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没聊几句,常铭听见外甥的哭声,连忙道:“姐,大宝二宝在找你吧。”

“没事,让你姐夫去就行。”常笙道。

刘大伟委屈的声音传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俩小祖宗哪是我能哄得了的。”

“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常笙对着刘大伟没了好脾气,转头对常铭又变回温柔:“那我先挂了,你在京都照顾好自己,如果忙不打电话也没关系,我跟你姐夫都好得很。”

“你记得按时吃饭,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你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京都比渝城更冷,你多注意一点。”

常铭认真听着常笙的唠叨,等她的声音变小后常铭也没有挂断电话。等了一会儿,话筒里窸窸窣窣一阵响,然后他听到了刘大伟小心翼翼的声音:“铭铭呐,我是姐夫。”

常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只被人戏耍的猴子。

刘大伟说着家里现状,也宽慰着常铭。

他们是男人,深知去承受远比被保护更有尊严。

所以当刘大伟听见来电人是常铭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家里都挺好的,你姐和外甥都很健康,那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一百万而已,过两年姐夫就挣回来了。长生殿开不成,我们就开玉皇阁,反正都是仙府!”刘大伟毫不在意地说道。

“对不起。”常铭沉声道。

“傻小子,你道什么歉。本来就是我们用人家的照片赚了钱,赔也是应该的。”刘大伟憨厚地笑道:“姐夫还得谢谢你呢,对了,还有大宇,也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常铭愣了一下,只听刘大伟继续说道:“那个律师说,许芳馨看在大宇的面子上才答应调解,好歹让咱家少赔了一百万。”

做了多年生意,骨子里的淳朴善良让他们遇人遇事都往好处想,即便是害了他们的人。

“家里二宝刚出生,我和你姐本来也想好好休息一阵,没了这店就彻底自由了。家里挺好的,真的,我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尤其是你姐,玩游戏比孩子都上心。”

“哎,你姐好像出来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啰唆了。”

话是这么说,刘大伟却并没有停下:“对了,正好你打电话回来了,我和你姐最近都要换手机号码,你记性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吧,免得一会儿忘了。”

“嗯。”常铭点了点头,用手捂住将要破口而出的咳嗽。

刘大伟熟练地报了一串数字,明显已经用了一段时间,还留有被曝光的旧号码,大概就是在等常铭这通电话。

内疚就要击垮他的心理防线,常铭快挡不住喷薄而出的血腥了。

“铭铭,你千万别生大宇的气,为这点小事伤你俩感情不划算。”

“别怪他,也别怪自己!”

“哎呀,你姐抱着二宝正在靠近,姐夫挂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受凉生病!”

“嘟。”

绵长的唠叨变成智能机里简短急促的单音,把常铭从温暖之家带回冰天雪地。

“咳咳咳……噗……”

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像一场伺机已久的报复。常铭的手捂着口鼻,鲜血透过五指染红了白雪。这几日作息紊乱埋下的苦果,伴着冷风与悔恨让他悉数吞下。

血不喷了,咳嗽还在继续,他平躺在雪上,看着手上鲜血落进眼里,再滑出眼眶。他不配流泪。

咳着咳着,他又笑了。

怪吗?他谁也不怪。

他只恨。

恨自己受人摆布,恨自己任人宰割,恨自己天真得可笑!

他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被关在笼子里供人把玩,让开屏就开屏,让啄人就啄人,自以为牺牲都有意义,结果感动的只有自己,最后生生被人折断了脖颈。

他活该啊,是他活该……

天又下雪了,树杈上无一片叶幸存,这里的冬天太长了,他想回家了。

可那里已经被他毁了。

感觉灵魂与□□在割离,他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

曲天歌提着常铭的羽绒服,沿途找了一段没找到人后,十分机智地奔前门告状去。

“反正已经撕破脸,老娘成全谁也不可能成全你!”

施宇的身份就算许芳馨藏着掖着,曲天歌也早有耳闻。今天哪怕首富家铜墙壁垒,她也要闯进去,非见施宇一面不可。

“哼哼,马上让你好看!”曲天歌信誓旦旦道。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施家大门口。

一个小时后,她还在和保安斡旋。

两个小时后,她被保安架出施家地界。

三个小时后,原地只剩下一个黑色纸袋。

搭上回家地铁的曲天歌,搓着冻僵的手指,自我开解道:“不行不行,太冷了,为这贱人冻死老娘不划算。”

“反正常铭的衣服已经留下,施宇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到时候许芳馨就完蛋了。”

“就算常铭不和女人计较,但对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没必要讲江湖道义。少了许芳馨这个碍事的,他跟施宇一定能成!”

“嗯,铁定能成。”

曲天歌用力点头,搓了搓鼻子,哈着气跺着脚,努力让自己暖和点。

***

扫除两个障碍,又白赚一百万的许芳馨,一大早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样拖着施宇去郊外泡温泉去了。施宇再不想去,也架不住三个女人软磨硬泡哭闹上吊。不过泡完温泉后,憋在心里的郁闷似乎也排出不少。回程的路上,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聊得好不热闹,施宇偶尔也会回许芳馨两句话,这让她十分开心。

好景不长,过了前门,施宇的脸色突然变得比早上还要可怕,车内其他人都噤若寒蝉。

下车时,舒莉和施魅坐在前排,所以先下。后排施宇下车后,将门带上,温柔却不容拒绝道:

“天太晚,你先回家。”

说完,拍了拍副驾驶的门,司机先生也就是李卫东,十分听话地在舒莉和施魅反应过来之前,载着许芳馨绝尘而去。

“哎哎哎,我还没有要回家!”

天边飘过许芳馨的尖叫,施魅想问却被舒莉拉走了,她现在轻易不会跟施宇反着来。施宇招来一旁保安:

“今天有人来找我?”

保安支支吾吾,不正面回答。施宇知道舒莉提前做安排了,他问只是在为难这些打工的。

经历了这些事,他头脑再简单,也会转俩弯儿。施宇直接朝刚才一闪而过的东西跑去。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第一次以还内裤为借口送常铭衣裤时,其中一个购物袋。

他很少记这些琐碎的事情,但若与常铭有关,就会深深刻入脑中,一出现自动对号。

纸袋的位置很显眼,麒麟石雕头顶,让人一眼就能发现,也很安全,连施宇都需要踮着脚才能取下来。

这样看来能放上去的也只有那个人。

施宇心就像落进无底洞的一块石头,每次以为要到底的时候却沉得越深,掉得越快。当他打开袋子那一瞬间,石头到了底,摔得稀烂。

红色的小像像在疯狂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怒火中烧,施宇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纸袋被他攥得变形。

“彻底不再见了是吗?”

“很好!”施宇咬牙道。

他的眼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出现“决裂”。

“划拉”一声,袋子扔在地上的时候被扯成两半,白色羽绒服掉出来,溅起水花沾上了水渍,有东西飘入水坑。施宇冷眼看着那张被雪水渐渐浸透的便笺纸,他就这么站着,不走,也不捡,直到便笺被完全浸透,他还站在那儿。

一辆车缓缓驶近,灯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便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施宇还一直站在那儿,双目紧紧盯着那张便签。

他知道不该再抱任何期待,这样只会显得他极其可悲。

但他说过的,要给常铭一千万次信任。

可他现在该信什么,信常铭真的选择了曲天歌?信常铭真的要放弃他?信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吗?

要信吗?要信吧!

反正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常铭说了算。

李卫东已经将许芳馨送回家并赶回来了,却发现施宇还站在那。

“少爷,您怎么还不回家?”

外界的声音强行把施宇从优柔寡断的情绪里拉出,他扔掉手中纸袋残片,转身准备回去。

“少爷,您要不上车吧?我直接栽您到门……”

“啪!”

李卫东追上来的时候,一脚踩中了水坑。施宇闻声转头,脚回了两步,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浸透了的便笺纸被踩成了渣。

施家大门的灯从身后打过来,衬得施宇恐怖又脆弱。

李卫东赶紧低头,看到脚底碎纸片,连忙抠下来:“对不起,少爷,我没注意到。”

“我马上带回去烤干,但这上面的字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

施宇看着他救回来的一个“铭”字。

“算了,看不见就算了。”

这句话看上去是在宽慰他,可李卫东觉得施宇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施宇将视线挪到地上的羽绒服上,又重复了一遍:“早就看不见了。”

他往灯火通明处走去,那里是他的家,有最在乎他的人,更是他最应该在乎的人。

那一叶扁舟,曾经被海浪拍翻过很多次,但他每次都会再爬上去。因为真的很想很想等那个人一起渡过汪洋,到翡翠岛。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这苍茫的大海上,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少爷,这衣服……”李卫东提醒道。

“扔了。”

施宇学会了绝情。

***

“滴滴滴……”

常铭被吵醒,但他不想睁开眼睛。耳边有陌生的一男一女在对话。

“病人还没有醒过?”男人在发问。

“还没有。”女人答道:“从前天上午送过来到现在,已经昏迷了快36个小时。”

“联系到他的亲属了吗?”男人问道。

“还没有。”女人答:“他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之前拨过去一直关机,今早再试已经变成空号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如果过了十二点他还没醒,就通知警方。”

“好的。”女人应道。

之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应该是男人离开了。

都要报警了,纵然眼皮上有司母戊鼎,常铭也得撑开来,入目熟悉的装潢与仪器。

这半年,他成了医院的常客。

“你可算醒了。”护士大姐道。

常铭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手背一阵刺疼又跌了回去,他懒得挣扎,开口想问问情况。才说出一个字节,喉咙就有熟悉的血腥味与疼痛感,而且他刚才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啊……啊……”

常铭强忍着疼痛,想发出点声音,却都没成功。

“哎,你别勉强。”护士连忙阻止道:“医生说你扁桃体肿得太大,已经挤压到声带,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声。你在这期间不要勉强说话,不然损伤声带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常铭放弃尝试,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眼底竟然泛起一丝笑意。

“不能说话”很麻烦,但他却因此而感到轻松。

有罪之人,该受惩罚。

虽然这点惩罚与他所犯之罪相差甚远,但也许能减少一点罪恶感,让他可以厚着脸皮去追回一个人。

现在他需要挣脱医院这座牢笼。

护士见他想说话,连忙道:“你躺着别动,我把你摇上来。”

常铭愣了一下,却见护士走到床尾,像90年代摇拖拉机那样,一圈一圈的,常铭的上半身竟然就这么被她摇上来了。

护士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炫耀道:“神奇吧?”

常铭诚实点头,护士来了谈性,继续道:“我们这还算落后的,要是你去京都附属医院,那里的床都直接用遥控器了。如果有机会住VIP病房,我听说那里面的设备都连着病人大脑,直接由思想操控。”

常铭淡淡地笑着,潜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不过那样的VIP也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首富还差不多。”护士宽慰道:“咱普通百姓就不用想这么多了,这手摇的病房也不错,不是吗?”

常铭点头。

“好了。”护士将常铭摇到舒适的位置:“你想说什么?”

常铭尴尬张嘴,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帮他把手机拿过去。常铭看着眼前白色的手机,在用与不用之间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埋头打字。

“你这手机还挺新的,刚买的?我记得这牌子代言人是许芳馨吧,她代言的都超贵,你这手机得一万多吧?”

常铭睫毛动了动,护士又反应过来他不能说话,放弃闲聊正色道:“因为送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叫救护车的人说你只是在他们店里买了张手机卡,并不认识你,我们只能打开你的手机,想试着联系你的亲属,但没能找到。现在你既然已经醒了,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让他们来陪一下床。你这个情况可能需要留院观察两天,进一步做些检查。”

常铭想说的话已经打完,便用手机屏打断了护士的嘱咐。

【请问需要支付多少钱?现在能不能出院?】

护士一字一句念完,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你的烧还没退,医生说不能让你出院。”

常铭将手机收回,“嗒嗒嗒”又打了一行字。

【我不需要住院,请您告诉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这个……”护士有些为难,回避住院的问题:“你在医院这两天的开销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这里有账单,你可以自己算一算。”

常铭接过账单,上面住院费、病号服、医药费加护理费,自付费用是1039.8元。他昨天买电话卡花了五十,眼下全身上下只剩下三十二块五毛。

换言之,他连个零头都付不起。

算术有解,生活无解。

常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不能再住下去,过完今夜又得加费用。他现在拔针已经很熟练了,速度快到护士都没反应过来。

“喂,你干吗?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护士连忙找棉签按住他的出血点:“你这人怎么回事,就算有急事也不能这么胡来,烧都还没退,有什么比身体健康重要吗?”

常铭不能说话,护士似乎又忘记这点,直接将他当成没礼貌的人,把人拽住道:“跟你说话咋不吱声。”

不能硬来,常铭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打字。

【对不起,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你…….”固执的病人护士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却依旧有些为难。

常铭继续打字。

【我的钱不够支付住院费。】

“啊。”

护士这下不为难了,没有钱就算患者不想出院,医院也得想办法劝说,更何况目前看来常铭只是发烧感冒而已。

“其实你的住院手续一直还没办,所以也就不存在办什么出院手续,只要拿着这些账单去收费口结清就可以离开了。”护士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

常铭点头表示感谢。

【我身上现金不够,能不能把身份证和学生证押在这,等我回去取了钱再来带走?】

“我们医院可以刷卡,也可以手机支付。”护士提醒道。

常铭有些尴尬,只好继续举着手机,希望对方能理解。护士这才注意到常铭的穿着很朴素,甚至破旧,心里有了判断,再看他也不是那么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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