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在上班不可能回去的，忙着呢。”

午休时间，裴清正忙着补之前落下的病历。在她对面，同样将键盘打出火星子的张妤用肩膀和头夹住手机，语气不耐。

电话挂断，张妤将手机丢在桌上，力道之大很难让人看不出有撒气的成分。

这是前两天张妤斥巨资（她自己说的）新换的手机……裴清还记得刚到手时张妤在医院对它轻拿轻放，宝贝得不得了。

“怎么了？”裴清问道。

“还不是我家里，一直都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不是，我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回去干什么？”张妤补病历的心都没有了，椅子往后一拉，决定先把心里一直憋的气吐出来，“谁家长辈会让人从大城市往小县城里走啊！回去托关系进厂子上班，不有病吗！？”

这么说那确实……裴清也不是很能理解，她将自己没喝过的一次性纸杯推过去，试图安抚一下现在这个正处于暴怒的同事：“喝点水，保持心情舒畅。”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世界马上末日了，快回家吧，家里全是吃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末日囤货流会出现在我家。如果真的有末日，求求了，直接弄死我吧，别折磨了。”张妤看着像是还坐在那里，但其实精神上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裴清打完最后一行字，在继续补剩下的病历还是安慰同事之间选择了后者。太多了，她也不像继续写下去了……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你老家有吃不完的食物？”裴清道。

“那太好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能吃到新鲜饭了。”张妤似想到了什么，苦笑道。

呃……裴清确定自己应该没有听岔，又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新鲜饭？”

“买那么多吃的最后不都会放坏吗，你猜会相信有神即将降下神罚的人，会不会相信科学的粮食储存方法。”张妤开始在脸上挤出笑容了。

神……裴清在心里替张妤默哀了三秒钟，这已经不是她能安慰的事了。她将刚推出去的纸杯拿了回来（反正张妤也不喝），凉水润过嗓子。

各家各有糟心事。裴清摇头，决定坐回去继续补自己的病历，今天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早点回家。

——

程瑜带人找到了402的房主，就在同区新修的学区洋房。

老爷子刚从楼下下完棋回家，看到家里坐了人一头雾水，还以为是社区上门调查什么事。清楚大概后他让老伴带着幼儿园的孙女下去玩一圈，自己这才坐在客厅和程瑜几人讲起他这套租出去的房子。

“本来以前是我和我们家老婆子住的，后面我们俩搬过来帮忙照顾孩子，就一直空着。半年多前吧，想着空着也是空着，干脆便宜点租出去。中介什么的还有费用，就自己打了个宣传单贴外面。前段时间有个姑娘打电话过来说要租，价格什么的说得也快，一次性付了一个季度的钱。”

老爷子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贴出去之后就没怎么管过。那天突然一点电话过来自己都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后来见了面，对方穿着打扮看上去都还不错，看了房觉得可以，双方也不走什么合同，就写了张纸条，写上了年月日和租住期限，签了字按了个手印就算成。

“合同什么的麻烦，我们也是老实人，当时就把钥匙给出去了。后面她说要简单装一下，我觉得可以，反正房子里没什么东西，老了旧了的地方想换就换。毕竟人家自己出钱。”

程瑜听完，接过老爷子找出来的纸条，上面的确写了年月日和租房信息。肯定是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租房合同来的正规，但简单的信息还是有的。

“江暮雨……”名字上还有个清晰的手印，程瑜将纸条给杜橙，让她收好带回去查验指纹。

“除此之外，她还有说过其他的一些个人信息什么的么？”程瑜道，想从老爷子这里再询问一点关于江暮雨的信息。

“没有，她没怎么说自己的事。”老爷子想着，“但应该是外地来的，不是燕市本地人。她当时接了个电话，说的话听起来是南方沿海那边的口音。”

以前孩子天南地北的出差，有一次回来和他学南方沿海某城市的说话方式，那天他听到的就跟孩子回来学的口音很像。

“好，打扰了。如果后面还有什么事我们再来找您。”程瑜点头，她起身和老爷子告别。

“查一下这个叫江暮雨的人以及近三个月燕市所有出入口记录，看看有没有这么个人的身份信息。”程瑜坐上车，计算着时间给蒋澈打了个电话。

“澈子，画像怎么样，出来了么？”

蒋澈站在模拟画像的同事旁边，再一次感叹这个技术的厉害。他一边在心里喊牛逼，一边去僻静地方回程瑜的电话：“马上了程队，现在画的人像，人老太太说了，就跟她见到的一模一样。”

“行，那你等着，好了回局了汇合。”程瑜说完撂下电话，看见旁边杜橙拿手机不知道在搜什么。

“程队，‘江暮雨’这个名字怎么跟小说人物似的？”杜橙将手机浏览器页面递上去，搜索“江暮雨”上面显示的全是各种小说的连接。

程瑜扭头看了一眼，还真是。

“可能，只是人家名字富有诗意？现在年轻一代的人名字不都这风格么。”程瑜没有在网络上搜过名字，为了作比较，她让杜橙搜其他熟悉的人名字试试。

杜橙把队里几个人的名字都搜了一遍，跳出来的页面不是一些同名的知名人物，就是一些名字相似的知名人物。

“是倒是，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杜橙有些怀疑，“名字会不会是假的啊？”

程瑜也在琢磨“江暮雨”这三个字，发挥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精神，将杜橙的话列入一个思考方向。的确，她玩游戏时经常看到看到类似风格的ID。

“你等会，你搜搜裴医生的名字。”程瑜突发奇想。

杜橙照做，出来的结果也跳出来一堆小说链接，只有底部有一个一附属关于裴清医生的个人介绍：“哇偶……对不起程队，我觉得可能刚刚那个想法有些偏颇。”

“有多偏颇，我看看。”程瑜扭头又看见一堆小说链接。她抬手摁住自己想笑的嘴，强制调整过面部表情后才放下手恢复成严肃的样子，“没事。这，也是一个思路。”

想笑就笑吧，程队。杜橙在心里小声叭叭，然后默不作声自己清空浏览器搜索词条，重新输入了一个名字。一分钟后，杜橙将手机倒扣，学着程瑜的动作对着车窗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与此同时，正在工作的裴清和楚絮同时打了个喷嚏。前者只当是天气变凉的问题，后者则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谁念叨我呢……”

……

指纹对比需要一个小时，程瑜和杜橙送完东西和蒋澈汇合，三人围着画像开始研究。一共两张，第一张上面的男人寸头，脸上没什么肉，眼窝比较深，很普通的北方男性长相。第二张图上的男人头发略长，戴着眼镜，刘海比较散乱，遮住了一般眼睛，看上去要比第一张的男人还要瘦一些。

“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年轻的。这三一块儿出现的画面除了楼下老太太还有其他人看见过么？”程瑜抄着手，靠在桌边儿上道。

“问了，小区超市卖东西的老板说有印象，但具体细节记不太清，就记得是两男一女了。”蒋澈答道。

“行，没事。先在数据网上识别一下这两个人，看看有没有案底。没有再放内网上让大伙儿都帮着看看。”程瑜拿手机将画像拍下来，叮嘱道，“千万仔细点，别漏了。”

“放心吧。”蒋澈得了话，拿起两张画像就走。

“咱俩也没时间闲着，查查‘江暮雨’这个名字去。就算是小说女主，今天这个身份信息夜的给她全撸出来。”程瑜重新扎了一遍自己的头发，“今儿估计得很晚了，运气好得熬个大夜。”

杜橙疑惑：“不好呢？”

“通宵。”程瑜言简意赅。

杜橙：“……。”算了，意料之中的事，反正她又不讨厌加班。

航空、铁路。燕市几个交通口的人员信息名单程瑜都调了一遍，没有江暮雨这个人，重名的都没有。

她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找到江暮雨这个人。

“程队，咱是不是找错了？”杜橙强撑着头，看向时钟的指针又走了好几圈，实在是没有再看下去的**了。

“那什么，你换一下，这里有刚调过来的监控，换换眼睛。”程瑜将电脑位置让给杜橙，自己去坐她的位置。

长时间久坐，她感觉起身后骨头咔咔响。活动活动胳膊腿儿，程瑜又一头扎在了电脑里的名单上。

小时候杜橙听说过有些家长会让自己的孩子把作业换着做当做休息，没想到长大了还能在工作上听到类似的话。她揉揉眼睛，内心安慰自己至少这个画面是真的能动，不像刚刚，她都感觉字在走路了！

技侦那边早就送来了对比报告，租房的江暮雨和死者的指纹对得上。现在程瑜只需要把她的具体身份捞出来，剩下的就方便多了。

蒋澈从外面回来，端回来三桶泡面，他挨个儿泡好放桌上，上前接替杜橙的工作：“你歇会吧，我帮你。”

“那程队？”杜橙看着还在挨个儿找的程瑜。

“没事，刚磕了片维生素B2，撑得住。”程瑜晃晃手边的小瓶子，里面的药片哗哗作响，“我们家医生说了，补充维生素，缓解眼疲劳。”

等等，这是这么用的吗？杜橙感觉不对劲，但她不说，因为她觉得有道理。

三个人循环交替着来，又过了几个小时。查完名单查监控，程瑜终于在里面一个半月之前的机场监控里找到了一个和江暮雨很像的人。

放大，对比。程瑜确定这个戴着帽子的人就是江暮雨。

她整个人都摊在了椅子上，望着已经开始由黑变蓝的天：“醒醒，找到了！”旁边两打着瞌睡的人连忙撑起头，大脑在待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找到了！？”

程瑜抬手，颤颤巍巍比了个ok：“是的，同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