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十二点准时开始,在此之前常铭去施宇的房间脱下了羽绒服。刚下楼,施魅就指着他惊讶道:
“天呐,我哥这个洁癖精竟然会把衣服给你穿!”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许芳馨早在看见常铭的领口时便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这样,顿时眼里布满嫉妒。舒莉也深深皱起了眉头,甚至忘了掩饰。两道锋利的眼光落在常铭身上,简直恨不得想把他扒光扔出去,还好施广善开口解救了他。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我小时候也穿过你们大伯的衣服。”
“那能一样吗?您多随便,我哥多讲究。”施魅夸张道。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施广善故作严肃道。
“小魅说得不对吗?”舒莉帮腔道。
“行,小魅说得对。”施广善宠妻道:“你说得也对,快吃饭,别让人孩子饿着。”
舒莉狠狠瞪了眼旁边的猪队友,故意晾着常铭,只招呼许芳馨吃饭:“来,芳馨,坐阿姨旁边。”
“好的,阿姨。”
许芳馨同情地看了眼常铭,坐在了舒莉旁边。施广善刚准备招呼常铭,被妻子狠狠踢了一脚,到嘴边的话转向了舒莉:“你踢我干吗?”
“不小心的,快喝汤,不然凉了。”舒莉催促道。
“急什么。”难得舒莉亲自盛汤,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阿姨,我来吧!”许芳馨就要取走舒莉汤勺。
“哪能辛苦你。”说完,舒莉把汤勺还给了佣人。
餐桌周围好不热闹,站着的人比坐着的还多,常铭站在边上,倒也不显突兀。
“怎么不入座?”
施宇手里拿着牛仔外套,从楼上下来。走到常铭身后,态度亲昵帮他披上。
“室内虽然暖和,但你只穿一件卫衣还是太薄。”
说完,拉着常铭往餐桌走去。
“小宇,坐这儿吧。”许芳馨连忙起身招呼他。
“不……”
施宇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施广善突然开口道:“大宇坐芳馨旁边,小同学坐小魅旁边。”
“谢谢叔叔。”常铭恭敬道。
“常铭,快来。”
施魅兴奋招手,常铭过去坐下。看着眼前繁多的餐具,不知如何下手。
施家的餐桌与电视剧里面的英国皇室长餐桌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主桌有两个位置,施广善的舒莉并排坐着。这样,许芳馨和施宇坐在了舒莉那边,而施魅和常铭则坐在了施广善这边。
只是施宇屁股还没坐热,直接走到了常铭的下方坐下。
舒莉怒道:“谁允许你换座位的,餐桌礼仪呢?”
施宇不动,“他胃不好,我得看着他不乱吃。”
“你……”
舒莉还想教训,被施广善制止。
“好啦,孩子照顾新同学也是礼仪的一部分。”说完,施广善看向许芳馨:“芳馨已经是家中常客,想必不会和大宇计较的吧?”
许芳馨维持着知书达理的形象,柔声道:“不会,叔叔。”
舒莉再次瞪了施广善一眼,弄得后者也是一头雾水。
施宇安心地坐在常铭面前,正准备给他布菜,筷子举起,看着满桌美味佳肴,脸越来越黑。
舒莉给许芳馨夹了半边乳鸽,道:“芳馨,快尝尝,这是广东来的厨师拿手好菜,大宇平时最爱吃了,这个皮上刷的蜂蜜都是24小时以内现采的。”
“等下!”施魅突然出声:“你胃不好,那岂不是鲍鱼石锅饭不能吃,我最爱的拔丝地瓜不能吃,宫保鸡丁也不行。”
“狮子头、咖喱蟹、烤鸭、醋鱼……”施魅报菜名一样一一点过去,最后总结道:“这就没几道你能吃的。”
一席话让餐桌气氛变得尴尬。
首富家的待客之道竟然出了岔子,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坐着的人都不说话,突然施魅端起手中的汤碗,兴奋道:
“啊,这还有一道佛跳墙,你总算可以吃了。”
说完,便要将手中的汤碗递给他。
“施魅!”舒莉制止道:“怎么能把你的餐具给外人。”
“我又没吃过。”施魅不高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碗放回自己面前。
施宇本就心情不佳,“外人”两个字更是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直接放下餐具,拉着常铭就要离开。
“你这是要去厨房兴师问罪吗?”施广善玩笑地问道,转头又向舒莉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主人家嫌厨房的菜做太好了。我看呐,这是厨房的大师傅是想趁着你儿子生日拍个马屁,结果,一不小心拍歪了,直接拍马蹄子上了。”
一句话,轻松化解“招待不周”的尴尬。
“叔叔说得有道理。”许芳馨俨然已跟他们是一家:“今天小宇是寿星,家里肯定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哄他开心呢!”
“大宇,快坐下吃点吧!别让师傅们的心意都白费了。”舒莉趁机道。
常铭拽了下施宇的裤腿,施宇低头看了他一眼,郁闷地坐了下来。
“我明明说了要清淡一些的。”施宇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时,舒莉为缓解尴尬,亲自给常铭包了份烤鸭,让佣人送过来。只是才等常铭说了谢谢,烤鸭就进了施宇的嘴。
“这孩子,妈待会儿给你包就是,干吗抢客人的。”舒莉笑着说了一句,又道:“你们不知道,大宇打小就爱吃我给他包的烤鸭。”
许芳馨附和道:“妈妈的味道,肯定是最好的。”
施魅下意识“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呛她。施广善也附和着妻子,开始和她回忆施宇的童年。
施宇一直没接话,他把手边佛跳墙里面难消化的全都挑出来后,才送到常铭跟前。整个过程,脸依然沉着。
“烤鸭好吃吗?”常铭突然很小声地问他。
施宇愣愣地看着他,常铭又说了一句,“我还没吃过呢。”
施宇将烤鸭咽下,小声答道:“太咸了。”
紧接着又很郑重地承诺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常铭埋头搅拌着汤,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喝了一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施宇露出了笑脸。
坐立难安的午餐结束,许芳馨又陪着施魅去研究化妆和穿搭。而施宇则以他速成的技术亲自进厨房做了份小葱拌豆腐和西红柿炒鸡蛋,蒸了三截三药当主食。同时,他也想明白“奢侈”午餐背后的原因。于是,等常铭吃完,他把羽绒服给常铭穿上后,拉着他准备一起回学校。
谁料路过客厅时,发现每日都会午休的舒莉坐在那,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脸上的笑容也终于要挂不住了。
施宇把常铭藏在身后,答道:“回学校。”
“芳馨还在家,人家特地来给你过生日。”舒莉提醒道。
施宇非常直男地回答道:“我没有邀请她。”
常铭听了,都觉得他欠揍。
果然,舒莉急了,“不管你有没有邀请,她都是你喜欢的人,也特地为了你生日推掉了一天的工作,你不可以把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扔家里,这不是施家人的待客之道!”
“呵。”施宇冷笑一声。
这一声吓了舒莉一跳,她怒道:“你这是对妈妈的态度?才上大学多久,你就这么没礼貌,到底是谁把你带坏了?赶紧给我道歉。”
施宇倒是很听话,乖乖说道:“对不起,妈。”
舒莉脸色缓和了一些,却见施宇又拉着人往外走。
“施宇!”舒莉这下是真的怒了。
这时,许芳馨的声音响起,“小宇,你要去哪儿?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哎,小心!”施魅在后面提醒道。
但已经晚了,却见许芳馨因为着急,高跟鞋没踩稳,看着就要从七八层台阶上滚下来。
常铭眼疾手快地上前,想扶住她。却发现,许芳馨硬是如游蛇般从他的手旁滑过,稳稳地跌倒在昂贵的地毯上。
常铭收回手,心想:幸好这次没有摔坏东西。
许芳馨一摔,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其中,施宇被舒莉拉进人群中心,而常铭则不断地被往外挤。在这个过程中,舒莉回头看了他一眼,驱赶意味明显。常铭弯腰点头,算是和长辈说过再见,随后独自离开。
等家庭医生过来,十分钟过去了,周围人终于散去,施宇开始在人堆里找常铭的身影。他才抬头,许芳馨就抓住他的胳膊。
“啊,好疼啊,小宇。”
施宇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她的伤情上。
“骨头没事,筋也没什么大问题。疼可能是拉到了肌肉,按摩放松一下就行。”医生道。
“真的没事吗?可我还是觉得好疼。”许芳馨问道。
舒莉担忧道:“林医生,麻烦您再仔细瞧瞧。”
林医生只好又检查了一遍,“以我的医术来看,只是肌肉拉伤。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拍片。”
听到要去医院,许芳馨终于不装了,毕竟今天是施宇的生日,晚上聚会她可是女主角呢!
“林医生的医术我当然相信。”许芳馨笑道:“你别说,缓过那阵,这会儿真的好多了。”
舒莉也不想影响儿子的生日宴会,道:“那是自然,林医生是世界级骨科顶尖专家。”
“嗯,我也略有耳闻。”许芳馨附和道。
林医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众人散去,施宇立即看向常铭站着的地方,只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常铭呢?”施宇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施宇沉着脸就要往外跑。
舒莉一把将人拽住:“芳馨还伤着,你要去哪儿?”
“妈,常铭走您没看见吗?”施宇问道。
“妈没注意。”
舒莉躲开了他的视线。
这时,许芳馨突然开口道:“我好像看见常铭接了个电话,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失礼的。”
含糊不清的话,看上去是为常铭开脱,实际上就差把“没礼貌”三个字扣在常铭脸上了。施宇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回母亲身上,舒莉依然不和他对视。
施宇心底涌现一些荒唐。
因为这些陌生的演员,因为她们拙劣的演技。
他没有站在原地,也没有去找常铭。
家门口的喷泉一直喷着。
十二月的北京,偶尔也会艳阳高照,只是依旧抵消不了冬日的寒潮。施宇站在喷泉旁,水滴时不时落在他脸上,冰冷的触觉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眼前闪过一条彩虹,施宇掏出手机拍下了这瞬间。
然后发到了置顶的对话框里面。
对方一直在输入却不见消息,施宇等了一会儿,直接拨通了电话。
“彩虹。”施宇提醒道。
常铭答:“看见了。”
紧接着便是沉默,但是没人挂电话。过了一会儿,常铭终于开口道:“没事挂了。”
这时,施宇有些嘶哑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想让你亲眼看彩虹的。”
常铭听出了他声音的异常,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嗯,照片也算。”
施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喃喃道:“为什么昨晚没有太阳?”
常铭无奈笑道:“晚上当然没有太阳,我们又不在南极。”
“是啊,我们怎么就不在南极呢?”
语气里的遗憾真真的,常铭觉得他的想法很幼稚,又有些感动。
他明白施宇的意思。
人在面对不可控的、害怕的却又希望有个好结果的事的时候,总是在一些偶然出现的现象上安放期待和祈求,好像这样,真的会获取无形的力量。
常铭从不诉诸神佛或者先辈,因为他总觉得神佛有神佛的忙碌,先辈该入新的轮回。人间的人熙熙攘攘,天上的神、地下的鬼也步履不停。
这一次,施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心愿说了出来。
他说:“常铭,我想你长命百岁。”
常铭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麻雀,过了许久,低头重新看回脚下的路。
他以玩笑的口吻道:“难道不是长冥不醒吗?”
施宇一听,不乐意了,“不许乱开玩笑,是长命百岁,你记住了,是长命百岁。”
他固执地强调。
常铭很好脾气地附和:“好好好,记住了,长命百岁。”
他懂施宇的虔诚,也感谢他的虔诚。
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人们,常铭正色道:“真的要挂了,黄晓东在帮我划重点。”
施宇一听有旁人,果然不好意思耽误了。
“我长话短说。”施宇急道:“晚上聚会,时间地点短信发给你,你要来,我等你。”
随后不等常铭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秒,短信就发了过来,最后还重复了一遍他的“威胁”。
常铭摸了摸羽绒服口袋里面早上刚买的礼物,回复了一个“好”字,施宇立马回了一个笑脸。
冷风萧瑟的街道,常铭看着这个笑脸,心无芥蒂地笑了。
他在施宇家的这一上午,并不觉得委屈或者生气。相反,他看到了一个温暖的正常家庭,丈夫对妻子的深情,调皮的女儿在母亲面前也会变得乖巧,儿子对母亲的尊重与包容,哥哥对妹妹的宠爱,甚至未来可见的,儿媳妇与婆婆相处融洽和睦,姑嫂二人亲密无间。一家人相亲相爱,不争不吵。
幸福,唾手可得。
这样的家庭让人羡慕,更让人不忍破坏。
手机震了一下,是施宇。
简短的四个字,“按时吃饭。”
家人……
时刻牵挂着的,才算吧?
常铭走进了一家粥铺。
***
聚会开始的时间是七点,但常铭不想破坏这场聚会,所以他十点才到。
这个时间,长辈们都离开,年轻人已经提前开启午夜场。所以,当常铭进入会场时,灯光昏暗,他摸黑找了个角落站着。
他站定的瞬间,全场骤然绚烂。音乐响起,一身嘻哈风的甄巢上台,而施宇面前则出现了一个人高的蛋糕和香槟塔,想来刚才是在给他唱生日歌。
常铭往后退了退,隐进罗马柱后。
主持人甄巢乐此不疲地继续着他的媒婆事业。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我们的新郎施宇先生和新娘许芳馨女士大……”
开场词被截断,因为施宇拔掉了他麦克风的线。
“嘿嘿,抢走了我的麦克风,我还有小蜜蜂!”
甄巢嘚瑟声响起,现场笑声一片。同时,大家也想起了被小蜜蜂支配的地狱高中,纷纷抗议。
“好了,安静,大家安静。”
甄巢摆出教导主任的派头,在施宇警告的眼神中,恢复了一点正常。
“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今天呢,是我们的朋友、好哥们儿施宇,十八岁大喜的日子!”
“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让我们举杯祝贺大宇,欢迎他来到成人的世界!”
“嗷嗷嗷~”
一群半大的小子喊声能把楼抬起来,施宇心中烦闷,仰头干了一杯。
“小宇,你少喝点。”许芳馨站在舞台最近的地方,急得像是要上台。
甄巢立马道:“哎哟喂,佳人在旁,看样子今晚大宇喝不醉了。”
孙达生也在下面起哄:“鸟窝,还不赶紧把嫂子请上台!”
其他人也跟着喊“嫂子”“上台”。
许芳馨一脸娇羞的,半推半就地上了台。
许芳馨拿着无线话筒,甜甜地说道:“小宇,再次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往后的人生幸福快乐。”
“幸福快乐,也得有人分享。”甄巢问道:“是不是啊,大宇?”
此时的施宇,站在舞台的最中央,心却在最外围。
甄巢见他的好兄弟又开始神游,借着玩笑话提醒道:“大宇,不会这么快就喝醉了吧?芳馨姐都上台陪你了!”
施宇还是没反应,一众人也算是习以为常,继续玩笑嬉闹。
只有孙达生,起哄之余小声嘀咕道:“这大宇,咋又变回军训那样了?”
“来来来,大宇快许愿切蛋糕。”
施宇终于被甄巢叫醒,他看着眼前的熊熊火焰,头一回不想敷衍。于是他双手交握在眉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愿他健康平安。
二愿他长命百岁。
三愿他一世潇洒,自由如风。
三个愿望,只予一人。
睁开眼时,琉璃灯光闪动着,照亮了愿望中的面孔。
“嘭嘭嘭!”
天花板飘下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生日歌欢快地唱着。常铭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难得一见的温柔,似乎还夹着些许笑意。
施宇觉得,也许一切没那么糟糕,至少明天会有新的可能。
可施宇忘了,今天还没有结束。
一阵香气猛然袭来,施宇迅速偏头,还是未能躲过。嘴角一热,香唇已落。
“噢噢噢~”
底下尖叫声一片。
只因,许芳馨亲了施宇。
真真切切的,一个亲吻,两个人的初吻。
“哎哟,我的999千足金眼哦~”甄巢夸张道。
“哎哟,我的9999千足金后槽牙哦~”孙达生有样学样。
起哄声不断,许芳馨脸颊通红,这一次,不是伪装。
她羞涩地看着施宇,问道:“小宇,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
这是起哄者们的回答。
许芳馨还在继续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看我跳舞,每到放学就会趴在我家窗户那儿,怎么说你都不走。”
“后来长大了,你的课业变多了,而我也登上了舞台,你就偷偷逃课来看我的演出,结果被叫了好几次家长,阿姨现在见着我都还会抱怨两句。”
会场安静了下来,大家开始听他们之间的甜蜜回忆。
“你第一次和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你说,‘等你十八岁以后,会永远守护我的舞台。’”
原来,这就是“十八岁的约定”。
“永远。”常铭无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许芳馨还在说着,“事实上,你在很早以前就在座这件事情了。”
“这几年像大哥哥一样保护着我,帮我挡去娱乐圈的肮脏,帮我夺回被抢走的资源,为我搭起最闪亮的舞台。”
“你倾听我的委屈,安抚我的不安,容忍我的无理取闹,你做的这一切,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许芳馨说到这里,擦掉了眼角滑落的真情实意的眼泪。
她抬头,勇敢、自信又胆怯地问道:“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我都送你刚才那样的礼物,你想要吗?”
“想要!”
起哄者们着急地帮他给出答案。
许芳馨笑着看向大家:“你们说得不算。”
说着,又深情地望向施宇:“我要小宇亲口回答。”
起哄者们在嬉笑中催促着男主人公。不知怎的,常铭觉得会场有些吵有些闷,于是他没有等故事的结局,率先离场。
他不知道,故事没有迎来幸福结局,王子没有任何回答,他抛下了公主,跟着逃离了这片繁华。
许芳馨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在舞台站了半晌,才敢相信到施宇真的跑了。
耻辱与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她将话筒狠狠砸在地上,踩着刺耳的轰鸣声,追了上去。
常铭本想在会所门口候着,等施宇和许芳馨结束活动后再把礼物送上,谁料他还没站稳,施宇就出现在他跟前。
“你又要去哪儿?”施宇眼睛有些红,看上去很生气。
常铭解释道:“我没有要走。”
施宇没有松开他的手,脸色也没变好。常铭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施宇先躲开了。但他依然没有松开常铭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着嘴巴。
“小宇。”
许芳馨的声音响起,常铭挣脱了施宇的手。
“常铭也在啊。”说这话的时候,许芳馨的眼神已经变了,再开口,毫不客气地讥讽。
“难怪小宇这么着急跑出来,原来是需要送不请自来又不说就走的客人啊!”
“他不是不请自来。”施宇语气生硬地反驳:“他也没有要走。”
许芳馨已经逐渐习惯了施宇对常铭的袒护,但习惯不代表认输。
她走到两人中间,把常铭往后挤开。
“小宇,有些人的层次太低,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们成为朋友的。”许芳馨道:“那些层次相当的朋友还在等着我们呢,快进去吧,别怠慢了大家,到时候失了首富家的风范就不好了。”
她的长篇大论没有引来施宇半点反应,施宇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常铭。她看了眼施宇的嘴唇,压下怒火转身面向常铭。
“常同学,你希望小宇因为你一个人失去所有的朋友吗?”
常铭明白她的意思,答道:“不用。”
许芳馨骄傲地扬起下巴,赶人道:“既然这样,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总不能有什么大礼要送给我家小宇吧?”
施宇刚要开口否定她,谁料常铭真的点了点头。于是,他的目光瞬间回到常铭身上,期待难掩。
常铭迎上了他的目光,将揣了一天的礼物双手奉上。
施宇看着他手心的礼物,眼底的期待逐渐褪去。
“这是什么?”施宇越过许芳馨走到常铭跟前,追问道:“你要送我什么?”
许芳馨已经重新挂上笑容,她看常铭时敌意都少了半分,“哎呀,小宇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
许芳馨接过常铭手上的礼物,笑道:“还是我代言的情侣机呢,常同学真是有心了,谢谢你呢!”
常铭垂下手,道:“不客气。”
许芳馨无视施宇眼底渐渐升起的愤怒,现场将礼物拆开了。
“哇,竟然是最高配的,这款手机标价9999元呢,常同学,你平时那么节约,没想到送礼还挺大方,真是破费了。”
常铭摇头:“应该的,施宇平时帮我很多。”
许芳馨笑道:“我们家小宇就是这样,对朋友特大方,大家都给他取外号叫‘散财童子’呢!给你的那些对他九牛一毛,一点影响都没有。反倒是你,买两部手机,估计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许芳馨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施宇半年来给常铭花的钱,可能敌不过他今晚的消费。但常铭买这两部手机,确实是倾家荡产。
许芳馨还在说:“不过也不一定喏,我听舒阿姨说你爸爸是开公司的,想来家里还是有点钱的,这份礼物我就替我家小宇收下啦!”
常铭点头,没有说话。真正收礼的人也一直没有说话。
许芳馨见他沉着脸,以为施宇终于看清楚常铭的穷酸伪装,得意一笑,提醒道:“小宇,这款手机是我这个月才代言的,常同学一看就用心选了,你别被幸福冲傻了,快谢谢人家啊!”
施宇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不佳:“你什么意思?”
常铭也看向他,“恭喜你。”
施宇微微皱眉,常铭知道这是“不解”的反应。
于是他主动道:“恭喜你,如愿以偿。”
冬夜的室外,树梢挂满了冰凌。北风如神鬼嚎叫,吓得人捂实外衣,埋着头只想尽早进到暖和的地方。偏偏有人如冰雕一般站在冷风中,身上还只穿着二月的棉衣,遗世独立的模样能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就连说出的话都不带一丝热气。
施宇愣愣地问道:“为什么没有穿我送你的羽绒服?”
常铭答:“干洗很贵。”
施宇继续问:“那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这些?”
常铭答:“和你送的相比,不多。”
施宇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他觉得有一种无力感包裹着自己。
最后,他问:“你真心的吗?”
常铭脸上的笑就像冻住了一样,一直挂着,他总能用他那如沐春风的声音说出了让施宇万箭穿心般的话语。
他说:“众望所归。”
他说“我也不例外。”
“啪嗒”
有冰凌砸落在地。
常铭终于敛了笑,向许芳馨点了点头,后者接过他手中礼物盒,敷衍地道了声谢。
“我走了。”
撂下这样一句话,常铭转身离去。施宇看着他的背影,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他今天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
成年人的世界五味杂陈,与其轻飘飘地祝福,不如帮他变得坚强。
这是施宇以为的常铭的想法,他酸涩地笑了笑,感谢他这成年第一课。
“如你所愿!”
赌气的声音,乘着风雪,到达目的地。
施宇很生气,他生气常铭送他手机。
只是彼时他以为,自己生气是因为常铭自己节衣缩食,连买药都不舍得,却花这么多钱送他手机。而且还要给不是生日的许芳馨送,他气常铭这种纯浪费钱的行为,更气常铭为一个和他不相干,甚至处处为难他的人花这么多钱!
所以他很生气,快气炸了!
于是,当他再次从许芳馨口中听到“情侣机”三个字的时候,恨不得把这两部手机全部砸碎,冲进下水道。
最后,这份“礼物”,施宇自始至终碰都没碰。
许芳馨还在为手机是黑白两色,没有买她最喜欢的红色而抱怨,施宇已经撂下一句“让司机送你回去”后,直接跑了。
这一次,许芳馨没有闹。
因为她从今晚开始,就是施宇的女朋友了。
也是这一晚,施宇从西城繁华的广济街跑回了东城寂静的长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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