能常年隐秘存放,终日被这份隐患压在心头。

后来沈砌将这只瓷皿赠予颜琬,一来想用稀罕异域玩物示好拉拢,二来也存了笼络美色的心思。在他的判断里,颜琬只是奔走各地谋生的普通商女,断然不可能认得冷僻的北狄文字,更破译不了瓷上暗藏密纹,送出这件东西,完全不用担心秘密暴露。

出事当晚夜色厚重,院落只零星亮着两盏夜灯,走廊之间光影昏暗。

颜琬深夜起身外出如厕,折返房间时脚步忽然踉跄,像是暗处视物不清,肩头直直撞上靠墙立着的木置物架。架上搁置的纹瓷失去支撑,直直砸落在青石地面,脆响骤然炸开,瓷身当场碎裂成片。

动静很快惊动院里的下人,事情随即传到沈砌耳中。他快步踏入这间客房时,地面铺满狼藉瓷片。只见她僵立在碎片旁,面色泛白,双手紧张攥在身前,接连微微躬身致歉,声音发颤,满是慌乱无措:

“实在对不住上将军…夜里光线太差,我走路失了分寸,不小心打碎了摆件,全都怪我疏忽,您莫要生我的气…”

沈砌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一地残片,脸上没有半分怒气,语气格外平和:

“不过一件摆设而已,碎了便碎了,不必这般惶恐。”

他嘴上包容大度,实则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完整的通敌物证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原件可以拿来定罪追责。而打碎一件瓷器,反倒让颜琬欠下人情,往后他多了无数拿捏对方的由头。自这件事之后,他彻底放下防备,一直认定颜琬只是胆子小、见识有限的寻常经商女子。

直到此刻读完书信,他才猛然醒悟,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为了跨地域贸易便利,私下修习外族语言本是十分普遍的事。而这个苏婉莹其实早已看懂瓷面的北狄秘文,还暗中收走关键残片留存证据,长久握着能够牵制他的把柄。

沈砌指尖贴在信纸之上微微发颤,喉结反复滚动,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只僵硬扯了扯唇角,指腹下意识蹭过鼻尖,硬撑住身居高位的镇定。

他心绪尚且没有平复,门外侍从快步走入厅堂禀报。

“启禀上将军,前线差人送来兵马交割名册,另外附有沈屹明将军手书字条一张。”

沈砌眉心紧紧蹙起,快速翻看军务文书,确认两万八千兵士全数遣返,战损缺口补齐,三万兵力的人情彻底两清。他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又展开了沈屹明那一张简短字条,短短两行警告直白强硬,态度毫不掩饰。

【三万兵已全数归还。今后不必再以兵权相挟,她的事你无需再过问】

沈砌愣了一下,随后手掌重重磕在案面,桌面纸张轻轻一跳。紧接着他手腕一扬,直接将字条挥飞出去,白纸轻飘飘落在脚边。

“好,极好。这就是我沈砌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好狗。”他脸色沉得难看,说话腔调紧绷发硬,满是硬撑出来的强硬,“往后沈屹明的人与事,我再不过问分毫。”

一旁的使者把头埋得更低,全程屏息站立,半点动静也不敢有。

北境大营的深夜里,沈屹明坐在案前,暗哨站在下面,手指攥着那张画像,面露难色。可案前的人似乎并没有理会。

“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把那个叫‘苏许’的人给我找到。”

“将军……”

“找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他说完,起身出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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