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鎏金铜炉燃着沉水香,烟线如丝缠绕着悬在梁上的“正大光明”匾额。内侍监总管手捧明黄锦盒缓步走至丹陛之下,锦盒内金册玉印的流光映得阶前地砖发亮——今日是南国册封六皇子谢砚鹤为太子的大典,满朝文武皆着朝服,连久居深宫的太妃们都遣人送来了贺礼。
“陛下有旨,六皇子谢砚鹤贤明仁厚,平乱有功,特册封为南国太子,择吉日监国。”内侍监总管尖细的嗓音撞在殿壁上,反弹出层层回响。百官齐齐躬身,“吾皇圣明,太子千岁”的呼喝震得殿外铜铃轻响。
谢砚鹤却未按礼制跪接,他身着月白锦袍立于丹陛之侧,腰间悬挂的法印铜铃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臣,谢辞册封。”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连沉水香的烟线都似凝固了几分。皇帝扶着龙椅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掠过阶下噤声的百官,最终落在谢砚鹤脸上。
“鹤儿可知,辞封乃大不敬之罪?”皇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砚鹤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站在前列的盐铁世家宗主柳承业与旧臣派系首领:“臣非辞皇恩,实乃时局未允。前日仓衡重审柳家旧部偷粮案,不仅查实国库亏空三成中有七成流向勋贵采买,更牵出北境蚀骨疫的药材来源——正是柳氏商行通过西域商道走私!”他声音陡然转厉,“税衡文书更显示,十二州中有八州赋税拖欠半年,皆因地方官与世家勾结瞒报。此时册立太子,百官心思必陷‘储位之争’而非‘民生之困’,臣若受封,与误国何异?”
他抬手击掌,两名工坊学徒捧着账册卷轴快步入殿,卷轴展开铺在殿中长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朱红印章清晰可见。“这是仓衡三审的账册,这是铃网传回的各州民情急报。”谢砚鹤指着账册上的赤字,“若陛下信臣,愿以‘代理太子’之职整顿朝纲,待国库充盈、流民归乡之日,再议册封不迟。”
百官哗然,盐铁世家宗主柳承业出列反驳:“太子乃国本,岂能悬空?六皇子此举,恐寒陛下之心!”他身后数位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争论不休。
谢砚鹤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与一卷图纸:“这是镇南王所赠兵符,可调动京畿三营;此乃柳家工坊私造的改良弩箭图纸,其工艺远超紫陌现有水准,与烟岳山鹰派据点查获的图纸同源——柳氏为鹰派提供偷粮、传疫等民生混乱素材,鹰派则回馈未来技术,证据确凿!”他转向皇帝,语气恳切,“陛下曾言‘民生重于天’,臣愿以‘代理太子’之职整顿朝纲,三月内厘清国库、追缴欠税、彻查勾结,若有差池,自请贬为庶人。”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铃声,段子幽身着墨色劲装闯入,腰间还沾着些许尘土,脸上带着未消的怒色。“陛下,京西大营报,西城门外流民聚集处,突发恶疫!已有十余人高热昏迷,皮肤起红斑,半日之内便气绝身亡!更可恨的是,柳家商行的人竟趁乱往流民堆里抛洒发霉的粮饼,说是‘赈灾’!”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柳承业趁机高声道:“流民染疫乃不祥之兆,六皇子拒不封太子,恐是触怒上天!当速速举行册封大典,以安天意!”
谢砚鹤却临危不乱,转身对皇帝躬身:“臣请以代理太子之职主持防疫!即刻关闭西城门,划定隔离区域;令工坊赶制防疫口罩与消毒药剂;传召所有持医师执照者入宫,组建医馆联盟。”他顿了顿,补充道,“平准仓外早桃因前番粮价动荡叶片发黄,可摘未熟桃果熬制桃羹,分发给隔离区流民与守城兵士,既解饥馑又安民心。”
他看向段子幽,刚要任命,却被对方厉声打断:“不可!柳家故意煽乱,当立刻派精甲坊围住柳府,抄没其私藏药材与粮库,震慑宵小!防疫固然重要,若不先斩祸根,流民只会更恐慌!”
谢砚鹤心中一沉,瞬间厘清局势:段子幽是怒于柳家趁火打劫,想以雷霆手段止损,但此时柳家背后的鹰派正盼着他们“滥用兵权”触发熵债预警;而自己的策略看似温和,实则是用桃羹稳民心、用隔离控疫情,同时留着柳家这条线,好顺藤摸瓜揪出鹰派的具体联络人。他压下思绪,对皇帝拱手:“段博士所言不无道理,但柳家根基深厚,贸然抄家恐引发世家联合反扑,反而误了防疫时机。不如令段子幽兼管京畿治安,严防柳家再寻衅滋事,待防疫初定,再彻查其罪不迟。”
皇帝见他条理清晰,又能兼顾局势,当即拍板:“准奏!即日起,谢砚鹤以代理太子身份总领朝政,节制百官;段子幽任防疫总领兼京畿巡防使,既管防疫,又镇宵小,所需物资皆由仓衡优先调配!”
朝会散去,谢砚鹤快步追上怒气未平的段子幽,将他拉到宫门外僻静处。段子幽甩开他的手:“你明知道柳家是鹰派的狗,为何放着不打?”
谢砚鹤摊开流民安置图,指尖点在西城隔离区与柳府的位置上,低声道:“你看,柳府后门直通西城支流,鹰派的物资大概率是从这里运进来的。方才殿上我若顺你的意抄家,他们定会提前销毁证据。如今让你管巡防,正好借着巡查防疫的由头,盯着这条水路。”他拿起那枚沾着暗红色药渣的香囊,“这药渣里的成分,除了蚀骨疫药材,还有鹰派独有的稳定剂,柳家绝造不出来,我们要钓的是送药的人。”
不远处,平准仓的学徒正抬着盛满桃羹的大桶往西城去,桶沿插着的桃枝虽叶片发黄,却带着几分生机。谢砚鹤望着那抹绿意,心中暗忖:桃羹能稳民心,冲突能探敌踪,这场疫灾,既是危机,也是撕开鹰派伪装的契机。
谢砚鹤摩挲着香囊上的暗纹,那纹路与盐铁世家的族徽隐隐相合。此时,内侍监匆匆跑来,递上一封密封的密信:“代理太子殿下,这是从柳承业府中截获的,发信人署名……是伦理所鹰派。”
密信展开,只有寥寥数字:“疫起,熵增,太子不封,事可成。”段子幽刚要开口,西城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喊声,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奔来,声音嘶哑:“殿下!隔离区被人冲破了!冲出来的流民中,有个孩子手里拿着……刻着铜铃纹样的玉佩!”
时空伦理所的地下观测室里,终年不熄的幽蓝冷光映着四壁跳动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三名裹着灰袍的人影围站在中央的观测镜前,镜中正是西城隔离区混乱的画面,当那枚铜铃玉佩出现在镜头里时,为首者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观测台的合金面板上,发出指甲断裂般的脆响。
“很好,柳承业没让我们失望。”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意,“那孩子是我们在北境找到的‘**锚点’,玉佩里嵌着微型熵增仪,只要他踏入内城,紫陌朝的熵债曲线就会像烧红的铁线般崩断。”
右侧灰袍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指缝间渗出黑红色的液体,观测镜的光映在他扭曲的脸上:“可是……裴大人,谢砚鹤和段子幽还没动用节点城权限,我们的‘熔断触发阈值’还没达到。而且上次烟岳山行动,我们损失了三名时空监察员,伦理使那边已经开始查了。”
被称作裴大人的人影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暴露在外:“查?等他们查到的时候,紫陌朝已经变成‘高熵废弃样本’了。谢砚鹤不是想做‘低干预圣人’吗?我们就逼他选——要么看着皇室染疫、民心尽散,要么动用权限救驾,亲手触发熔断令。”他抬手划过观测台,调出一串闪烁的红色姓名,“至于损失的监察员,正好用他们的‘记忆残片’喂给‘熵兽’,等那东西醒了,别说一个紫陌朝,就是整个时间线都能啃出个窟窿。”
左侧灰袍人突然指向观测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裴大人!您看!那枚玉佩……它在发光!而且谢砚鹤的腕环——我们的监测仪显示,他的记忆残留度突然飙升到70%了!”
裴大人猛地凑近观测镜,幽蓝的光线下,他的脸因亢奋而扭曲:“70%?刚好达到‘原史记忆觉醒’的临界值……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鹰纹的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满细密的时空符文,“传令柳承业,今夜三更,把最后一批‘蚀骨疫变异菌株’投进内城水井。既然谢砚鹤想当救世主,那我们就给他送一场足够盛大的‘末日’。”
观测镜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画面里的铜铃玉佩迸发出刺眼的红光,映得整个观测室一片猩红。裴大人的笑声在冰冷的空间里回荡,与观测仪的警报声、熵兽低沉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来自时空深渊的挽歌。
这个月很颓废,今天突然点开发现还有人看,就继续更完吧,先完成,后续有好的想法的话,新小说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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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子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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