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雷喧嚣低处哑。自寡,是真是切避开她。言语慢词情作假,刹

爆炸,似是骤然的日出。

在紫光的落点,宣泄而出。

似是坍缩的恒星迸发出最后的光耀,环带似得,在包围的巨藤之间泄出极为恐怖的光照。

“姐姐!”巨藤的影子,在光之后舞动着,高高抬起,俯冲而下,在地面,坚韧的细藤蛇似得游向中央,密密麻麻,将一切苟延残喘的骸骨扯碎,直到轰鸣的中央,被余波扫动,几乎要挑起来。

“退开!”在褪去的光芒之中,断枪分作几节飞出,剑光又亮,话语中夹杂着出鞘声,再侧耳,是金骨摩擦的刺耳之声。

吼!

王怒吼着,王驾在冲击之中已经崩碎,它已无力去保护身外的一切,所有还能为它所用的能量都集中起来,汇聚在它的身躯上。

那是一只奇兽的残骸,鹿头熊身,可以直立,拥有一双骨翅,强健的四肢或许可以轻易碾碎那些似要通天的古树。

可那双大手,正在小小的一柄剑下,艰难抵抗。

十指弯曲,呈撕裂式,不知加了多少力气,终于将刺入骨上的剑拍开,半空中,紫光里的人在翻舞,又是一道紫光凝结,似是在天光之中汲取,此时再无实物,而是光子的凝实。

正克这能量拟态的生物。

它一只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仍旧悍然拍去,在这星球上,体态娇小必定羸弱,它虽不懂她为何如此可怖,潜意识中却也无所畏惧。

“破!”

光锥刺下,长发飘舞。

光似是她的战铠,在经过她身周的时候,被吸引而来,又只被留下紫色光谱,向全世界宣誓她的威严与敬秘。

骨臂震碎。

尽数砸在石英之上,混在一片骨屑之中。

王的残骸,与那些碎骨也没有什么两样。

吼——!

盛怒,失去了右臂的王,撤下遮挡强光的左手,在崩塌的王驾之中,抽出了属于自己的权杖。

在巨藤的包围之中,那些溃散的能量云,被王的力量牵扯,顺着那权杖开始汇聚。

似要重构。

“姐姐!”

巨藤张开,似是绿叶,叫正中的花朵绽放,衬着托着,让全世界的光辉都落下,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道紫芒,几乎占据了这个天空,在骸骨之上,映照的也全是紫色。

能量,是她聚集的更快。

光子倾泻而下。

骸骨,早该在岁月中风化却被能量拟态留住的骸骨,化作沙,又泯灭。

巨藤弯腰,延伸到战场中心,托住半空之中飘下的人。

“衍纸、金石,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带上,交任务用。”

灰沙,被推开,落足的地方,是一片光洁的石英。

“是!”

“姐姐,有些族群反应过来了,十五分钟后,会有第一个族群到达。”巨藤散去,不知何往,青藤在紫玉身后落下,适才,她站得高,将四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收集必要的任务材料。”紫玉看着远处,环视着,有些紧张。

“旧王的遗物我都收起来了,余下的都不重要。”青藤挥手,几株藤条飞去,将远处翻找残骸的两人拉回。

“你还记得来时的密林在哪吗?”紫玉辨别着方向,她虽然也能通过这些沙灰感知四周,却不比青藤,能在不断变化的沙丘中辨明方向。

“来!”巨藤在沙中升起,载起她们,一株细藤,缓缓支在紫玉身侧,“姐姐,扶好。”

沙灰在前路破开,在紫玉的操控下,巨藤几乎没有什么阻力,紫玉的感知在光中蔓延,散到四下,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沙在震动翻涌。

远端的地平线,绿意初显,比起恶灵族群迁徙的速度,这片密林要慢上许多,恐怕,它之所以会离开行星盛夏的那一面,和它的速度脱不了干系。

在那株渡船一般的巨藤身后,千根藤蔓破沙而出,在末端缠着的,是恶灵旧王残破的半颗头颅,断掉的权杖,甚至,还有各种亡兽残骸。

青藤的信息素先一步抵达密林,比起叩开封闭时,更冷冽,更不容置疑。

巨树腾挪,让出缝隙,在旧王已经死去的骸骨,那空洞灰暗的巨大眼眶之中,它那已经溃散不再的能量拟态,从未见过它的猎物如此顺从。

沙暴,止于巨树之外,藤回到她熟悉的世界,在这里,陌生的巨物也要以她为尊。

“姐姐,它们会引导一条通向虫洞的路,可以等我一会吗?”青藤停步,问的小心翼翼。

“你要做什么?”紫玉隐约猜到了些,眼神中纠结挣扎,像是要拒绝,却不忍。

“姐姐,我是年轻稚嫩,有些粘人,许多时候还会胡闹,可是,我也是藤的王女。”藤蔓,在沙下,在树旁悄悄蔓延,“哪怕我的族群叛逆,哪怕他们并不属于我的族群,可它们赋予了我一刻权利,我便要尽一刻的义务。”

“只要它们,是信赖我的生物。”

巨树轻摇,落叶,似是加冕,在半空织就天幕。

冷冽,至上威严的信息素在密林中飘荡,这支必然会被恶灵吞噬的族群,努力地握住唯一缥缈的希望。

“这颗行星的子午线周长是多少?”紫玉察觉到了她的计划,若不是如此,她不会如此认真。

巨树轻摇,沙沙的声音和信息素中,是它们用根系迁徙丈量的长度。

“三万公里。”青藤看着紫玉的眼睛,她们对视着,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情意绵绵,“这片密林的占地是三百平方公里,用这片密林,我可以造就一条阻挡恶灵的环带,一座高墙。”

“这道高墙会有被攻破的一天,并且,这道高墙会是死物。”紫玉抬头,看向那连绵不绝的树冠,“它们,会同意吗?”

“为了族群的延续,别无选择。”

青藤,已经攀附在密林上的每一株生命上,仅仅留下种子。

“你们,是否愿意献祭生命,化作高墙,止阻沙灰,拒挡恶土!”

巨树摇曳,矮株低头。

在空气中,其他生物感知不到的有机化合物,正带着它们悲亢的话语,将整座密林点燃,化作希望。

或许,外面的恶灵会因为王的逝去变得混乱,它们或许因此能得以侥幸逃脱。

可这样的逃脱,还要永恒的进行下去,作为猎物,它们看不到希望,甚至,在恶土出现,却没有被这片世界剿灭的时候,希望就已经破灭。

“请,安息吧。”神经毒素被藤条释放,整片密林都安静下来,变得静悄悄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只剩下平和的信息素,诉说着安眠。

这里,仿佛短暂的变回到最原始的时候,那是植物还没有智慧的时候。

它们再没有枯萎,只是在王女的怀抱中消散。

进入她的根系,出现在远方,极远极远的远方。

出现在绿色与灰白的交界。

每时每刻,每年每月,一直在变化的交界,猎物与猎手的交界,永夏者与恒冬者的交界,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引,铸造天光。”紫玉站在半跪的青藤面前,背对着她,引下天光。

可她看向四下,这里不足以支持她做完她要做的事,于是,紫玉向前走去,在那些消散的植物身边走过,踏出曾经被巨树保护的边缘,又一次站在沙漠之中。

一支细藤跟了过来,飘在她的身后。

“放心,我只是加固这道墙,让你的心血,能更长久。”

在她的脚下,紫光所向,这片沙漠的主要组成部分,非定形二氧化硅粉末,被注入能量,开始结晶,并释放能量。

这些能量,透过紫玉的能量网格,开始在她的本态汇聚,源源不断地变成一种极高密度的能量。

而这片沙漠,正在晶化,变作石英,向远处蔓延。

巨木,在她身后开始生长。

天光透过她的本态,形成具有极高密度的光场,

巨木的结构被构建为足以容纳光子的纤维阵列,其光学共振频率也逐渐与光场的光波同步。

“铸造天光。”紫玉引导着她凝结的那束铸造天光,注入光场。

随着巨木生长,紫玉持续着这场能量与光的循环。

直到巨木停滞,这道光带却仍存在。

直到这个共振复合体平衡且稳定,达到一种动态平衡。

“姐姐,谢谢你。”藤蔓在墙上垂下,将疲惫的她卷起,翻过高墙,再一次回到已经空无一物的那片土地。

“我的生命漫长,漫长到有些无趣,所以,”紫玉有些虚弱,这是她第一次躺在青藤的怀中,“我会保护对我来说,足够珍贵的东西。”

“那一定,也是包括我的。”

“可是,青藤,我不会接受你,这太残忍,在你的暮年,我仍会是如今的模样,拥有如今的力量,这不公平,你会痛苦的。”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是我此生最虚弱的时候,那不是我,而你,你那时候还很小,比现在还要小,你就是一个孩子。”紫玉拨开抚在脸颊的藤条,她的眼睛第一次这样直白地注视她。

“这一切,我们的过去,就是命运编织的谎言,是一个巧合,我们不能生活在谎言中,你对我而言短暂的几百年寿命,更不能被我就这样享用。”紫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盖不住她声音中的斩钉截铁。

“我不能,不可以。”

青藤第一次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却也错过她为她留下的那一滴泪。

“姐姐,那请你,珍惜我短暂的生命,不要赶我走。”青藤低下头,眼睛里满是泪水,人类的躯体,将她们的本态不能表达的情绪,全然暴露,“好不好?”

虫洞关闭。

这里,像是从未有过一片广袤的密林,也从没有过几个光年之外的来客。

却留下了一道分隔行星的几近永恒的守护之壁。

“你,”虫洞突然再次打开,枯笛紧紧攥在恶土掌中,他失了态,先是指着第一个出来的金石,又看到后面三个人走出来,“你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托您的福,我们不止活着出来了,还带回了不少东西。”衍纸向前走了几步,手在半空挥过,青藤悄悄把收来的残骸尽数摆在地上,“按照规矩,您得看上一看,确认不是我在滥竽充数。”

“这……”恶土看到那些骸骨,心放下来了些,这不过是他的种族傀儡的骨兽,就和工具一样,若他们拿出的是一捧沙土,他怕是要痛不欲生了,“这确是吾族之物。”

“只是,”恶土在残骸中发现些许枯藤,他看向青藤,以为这是她的手笔,“对付这些骨兽,藤使就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吗?我听说,你的藤蔓可是极为诡谲的。”

“我?”青藤看看残骸中的枯藤,又看看恶土那张戏谑的脸,无辜地接着说,“主考官,这些骨兽不就是依靠这种枯藤维系在王灵身边的吗,这里可都是为任务搜集的东西,您开启虫洞时,用来输送能量的,不也是这种枯藤吗?”

“什么?”

院中,那些枯枝又钻了出来,土壤变成湿润的黑壤,却与富饶的黑土地不同,它只能吐出毫无生机的死物。

“什么意思?”枯枝直指她们,他已经红了眼。

“恶土,是觉得降为主考官还不够,想要被抹除吗?”枯枝上裂开细纹,来不及收回,已经尽数崩碎。

在院外,又是一个女人,她在恶土的领域之中,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在压下他的本态时,几乎是同一瞬间,将恶土惊醒。

“上使大人,”恶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我只是怀疑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都做考官了,就收一收你的脾气,怎么,”江竹在他的身前停步,那双长靴,就停在他的眼前,“不长记性?”

“上使,我……”

“衍纸,”没等他说完,江竹转过身,把衍纸叫到了身前,“把你们收集到的信息报给考官大人,再把你们的行动记录,都给这位大人看一看,让他清醒清醒。”

“是,上使大人。”衍纸幻出本态,那纸张在他手中展开,直直垂到地面,“起初……”

走出小院,还要再过两个区才能回到她的住所,不是紫玉住的太偏僻,是恶土被发配的地方太远。

“上使,我已经欠你许多人情了。”紫玉转过身,晚风打着转,在她们之间穿过,落在身后慢半步的江竹身上,被驱散。

“怎么,这人情已经多到不叫前辈了?”江竹笑着,没把这些当做一回事。

“江姐姐,那个恶土,他是怎么一回事。这人着实有些奇怪。”青藤撇着嘴,还有些不服气,若不是不能打架,她恐怕要先把恶土吊起来,出一口恶气。

“他啊,是个被种族驱逐的人。”江竹回望向来路,那地方,只剩下枯寂。

“被种族驱逐吗。”青藤的情绪落下来,有些闷闷不乐。

“那里容不下他,刚来到这的他,依我判断,要么在他的种族成为王,要么被驱逐,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江竹继续向前走,不再停步,“和现在很不一样。”

“上使!上使!!”恶土跪伏着,却抬起头,那一双苍白的眼睛,几乎要破碎,“你告诉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清楚。”

“我是提醒过你的,恶土,”江竹俯视着他,没有慈悲怜悯,只剩威严冷绝,“是你不愿意,在这样多的人里,只有你,是唯一一个应该走上那条路的人。”

“江上使,我不是个恶人。”恶土攥着拳头,指腹在地上磨出血,留下几道血痕,“我如何能那样就做下决定。”

“我会想办法的,我已经等了许多年,可以再等。”江竹蹲下身子,第一次露出属于她的怜悯,“恶土,只可惜了你。”

“上使,后生恶土,谢罪。”

小院的木门缓缓转动,将两人之中最后的空隙,一点点抹去。

“后生!恶土!”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此一生,愿待上使,再用之机!”

门外,寒风冷落。

“你们这次的任务奖励都查收了?”已到了分别处,江竹却站着,像是要等她们先走。

“现在应该刚过任务审核,正好到家再看。”青藤笑着,挽着紫玉走在斑马线上。

这里是一座都市的空壳,居住的人远没有这片空间庞大。

路上,也就冷冷清清。

“那就,有机会再见。”

青藤摆着手,身影消失在空载的电车后。

待电车驶过,青藤还回着头,却已经看不到江竹。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的太急了。”青藤站在路对面,看着来处,有些失神。

“她是上使,屡次如此,已是破例了。”

“那姐姐呢?”青藤挽着她,悄悄问,“你也会走的这样急切吗?”

嘭——!

门,被她压在身后。

下唇,咬在齿下,出了血。

让她自己清醒。

“紫玉,你出发了吗?”

“紫玉,你回来了吗?”

“紫玉,快要来不及了。”

“紫玉!还有一天,一天时间!”

“紫玉!如果你回来了,速来见我!”

还未来得及完全抽离,家里的终端上弹出一条又一条消息,语气越来越急。

最后一条就在今天午间。

算算时间,她在那个任务行星只停留了两天时间,这里也才过了不到一天时间,刚到晚间。

明光的停留期还有一个月,不应该这样急切才对。

“明光?”

“紫玉!”通讯那头,明光如释重负,像是暴露在骤雨中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雨亭,“你让我守的任务,我拿到了,但是,这个任务有时限,必须在三十六小时之内启动任务,现在,还剩下最后十二个小时,也就是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必须去开任务。”

“什么,还有这种任务?”紫玉皱着眉头,她从未听过这里还有这样的任务。

在所有人的共同认知里,这里的存在是为了测试他们的种族极限和成长能力,顺便利用他们收集不同种族的文明信息。

在没有榨干剩余价值的时候,全视之眼也不会轻易让他们死去。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放大风险的任务。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样的任务既然存在,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说过。

“紫玉,这个任务,就连招募信息都发不出去,你要是回不来,我只能自己下任务了。”明光的话里,满是死里逃生的意味。

“佣兵也不行吗?”紫玉皱皱眉头,如果这样,又有谁会愿意在看不到任务信息的情况下,贸然和她们组队。

“佣兵是用命挣钱刀尖舔血的,为了防止逃单,他们必须通过招募信息进队,这一点,我已经问过了,每一家都咬死了不能私下组队。”

“我会找人的,明天早上,我们在考核点见。”紫玉抹去下唇的血,只有一晚上,她必须找到足够稳妥的人。

“紫玉,连着出两次任务,恐怕没人敢跟你。”明光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什么性子,就算是常年一起的固友,恐怕也不愿意顶着没必要风险,去帮助谁。

紫玉自然也是明白的,她迷茫地翻找着终端,思索中,无意识地点开了任务的结算。

一块碎片,将她的目光吸引。

“明光,我有办法了。”

“什么?”通讯那头的明光有些懵,可她突兀的欣喜却不像是在作假。

“我这次任务,拿到了一块上使考核任务的信物碎片,或许,这就可以是借口。”

“恐怕会是狼子野心,紫玉,能行吗?”明光的瞳孔微颤,身上的游光闪烁。

“我会把青藤带上,临时组队的人再怎样狼子野心,也掀不起风浪。”

“就一次任务,那株小青藤就把你收服了?”明光又一次瞳孔地震,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这怎么可能。

通讯那头,静默着,像是在找寻借口。

“她的命太短,我不能每次都把她丢下。”

外面,下起小雨。

窗上,留下一串又一串,最后连成一面的水波纹。

雨,淅淅沥沥的,是朦胧的。

恰到好处,让人能看清脚下,找到方向,却看不远,看不到未来。

衣角微微湿了,起初,也不觉得什么,直到路走的远了,才发现衣服变重了,身上变寒了。

植物,是喜欢雨水的,却也怕冷,若是这雨里掺了寒风,便能把身子吹坏了。

许久都养不好。

所以,哪怕是小小的青藤,也知道把自己蒙在屋里,等着雨停,如果需要,便在雨后再探出根去,享受一下雨后的润泽。

闪电,将门外的影子拉长,却正停在窗框边上,让里面的人看不到。

雷声,在光亮之后才来。

催促着,可她还是不敢面对。

哪怕,已经想了许多遍,这一路上,身上的被浇的不成样子。

可她还是不敢。

明明刚刚才分开,又这一幅狼狈模样去见面。

怎么样想,都是不好的。

闪电,将紧闭的房门照的极亮,像是盖上一层雪。

这一次,没了人挡碍。

可影子,也暴露在窗前。

“姐姐!”

门推开,可呼唤声被紧随而至的雷声掩盖。

来人的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是摇摇头,以为这是幻觉。

“姐姐!”

身后,那伴着踏水声的呼唤,比雷声下的更清晰。

“姐姐,别走!”

那踩水声越来越近,跑来的那人,甚至没有问她是来做什么的,只是一味挽留。

“姐姐!”

等她下定决心转头,身体,却已经比眼睛更快分辨了这一刻的真伪。

藤,缠在她的腰上。

紧紧环抱着她。

“姐姐,雨这么大,为什么要走过来。”

藤蔓,编织成盖,挡在两人顶上。

可紫玉知道,这就是她的本态,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遮罩住了两人,是她在用她自己的身体,遮蔽住犹豫不决以使得在雨下如此狼狈的自己。

“你是不是傻,你拉住我不就好了?”紫玉低下头,弯下腰,轻轻抹去她脸上,那不知是雨还是泪的薄薄一层清水。

“我,我害怕。”

还带着温热的浴袍,遮罩住擦干的身体。

头发已经烘干,披散在白皙润滑的皮肤上,被浴间漏出来的暖风吹动,有些灵动。

“姐姐,你现在,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吗?”暖风停下,门打开,青藤的浴袍穿的松垮,露出了肩,锁骨也在灯光下向下打出阴影,再向下看,便要开始有些起伏了。

“不知道,明光现在,说不出任何具体的任务内容,我们无从准备。”紫玉转过身,不敢直视,更是怕自己的眼睛乱走。

“那,姐姐,”青藤凑过来,她的腰身柔软,轻轻一扭,蛇似得,明明在紫玉身侧,却转过半身,与她面对面,仰视着,“你相信我一定会跟你去的,是吗?”

紫玉低下头,是要回话,却看到那极低的衣领。

“是。”一时,什么婉转的话都说不出,躲闪的也是慌乱。

“我们什么时候走?”青藤在她身后,藏着欣喜,没再步步紧逼,“现在吗?”

“可以先睡一晚的。”话语回到正事上,紫玉转过身。

“我们吗?”青藤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写着期待。

“我睡在客房。”紫玉又突兀转过身,四下看着,却没找到客房的门。

“我几乎没有朋友会来家里,所以,客房已经改掉了,现在是,”青藤想了想,应是不常用,还是想了有一会,“应该是改成酒窖了。”

“那我叫车回去。”紫玉迈步,就要走向门口。

“姐姐,我这里有床的。”青藤的声音楚楚可怜,比起藤条,更能将人绊住。

“不如,将就一晚。”她的声音,原本是有些远的,却忽近,将紫玉缠住,再走不得。

“就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下不为例。”

呼——

白雾之下,微光浮动,将呼吸遮盖,喉咙滚动,干涩,在舌尖轻轻漫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他时透时实的身躯,叫他的影子变幻,却也只是明暗流转。

时间,在任务面板上一点点流逝。

最后几个小时了,明明说好了是这个时间。

“明光!”远处,紫玉和青藤并排着,已经走近了,只是他看错了方向。

“你们可来了,我这一会都快把今天的定量抽完了,急死我了。”明光摇着烟盒,他已经在戒了,却也只是多抽和少抽的区别。

“明光哥,你这等离子体生物,应该是抽不出毛病的吧?”青藤与他很熟,或者说,青藤与许多人都很熟。

“你年纪小,不懂,抽烟,要是没有节制,慢慢的也就没有意思了,它要是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消愁的方式,就不酷了。”明光撇撇嘴,揣起烟盒,压着心里的瘾,“当然,要是为了这,还要折寿,啧,或许是我太迂腐。”

“这天下哪有你明光不玩的,你若是个迂腐的,怕是这天下的新潮,便就是迂腐。”紫玉也打趣着他,却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还在这寒暄,不先开任务去?”

“你不是还打算找个临时队友,四个人里,总得有个打杂的。”明光看着四周,没有第四个人,耸耸肩,他还在期待是个美女。

“昨天大半夜的,那般时节,若不是小青藤,我才不要来,怎么,现在又要我打杂,明光,你多大脸啊?”声音轻轻的,却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勾走。

明光一下子僵住,身上的游光闪烁,他机械地转过头,又转向紫玉,一双眼睛里,全是充满求生欲的质询。

“我,就这么吓人?”星貂轻轻搭着他的肩头,声音戏谑,玩弄着他的心脏。

“紫玉姐,昨天不是商量好了,用信物碎片找个临时队友,再用这个由头解释接连进任务是怎么一回事,怎得今天,是她啊?”

“帮别人牵线搭桥的时候,明光,你也是这样的?”星貂拎着他的耳朵,在他身后转了出来,“小青藤,你找这么个软木头帮忙,小心他坏你的事。”

“我要是说疼,你信吗?”明光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身上那桀骜不驯的自由气息,现在全被拿捏的死死的。

星貂侧过脸,看着他,凑到他的耳边,轻柔地说:“忍着。”

“姐姐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星貂姐姐这样好的帮手,那是求也求不来的,所以,信物的事,便只拿来遮掩目的好了。”青藤笑着,悄悄挽上了紫玉的胳膊。

“这次,我们的主考官是谁?”紫玉笑了笑,问起正事。

“只有地址,就在这附近。”

风铃轻摇,门外的风,跟着她们吹进了这个小院。

落叶堆叠,应是许久都没人打扫了,看上去浅浅一层,踏上去,却陷的柔软。

“来了?”

阳光,在树冠中漏下,在院子中铺下丁达尔的辉光。

正中,只有一把普通的木椅。

她穿着旗袍,高高的开叉,大方的将她的腿露在阳光下,美的诱惑,更带着强韧的力量。

折扇轻摇,清风拂动发簪的坠饰,最下方的细小银铃,微微发着与银链震颤差不多的清音。

来人的脚步声,在落叶中并不清晰。

却也牵动她转过头,只露出侧脸,可还是让她们惊讶。

“江竹上使?”

“怎么,很惊讶?”江竹微笑着,似是早想到会是她们来,“守着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吗?”

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们也不知道。

“这是祂的意志,自然是我来执行。”江竹转过头去,站起身,将折扇也收了起来,“不过,我可以破例给你们提个醒,这条路要是现在开始,就代表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原本,这个选择是要等到你们都成为上使,才有可能接触到的,现在的你们,和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区别,确定,要这么早做出选择吗?”江竹的声音是轻柔的,却似一座山,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令人忐忑踌躇。

“如果,今天的主考官不是您,或许我给不出绝对的答案。”

江竹循声看去,正与紫玉对视。

“江上使,在我们眼前的,难道不是答案吗?”

紫玉的信心,将江竹的笑照的灿烂。

她又一次仔细打量了紫玉,在转身而去之前。

“既然如此,我们在下一个岔路口见。”

光芒之中,江竹身侧,院中那颗巨树前,缓缓开出一个虫洞。

“主考官江竹,为你们引路。”

落叶,又堆叠了一层,浅浅的,将人的足迹遮盖。

风,吹的沙沙作响。

却寂静的,没了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路。”明光的嗓子不知卡了什么,这一句话被卡的烟嗓似得。

“?抽烟已经抽到这种地步了?”星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轻飘飘的回荡着。

明光向四下看了看,没找到人,这里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得空旷,也不知道有多大。

微微的亮光,在他的指尖亮起,又等了一会,那亮光变大,飘在他的头顶,向四下照耀。

终于,勉强能看清四周。

脚下,是平滑却完全不反光的哑黑色长柱,向前蔓延着,看不到尽头。

可深渊,就藏在两侧,模糊的,在黑暗中看不清边际。

只有不断向下延伸的底部,偶尔交错出现的亮白色长柱,能让人有些许的空间感。

四个人,正站在这长路上,面向四个方向,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应该去的正确方向。

“哪能,我们等离子体生物可比烟酒可怕多了。”明光把光团拆成许多份,用自己的磁场束缚着,推向四周,“不像你们碳基生物……”

“碳基生物怎么了,我们的寿命可是有数的,哪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溃散消亡了,一辈子活的胆战心惊。”

四人身周的光团闪了闪,明光沉默着不再回话,光团又分出许多,探的更远。

“貂姐,”青藤扯了扯她的衣角,摇摇头,“姐,你见的多,这里你认识吗?”

“我要知道,我还跟他拌什么嘴啊。”星貂抿着嘴,白了明光一眼。

“那不如我们就分开走,在我的磁场范围内,谁我都找得着。”借着光团,哪怕能看的远了些,可这可怜的范围,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好了,明光,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个脾气。”紫玉在边缘退了回来,叫停了拌嘴,“这只是个入口,这两边……”

两团光团凑到她的手边,随着她的话向左后飘去。

“顶多是走出去,和走的更深的区别。”紫玉招招手,那两团光团又飞回原位,“明光,我们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总能说了。”

“这是个考校任务,只要求我们活着出去。”明光有些尴尬,看着那两个被呼来喝去的光团,虽说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想不通。

“那就简单了,选一边走就是,大不了再回头。”紫玉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无所畏惧的探出前路,“这不像是个正经世界,除非是内核文明,可如果是内核文明,他们便没有什么未来。”

“只是,姐,你的能力……”明光看着这暗无天日的空间,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关系,大不了借你们的力。”紫光在紫玉手中闪了闪,在这里,她确实受限。

“那,借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别这么直接……”明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放出的光团碰到紫玉就像另认了主,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臣服。

“小气,用我的吧。”星貂撇撇嘴,放出了些许星光,“我们星貂会存一些,却也用不掉多少,可是这小子,他的能量都是有数的,用完就死了。”

“星貂……”明光有些焦急,像是被下了面子,不想让她说。

“我们都知道。”紫玉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重磅炸弹,炸在明光心里,“不用藏,只是我不太把你的命当回事。”

“又笑话我。”话到了这个份上,明光扭过头,眨着眼,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走吧,”星貂放出的朦胧的光,凝成实质,被镀上薄薄一层紫韵,似是刀,又如同枪,轻轻漂浮在紫玉身边,“我想快一些看一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黑影,藏在胡乱交错的柱后,就连影子也不曾暴露。

这里是它们的网。

它们是这里的王。

不规则的黑白交错,是它们的建筑语言。

可惜,那四个人都看不懂。

阴差阳错,也没走向正确的方向,百分五十的概率,实际上也不是。

哪怕这一次选对了,它们会无声无息地创造出新的岔路,直到她们在走进正确的出口前,进入它们准备的陷阱。

若是那样,它们坚信,她们会更绝望。

“这是什么,一道门吗?”

紫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它们听不懂,却从发声的位置,能够判断出,她们已经到了。

那是这里的中心,一根直上直下,贯穿整个空间上下的巨柱。

漆黑的,反着光。

似是,通天连地的,一座巨塔。

题:定风波·启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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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明雷喧嚣低处哑。自寡,是真是切避开她。言语慢词情作假,刹那,星痕亮色映相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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