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局里打电话了,号码追踪是境外的IP。”蒋澈的话让原本有了一丝希望的顾鸿光夫妇重新陷入低谷。终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两人很快整理好情绪,打电话给助理,一边准备现金,一边找心腹配合警方继续调查。
这边程瑜告辞,带着蒋澈离开了顾家。两人在山海苑门口找到等待的杜橙,汇总收集到的线索信息。
“快中午了,饿不?”三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守着车子。程瑜掏出手机一边点了三个盒饭一边就马路牙子坐下。
蒋澈杜橙一左一右,没有说话就是默认。紧接着杜橙掏出小本儿,开始念:“顾家一共五口人:顾鸿光夫妇,大儿子顾晏齐,二儿子顾晏初,小女儿顾晏宁。”
“顾晏齐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到国外出差了,至今未归。顾晏宁初二,最近在参加学校组织的研学活动,人在首都……”
程瑜率先打断:“等会。初二?”这兄妹几个年龄跨得有点大啊……
“响应三胎政策?顾晏宁的确算得上是老来得女了,所以在家里也是很受宠的。”杜橙很能体会这种感觉,虽然她并非晚生女,但她是独生。
“继续。”程瑜点头。
杜橙翻着本子,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信息往后排:“初步能确定应该不是家人作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动机。”
“也不发生在山海苑内。山海苑的安保很严密,除非有人带领否则不会有陌生人进入。就连他们安保部门自己人在不经过允许和结伴巡逻期间,都不被允许随意走动。最近一次看到顾晏初的保安说,当时顾晏初是自己出去的,脸色很不好。”
脸色不好是正常的。程瑜想着。
“苏曼茹说,她最后一次在家里看到顾晏初,是撞到顾晏初在翻她的首饰盒。她说,可能是顾晏初在面前欠了什么钱,没钱还债。”
程瑜还顺便听了一点豪门之间的恩恩怨怨,总结下来顾宴初就是:有钱有势的父母,年轻有为的大哥,家中明珠的小妹,鬼混的他。
顾晏初在顾家的评价并不好,但纨绔少爷也是少爷,顾晏初有钱,出门出手也阔绰,交友复杂。最近唯一的变数就是之前犯了个错被顾鸿光停了卡。具体什么错,苏曼茹不肯说,并保证和案子绝对没有关系。于是程瑜也不好多问,拿着顾晏初最近可能缺钱这条线索离开。
“程队,技侦发消息了。技术追踪的法子行不通,对方在技术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蒋澈抱着电脑,将最终结果呈现过来。
杜橙看着满屏复杂的数据,萌生出了要不要找楚絮试试的念头。但程瑜都没有开口,她也只能先考虑其他办法。
“嗯,对,就在门口。我看见你了,对对对,就是门口有三个人这里。”程瑜支耳朵听着,抽空接了个电话,成功迎接到了三人的三盒外卖。
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三人临时办公的马路牙子几步之外的地方将东西递给来接外卖的程瑜。他看了一眼几人身后的高档小区,又看了一眼三人,在心里给他们打上了为有钱人打工忙到马路牙子上的牛马,在心里感叹一句赚钱都不容易,骑车走了。
程瑜在后面挥挥手:“辛苦了,小哥。”
“目前不管是对方发来的图片还是对方的信息,都没有伤害顾晏初的意思,纯图财。顾晏初昨儿上午还在家翻箱倒柜,距离勒索视频发过来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时,速度这么快,还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应该早有预谋……”
这就是杜橙想要的那种逻辑推理的感觉,她不自觉直起身子,想听程瑜对她的想法有没有什么后续的推理思路补充,却看见程瑜蹲在不远处分外卖,一边分一边点头嗯嗯肯定她的话。
“澈子,搭把手来。”程瑜招手,递过去一盒饭。
手上有案子,杜橙的食欲被她暂时放在了一边。她以前设想的工作之后忙天忙地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好像离现在的生活很渺茫,至少跟着程队很渺茫。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顾宴初关系网复杂,慢慢排是个大工程,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干活?”程瑜看出了杜橙在想什么,新人嘛,都会在最开始工作的时候打鸡血的。
程瑜自己最开始干的时候,也恨不得24小时不吃不喝不睡,立马就把犯罪分子抓到。
程瑜:“十分钟,吃完饭去查一遍天眼。这么大个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在密集的监控底下飞了那才有鬼。”
杜橙:“……。”好吧,这的确最正确的思路。
三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扒饭,身后就是燕市著名的豪宅。十几块的饭都被他们吃出了几百上千的气势。
吃饱饭,程瑜开车先奔最近的派出所查警务系统监控,从山海苑附近的监控开始,看着顾晏初出门,打车。
又通过放大车牌号,同时好几个路口的监控电子设备一路追踪,七拐八绕的看着顾晏初下车,又走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路,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他,再看着他上了另一辆车……
有意思的是,全程只有顾晏初一个人,没有其他人跟他一起。他几乎绕了大半个燕市,最后进了外南区的某老旧小区,再也没有出来过。监控时间显示:晚上九点。
“蒋澈,继续盯着这个路口的监控。还有这个小区附近其他路口的监控,看看他有没有出来!”程瑜立马给外南区公安局打电话,请求协助去监控里的小区查小区内部监控,仔细排查。
安排好一切,程瑜跟杜橙一路跑上车,几乎没有时间和这里的民警打招呼。
程瑜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冲了老远:“我现在有一个怀疑……”怀疑可能这场绑架只是顾晏初自导自演的戏码,为的只是从家里要一笔钱。
——
赵平顺特地请了假,他的活儿属于多干多得,工头也知道他家里的事,批得也很痛快,还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家里人。
他本想让刘二花回去休息,但下午就是手术,刘二花就想守在这里,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从下午一点进手术室,到下午五点,两人看着等候室其他家属慢慢都被叫出去跟随结束手术的病人离开,心里也逐渐焦急起来。
“别急,裴医生说了,六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现在才四点……”刘二花一边对丈夫道,也在用这话安抚自己。她的手机屏保上是赵喜阳小小一只在地上玩耍的照片,现在这个照片也是她的心灵支柱。
“我知道。”赵平顺点头,但手还是握紧了刘二花的手。
又是一个小时,两人已经没有耐心在等候室坐着了。携手站在手术室的门口,期待下一个能叫到的是自己。
“赵喜阳。”手术室门打开,医助刚喊出名字赵家两口子就迎了上去:“这里这里!”
两人神情都很激动,看向医助身后病床上的孩子。医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扶着电瓶杆,将移动病床推出:“没什么事了啊,家属跟着回病房就行。哦对,留一个,医生叫。”
赵平顺和刘二花对视一眼,由刘二花陪着赵喜阳回病房。赵平顺摆摆手:“没事,去吧,我听听医生的话,等会回来和你说。”
他目送着病床远去,直到裴清叫他。
“手术很成功。这是病人的部分肿瘤组织,等会我们会送去做病理实验。大概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裴清还穿着手术服,她将手中的组织摊开,按照规定给家属看过。对上赵平顺又复担忧的目光,她很想说没事,但概率再小也是概率,只能让他不用太担心,一切等结果就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裴医生。”赵平顺点头。他看不懂那堆血糊糊的肉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刚从自己孩子身体里割下来的,这个足以让他心疼了。不过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手术很成功,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好的消息。
……
裴清结束了后续工作后,经过走廊时看见赵平顺还在那里。他正对着仅能开一小口的窗户发呆,神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的,仔细看手撑着窗台,腿还有点抖。
孩子对他真的很重要……裴清感慨着,她在医院这么多年,深知这样理所应当的事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的。她无意打扰,选择绕了个远回科室。
下班的点,裴清给程瑜发了个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有回复,裴清静等了十分钟,也是让自己休息十分钟,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应该是在工作,出外勤了?
这不方便多问,她只在心里提出来便作罢。收拾好东西回家,开车经过超市时想了想,顺路进去买了点切好的熟食,回家只需要蒸好米就能直接吃饭。
晚九点,程瑜还没有回。洗过澡的裴清想了想,又发了个信息:回家吃饭吗?来我家。
又是十分钟,裴清决定放弃等待,自己去拿碗筷。回来时发现手机有新消息提醒,她开了静音忘关所以没有听到新消息提醒。
刚刚的消息,内容简单:
“马上回来!”
——
时间跳转到下午,程瑜杀到外南区监控里的小区门口,看到等待已久的外南区的几名同事,以及旁边车里那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顾晏初。
“辛苦了,人我就带走了。现场……”程瑜一边打招呼,一边将顾晏初从车里提出来交给杜橙。
“晚点将所有东西一并转过去,放心。”说话的是个有些秃顶的男警,年龄看上去和余光民差不多。
程瑜不抽烟,伸手递根棒棒糖出去也不合适。她伸手亲切和“秃顶老余”握了握手,又说了几遍谢谢才回车里。这才有时间从镜子里仔细看这个被“绑架”的顾家二少爷。
“走吧,你得先跟我们会一趟局里了。自己绑架自己,亏你想得出来。”程瑜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一直不说话的顾晏初客气。
自己绑架自己,按照法律来说构不成绑架罪。但如果顾家真的要通过法律追究的话,完全够得上敲诈勒索罪。不过程瑜不觉得顾家会通过法律来解决这件事。她短暂的观察告诉她,这是一个注重名誉的家庭,所以不会允许可控范围内的任何事损伤家庭名誉。
当然,也能还有一切别的利益原因。纠葛太多她懒得细想。
东分局。
从顾晏初被铐上手铐坐在审讯室的一瞬间,他就表现出了和在程瑜车上截然不同的模样。挣扎、暴怒、痛哭,最后在蒋澈的严厉制止下老实坐在原地,可能是发现这里真的没有人只是吓唬他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顾晏初冷静下来的第一句话,是对着程瑜说的。
“啊?”很少有在审讯室里,一句话给她问愣的人,程瑜用手指着自己,“你在,问我?还是……”
顾晏初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他到现在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只是他想不通,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些程瑜能听明白的解释:“我已经尽力抹去痕迹,连坐车都用的别人的身份,房子也不是我的……”
“少看点电视剧吧。”程瑜开始反思是不是燕市的法律科普还不够到位了,“找你,只需要通过天眼查一查。”
程瑜很想问一问科技兴起的时候是不是没有通知到顾家,只是这话涉及人身攻击,她放弃了,改成一句更温和的:“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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