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月一放假之前，有两件重要的事：月考和运动会。

前者让人抓耳挠腮痛不欲生，后者让人喜笑颜开“鸡飞狗跳”。

谁能想到大喜大悲之间就隔了一个下午，因为运动会的前一天要月考，早在一周前就开始的运动会报名工作迟迟难以展开，平时大课间都会抱着篮球猴窜的男生都窝在教室里啃压轴题，谁让实验月考的难度已经不亚于别的学习的期末考试，而且是全级部排名。

800米和1500米这两项让人望而生畏的项目更是雪上加霜，男生那边有一位举世大侠包揽了这两项，看他的起势势必要一战成名，拔得奖项。

女生这边“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别说长跑项目，连跳高跳远都没人报名。

体育组那边的要求是每个项目都要有人参加，并且一个人最多只能报名两项，我和刘翔在得到这条通知之后，脑门扣掉了两层皮。

最后刘翔扛下了男子400米的重任，我扛下了跳远和800米的项目，挣扎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报名表交了上去。

自从当了班长开始，我觉得自己离“万能”这两个字越来越近，那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更像是个万能替补。

月考考完的那个下午，复婷婷给我开了半天的假，和其他班班长一起去给运动会采集物资，我拿着班主任给的现金，毫无头绪。刘翔负责去拿早已定好的班旗，还有染料和白衬衫。

考试结束后的自习，无数白花花的演算纸肆意的躺在教室的地面上，不少课桌下，教材和套卷撒了一地，上面有醒目的大鞋底印子，教室里乱的像开了锅的粥，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问：“大家运动会有没有需要的东西，班主任让我下午去买。”

班级内安静了几秒。

“他妈的那道天体运动到底选什么！”

“选你个**。”

... ...

然后被强行断火的锅又续上了火，然后炸的一发不可收拾。几条珍贵的建议被淹没在了到底选2B还是4D中，完全被隔绝在了我的耳朵之外。

和几个班长一起到超市的时候，我决定积极借鉴他人的想法，然后照葫芦画瓢，别人买什么我就买什么，一边买一边算价格。

因为我觉得做事情要留有余地，总不能把班主任给的钱全花光。

两箱红牛、三大盒士力架、五十个小彩旗、五箱矿泉水、五包饼干... ...

最后不多不少只剩了五块钱。

这些东西由超市派人统一送到学校，我只需要去班里喊人来搬东西。问题是大家因为月考都筋疲力尽，大部分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估计没有人愿意大晚上跑到北门去搬箱子。

两难之境，我只能找程远求助，紧紧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小问题，保证完成任务。”程远把?明朝那些事?塞进抽屉洞里，起身走向讲台，他打开多媒体调低了音量，放了一首?速度与激情?的主题曲，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

“现在需要几个人去北门搬东西，去的人放假的时候不用留下来大扫除。”

几个瘫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人猛得坐起来，“程哥，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小点声不要影响到别的班上自习。”，他点了几个人，转头问我，“班长，东西搬到哪里？”

“教室后面。”我回他。

“好，你休息一下，我们去搬回来。”程远带着他的小弟们轻声地走出教室，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我目瞪口呆，内心小灵魂OS：程大哥，还收徒吗？小的一定会成为您的得力门生的！

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刘翔带着他订购的白体恤和染料回到了教室，因为要准备月考所以这次运动会的班服定了最基础的DIY白衬衫，班主任说只要衬衫上有班级logo，剩下的风格和图案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第二天集合的时候，五班走进操场的时候像是一群涂鸦艺术家穿着自己的作品走秀，实际上是一群幼儿园小学生刚从油漆桶里爬出来。

看台的位置固定给了高二年级，我们搬着椅子跟着体委来到了体育组划的区域，旁边是三班和七班。我们班是第一个到的班级，因为刘翔记错了集合的时间，所以我们提前了半小时集合到了操场上，也正因为来的早，我们可以在座位上欣赏每个班级独特的班服，也被每一个姗姗来迟的班级“审判”。

“不是，谁他妈给老子鞋子踩没了。”

麦迪扛着椅子低头找鞋子，一只脚蹬到了后位男生的脑门上，被无情的一推，摔了个四脚朝天，好在他死死地撑住了椅子，并没有伤及无辜。他这一出闹醒了不少困得昏昏沉沉的同学，班上一下子热了起来。

“哎呦，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啊。”肖笑一遍感慨一遍把我从班级跑道上一拉，避免我被迎面走来的王子公主们冲走。

“闪瞎老子的狗眼。”刚爬起来的麦迪嘴了一句，继续低头找鞋。

我转头的时候，三班的队伍正好从我的前面走过，白金色的礼服和长裙在朝阳中闪着光，虽然说衣服的材质一般，但是版型很好，他们穿着有一种复古王爵和贵女的感觉，抛开周围的不断的唏嘘不谈，我觉得他们的衣服很好看。

不过，装也是真的装，更何况我们穿着画得乱七八糟的白衬衫坐在他们旁边，像一群他们请来表演的小丑。

给后排的男生发小彩旗的时候，我有意地转头看向三班的后排，在一众男生中找到了穿着白金礼服的古辞。

和我预想的一样，他果真把粗制滥造的礼服穿出了真王子的感觉，白皙的皮肤加上清冷的气质，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好吧好吧，我承认古辞这小子确实有点姿色。

那位清冷的王子突然回头，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起了一阵风，风吹起了他额间的碎发，浓眉下是一双澄澈的眼睛。

“班长，后边的饼干和水给大家发下去吗？我看有人还没来得及买早饭就来集合了。”程远从我手中抽出一个小彩旗。

慌乱间，我竟然把全部的彩旗都塞到了程远手中，一股脑地跑到后边去拿大袋的饼干。

“卧槽，七班女生穿的JK裙！！”一个蹲在后边的男生扒着前座的男生，眼神从七班出现开始就没离开过。

“那边还有穿水手服的呢。”一位男生补了一句。

“班长？班长呢！来给我报个三千米，我跑的能比她妈航空班的还快。”蹲在后边的男生站起来快赶上后边的围栏高，他扯着嗓门喊，周围两个班的同学投来关爱儿童的眼神。

“栓Q”

笑不出来。

来个地缝给我钻钻呢... ...

航空班出场的气势可以说是全场最佳，还断层领先。他们穿着军装喊着口号，扛着国旗威风凌凌的踢着正步出场，全校师生的注意力集中在六个航空班上，现场的氛围在安静了几分钟后，变得彻底火热。

上午的项目大都是短程速跑和跳高跳远，我和刘翔负责带参加每个项目的同学到指定地点参加签到和参赛，并为他们备着红牛和士力架，程远则留下来维持班里的秩序。

我带着麦迪来到跳高的签到处，给了他一瓶红牛和两条士力架，不远处段语正抱着他的外套注视着他。这感觉怎么有点奇妙，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交代完麦迪该交代的事情，转头匆匆忙忙往回走。

之前看别人平地摔觉得莫名其妙，没想到自己也会左脚绊右脚，重心失衡，手足无措之际不得不抓住走过来的人控制平衡。令人窒息的是，我的两只手不偏不倚地抓住了他的腰，甚至能感受到他越来越快的呼吸。

要命啊！！

映入眼帘的是“0315”，视线往上移正好对上那一双正看着我的手的眼睛，熟悉的眸子以及淡淡的眼神，我抽回手，只觉得早上八点的阳光烤的人呼吸困难，脸上起的温度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颜色。

麦迪人傻站在原地，缓缓吐出几个字：“班长？你这么猛的吗？”

生平第一次摸男人，还摸的是他的腰。

奇怪... ...怎么心跳越来越块，越来越不敢直视古辞的眼睛，虽然他看起来只是一只淡淡的小白狗。

这只瘦得可怜的小白狗现在要仗着自己的大高个子参加跳远，我甚至担心他会被一阵风吹跑或者被杆子打晕。

因为人手不够，被体育部抓去给跳远的选手抬杆子，社死后还要被迫当众处罚。麦迪见我站到了一旁准备抬杆子，不停地在身后说：“班长，我好紧张，你怎么你给我加油。还有程远那狗崽子怎么不给老子送水。”

“你红牛喝完了？”我懒得多说一个字。

“班长，我马上要比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一点鼓励的话都没有。”麦迪在我身后一直嘟嘟囔囔，与此同时，她的女朋友就在不远处的树荫凉处看着他。

“因为我想死。”苍天饶过谁。

“班长，你倒也不必这么紧张。”麦迪以为我是紧张他紧张的要死。

... ...

大部分同学都是没有跳高基础的，在基础高度上加了几轮，就只剩几位同学能跳过去。其中表现特别出色的就是航空班的09号同学以及穿看起来白到曝光的古辞。

看来这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小白狗。

我眼见着古辞轻松一跃就跳过了比我个头还高的杆子，随后身后的同学呼声一片。古辞在呐喊地背景音中从垫子上站起来，从我的身前走过，他的“0315”的一半因为多次用力过猛而掉了下来。

“等一下。”裁判老师叫住了古辞。

“你去帮他弄一下背后的牌子。”裁判老师示意我去。

又是我？

天有绝人之路。

为了不耽误别的同学的时间，我直接破罐子破摔。

我用力把古辞拉到一边，腰都抓过了，拉一下胳膊也无伤大雅。他牌子上的曲别针开了口，针尖处插到了牌子里，幸好没有伤到他。

古辞微微蹲了一点，我屏住呼吸，取下牌子一角的曲别针，小心翼翼地重新别到了他的短袖上，他的发尾处凝着汗珠，周围的欢呼声被隔绝在外，此刻，我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好了。”我松开手。

他转头，小声地跟我说了声谢谢。

“古辞，加油。”我几乎是用最小的声音才说出了这几个字，从他站在准备线前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念的这几个字。我觉得能取得一个好结果对于对一切都淡淡的他来说或许是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我想见到他开心的样子。

他走的时候微微地点点了头。

到了最后一轮，只剩下古辞和航空班的09号同学。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甘心在这场对决中先败下阵来。麦迪虽然淘汰了，但是仍然在一旁观战，甚至比正在焦灼比赛的两人还要兴奋。

“班长，你觉得他俩谁能赢？”麦迪一边嚼着士力架一边问。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没有心情跟他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场上的情况，我只希望要去捡的杆子不是古辞的。

“你肯定希望0315赢，不过他确实有点实力。”麦迪替险些碰杆子的古辞捏了一把汗，差点被士力架噎着。

“什么叫有点实力，明明是很有实力。”我听不下去，出口反驳。

我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麦迪这个狗崽子居然踩着我的鞋带，还给我鞋头上来了一脚，我真想给他那看起来不灵光的脑门狠狠来上一拳。我冲着麦迪狠狠咳了两声，希望他能自觉的把脚挪开然后真诚地说声“不好意思”。

结果他跳着又在我的鞋头上踩了一脚，还疯了一样的乱叫：“卧槽，赢了！”

我转头看向地上的杆子，以及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直到看着前方被一群男生簇拥着的古辞，才明白是航空班的同学没能跳过1.95大关。

原来真心地替别人感到开心是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而紧张，期待着他能拿下冠军，紧张到嘴辰干裂，甚至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眼前的少年在欢呼声中终于露出了自信和灿烂的一面，十点的阳光不强不烈，却恰好照出了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比奖牌更耀眼的，是他在不近不远处歪头时，灿烂的一抹笑容。

不可否认的是，那抹笑容感染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我，而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正一步一步地走进我的青春。

跳高获奖的同学在主席台前领奖的时候，我正在跳远签到处。主席台前围满了人，记者团的同学早已蹲好了位置，在一段令人振奋的音乐声中，主席台传来了：“下面有请实验中学副校长为获奖的同学颁发奖牌... ...”

“第一名：高一三班古辞。”

“古辞。”我在心中默念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