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上说，赵平顺的家属对于他倒卖安眠药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林国民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泡了一杯茶，茶叶起伏。

“是，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刘二花只是以为赵平顺去工地找宋平借钱了。至于家里平时吃的药物少了，她的解释是照顾儿子怕自己睡着都来不及，更不会去看助眠药。”程瑜神色严肃，身上的警服穿得板板正正，林国民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一点插科打诨的样子。

林国民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将到嘴里的茶叶吐了回去：“行，知道了。出去吧。”

程瑜站军姿的动作稍微放松，眼睛瞄了一眼林国民身后的柜子，咧嘴笑开：“那什么，林局，大家伙儿也想尝尝您的茶，听说是前两天高局给您的？”

办公室门外，余光民躲了半个身子，露出来一个衣角。林国民目光敏锐往衣角那边看了一眼，扭身到身后将茶叶罐子取下来，抽了一张纸抖了些在上面。

“拿去吧，这次案子办得不错。”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还有门边那个，一块拿了走人。当爸的人了还喜欢听墙根。”

余光民忙推门，看着林国民的眼神又不敢动了。只能不断催促程瑜赶紧拿上东西走人。两人从林国民办公室像偷鱼的猫，出了门跑得飞快。

重案组办公室，一群人聚一块分从林局那里得来的茶叶泡的茶，一壶分下来一人一杯，闻着挺香。

“材料提交上去，大概什么时候能判下来？”茶烫，杜橙先把它放在一边，“不知道以后赵平顺家里怎么过……”

“怎么着也得几个月后了，不过年前应该没问题。”程瑜吹着气，目光盯着茶水。

“顾家也挺有意思，出了事大哥急着撇清关系兄弟和公司的关系，父母开始后悔教育，一家子说了一堆话，还没有最小的女儿哭的那一声来得真实。”蒋澈道，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吐槽。

杜橙：“我还是比较在意刘二花……”

程瑜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走神，椅子一转一转的，好像在听他们说什么，有好像没听。座机在她身旁响起，在众人嘘声间程瑜接起，应答几声后她挂断看向办公室闲着的人：“茶喝不上了，走吧。”

“唉……得嘞！”

——

我们在生活中总少不了求神拜佛，为自己，为亲朋，为家人，为挚爱。为公，为私，为大，为小……

烟火缭绕，浓雾之后，那一张张祈求的面孔，久而久之让人看不清模样。

“今儿又去庙里上香？”大清早，外出买菜的女人回来，碰到隔壁那常年礼佛的老人。敞开的门还能看到他们家客厅一直供奉的神龛，只是今天没看到那里飘出的香火。

“啊，不是。去请人把家里的神龛搬走。”老人道，常年礼佛的面孔总是慈善的，笑起来让人觉得慈祥宽容。

女人疑惑心起，不免多问一句：“为什么？”但还不等老人回答，她又哎呀一声赶紧拿了钥匙开门要回家。

“要晚了，孩子吃了饭要去上学的。现在啊学习可忙了，每天不吃早饭不行的啊，我先回去了啊……”

女人絮絮叨叨的话一直持续到她关门，还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老人摇摇头，背着手下楼梯。

“现在的人呐……”

——

十一月中旬。

难得一个清闲的周末，燕市西郊的承业寺香火鼎盛，早早就有前来上香许愿的香客。

程瑜围着围巾，看着香火缭绕的香炉鼎，努力吸了一下感冒堵塞的鼻子：“第一次感觉香味是通过眼睛看出来的。”

在她身后，笑得花枝招展的楚絮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拜拜吧，说不定晚上就好了。我帮你看过了，药王殿就在旁边，等会记得去啊。”

“去你的，不用，我有医生。”程瑜言罢，看向沉默拿了香已经点燃上过回来的裴清，“小裴医生，你看她……”

“所以你为什么不把递给你的热水喝完？”裴清看着她，神色毫无波澜。

同样已经上过香的白犀香：“造孽啊。”

状况外的杜橙拿了三支香放在火上点燃，回头道：“什么水？程队感冒和水有关系吗？”

这很难说……白犀香回想着。她走到一边，不去理会现在程瑜求救的目光：“事情要从前两天下雨的事说起……”

……

立冬之后降温越发明显，尤其是下雨的时候。白犀香因为第二天有事惯例借住在裴清家的书房，于是在下班后就和来接裴清下班的程瑜一起回家。

后来，裴清因为临时有个线上会议，原定的买菜便交给了程瑜和白犀香。十来分钟的路两人懒得开车，本打算骑电动车去，但因为十月开始交通管制严格，于是走路过去。

回来遭遇大雨，没打伞的程瑜和白犀香淋了一路回来……

……

“出门时裴清提醒我们带伞来着，回家时裴清的会刚好开完，看见了。她先是叮嘱我们各自回浴室洗澡换衣服，等我们出来的时候……”

白犀香顿了一下，明显是想笑但注意到程瑜和裴清看过来的目光所以忍住了，维持着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考虑到每个人体质的问题，她给我冲了感冒冲剂。给程瑜……准备了一碗放了大量胡椒的……热水。”

实在有点忍不住，白犀香扭头不看她们，努力把嘴角往下压。

程瑜当然是只喝了一口就放弃了，她当时婉拒之后其实裴清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回厨房重新端出来一杯正常的感冒冲剂。

很明显，裴清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和她开玩笑而已。

至少程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第二天，运气不好喜提感冒的她被裴清发现了，于是有了第一次正经的询问：“所以你为什么不喝我给你准备的热水？”

老天，谁来救救她？她觉得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喝热水的问题啊！

“所以为什么？”楚絮在一旁问道，她显然在这件事上看乐子看得有点爽，“啊，我的意思是裴医生为什么这么做，很明显这不是她的风格。”

因为她该死的报复心……白犀香相当熟悉裴清。她悲悯看了一眼程瑜，神色淡淡：“裴清说，这是一报还一报。”

白犀香润色了，原话是：“做梦梦见程瑜在我着凉时端了一碗洒满胡椒的热水，还在一众长辈的面前问我为什么不喝……”

当时的神色，相当平和了。平和之中带了一些阴郁。

但是很明显，程瑜自己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是因为一个梦啊！白犀香当时自己听完这个理由后都是愣的，差点脱口对裴清说出：你有病吧？

但她没有，她是一个对朋友温和有礼的人。同时也作为程瑜的朋友，白犀香只能在后来语重心长的看着她：“这个事它很玄，实在不行你去起一卦吧，我很难帮到你。”

如今，听进去白犀香话的程瑜正认认真真拿着三炷香，对着前面的大殿拜了三下，将手上的香插好。

“裴清，等等我。”她处理好手上的东西，抬腿就去追已经快走近大殿里的人。寺庙禁止大声喧哗，她只敢用平常音说话，于是脚步便快了。

对于神佛，裴清一直的态度是不信，但尊重。所以她秉持着该有的礼数，到每一处地方都会保持恭敬。身后程瑜追上来时，先抓住她的手，再抬头去看大殿雄伟的装潢。

正值早课期间，僧人在念佛诵经，她们不敢打扰，只停留在门槛外，弯腰行礼过，便算来了一趟。

“你有什么要求的？”程瑜低声问，“来这总不能真逛一圈吧。”

裴清瞥见不远有卖许愿牌的，那里有一棵挂满牌子的树，风吹过时很有意境。如果真有什么神佛，说不定现在就在看许愿牌？

“当然有。”她又不是机械，当然会有自己的**。

“那你刚刚许愿了？”程瑜指的是刚刚她们一起简单参拜佛像时。

“我决定直接写下来。”后面有来了其他的香客，裴清让开位置，拉着程瑜往卖许愿牌的地方。

简单的小亭子外面摆了各自各样写明不同作用的红色木牌，已经有人在挑选并且书写愿望了。程瑜两人排队的过程中，楚絮杜橙和白犀香也走了过来。

“买许愿牌呢，来来来，咱都买一个挂一块。”楚絮先过来，眼睛瞄到程瑜和裴清自觉牵上的手，眼睛一转连忙改口，“还是算了，我刚看见一处特别适合挂牌子的地方，橙子等会跟我一块挂去啊？不带她们。”

杜橙点头，她也看见了，但她自觉，她只需要装傻就可以了：“好呀。”

白犀香双手插兜：“我自己找个地方单独挂就行。”

谁搭理你们。程瑜头上飞过去六个点，扭头看裴清正在越过前面的人打量许愿牌，很认真的样子：“你想要挑哪一个？”

“保平安的吧。”裴清道。

“平安啊，的确是你会挑选的。”程瑜点头，毕竟是医生。

裴清嗯了一声，等前面一个人付完款离开，她上前拿了支笔在平安牌上写：希望程瑜，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她侧着身，并没有让程瑜看到。程瑜忙着在自己挑选的祈福牌上写字，也没有朝这边看。裴清写完，想要捋一遍红绳看看是否牢固，这才惊异发现她的牌子上并没有红绳。

“嗯？”裴清有些懊恼，不知道是因为工作人员失误还是有人将绳子抽走了，她刚刚没有注意就直接拿来写了。她去看刚刚拿牌子的地方，并没有多余的红绳，也不可能取下别的牌子上的红绳。

“您好，这个牌子没有红绳，可以麻烦您给我拿一根吗？”裴清冲着小亭子里的售货员道。

“你就非要拿那一块吗？”售货员正忙着写什么，听见这话不由得抱怨。她抬头，看见裴清眉心蹙着，手上是写了字的许愿牌，并非找茬的样子。态度又柔和了些，“哦，你已经写完了是吧。喏，拿去吧。”

“谢谢。”裴清眉心舒展开，伸手接过。

程瑜将“其实不介意我们可以绑一块”的建议咽下去，见状也扬了笑：“那我们走吧。”

“嗯。”裴清点头，刚准备走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有新消息提醒。她拿出来一看，白犀香刚发来了新消息。

“所以说，红绳是要自己争取的。”

裴清看向那边已经开始挑选的白犀香，对方正慢悠悠拿起选好的牌子思考写什么。

“怎么了？”走两步见人没有跟上，程瑜疑惑道。

“没什么。”裴清摇头。在她关闭的手机屏幕里，和白犀香的聊天页面有一条回复过的信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