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分局的灯又亮了一整夜,程瑜在审讯完石建业后,带着杜橙、蒋澈等人出了门,留下余光民带着剩下的队员,加上被抓过来继续兼职的白犀香继续挖掘追踪。
又过了一天,程瑜重新回到了东分局,带着新的证据和资料。
于是在当天的案情陈述会议上,这个在燕市全面清查后依然还活跃在外并且犯案“神明信徒”,以及他背后的始末,终于被众人所明晰。
“董桂芬交代说,她是通过她的弟弟知道的‘新神’。这个神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道号啊法号什么的,类似于西方神又有我国传统神明的风格。”
“最开始她只是半信半疑,但后面发现这里不需要花钱买什么东西,也不需要做什么朝拜、集会。唯一表达虔诚的方式就是看看书,看看MP4。这些东西都便宜,一两百就能买到全套。她就开始相信了这个亲生弟弟传过来的道,至少,她感觉对方不会骗她钱财。”
“‘新神’不需要供奉,也不需要钱财。只要真心祈祷,就能进入所谓的神国。至于进入‘神国’的方式只有死亡,董桂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她并不想亲手杀了家人,但后来传达‘神谕’的信使说末世已经来了,神国已经开启。”
“‘神使’甚至没有说要她杀了家人,只是表达末世可能会受的诸多苦难,那是神给予的惩罚和考验,而提前进入神国的人可以免于考验……更重要的是,进入神国之后,董桂芬就可以将正在地下受苦的丈夫接上去了。”
程瑜说累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翻了下一页材料继续。
“董桂芬的弟弟,则是因为之前一起外出打工的朋友介绍知道的这个‘有缘可知’的‘新神’……根据昨天和辖区当地派出所联合调查,他的这个朋友因为相信‘新神’赚不钱,回去干老本行偷东西,被抓后判了三年,现在还没出来。”
有的人“信神”谋财害命,有的人“信神”杀人放火。前者图财,后者图命。偏偏前者看不上后者,认为他们愚蠢。后者看不上前者,认为他们玷污信仰。
“所以董桂芬这一家子是怎么和石建业认识并勾结到一起的?”林国民坐在桌子的最前面,他翻看着和董桂芬相关报告,眉头皱得极高。
余光民回答道:“石建业是在清网行动之前接触到‘新神’的。他胆子很小,不敢模仿网站里那些人献祭自己,更不敢参与一起吃人。因此一直躲在暗处,只敢有时候偷偷摸摸看一眼。后来他为了让自己显得稍微虔诚一些,就自己买了打印机把网站上一些觉得不错的句子抄下来,再翻看其他正统宗教的书模仿上面的话,最后印出了像董桂芬房间床底下搜出来的‘神书’。他还将他融合过的话输入到储存卡里装进MP4,用来完成自己那像模像样的传道。”
“他传教并不顺利,大部分人把他当傻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相信他和一起传达‘神谕’的后面还‘背叛神’进去了……”
“愿意相信是以为这是要坑蒙拐骗,从老头老太太手里赚钱吧。”杜橙也在翻看意料,并且她看到现在,感觉心里很复杂。
余光民耸肩:“确实是这样。总之后面他失去了第一个同伙,只能接受对方留下来的唯一‘下线’,也就是董桂芬的弟弟。再后来网站被封,燕市大规模的清扫让石建业意识到可能出了事。他认为如果再不行动以后可能真的没办法进入神的国度,于是开始撺掇董桂芬。”
“他认为:如果奉献几个人给神明,就算他自己不吃肉,神也会原谅他。”
“至于进入‘神国’必备的条件是死亡。他不敢自杀,所以他认为只要他杀了人,我们就一定会逮捕并判他死刑。或者干脆,在路上随便挟持捅伤一个路上,就有可能被当场击杀,对吧。”资料里还剩最后一句,程瑜先一步说了出来。
她的语气并不好,神情厌恶。打印在白纸上的字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黑色的字就好像一个个带着吸力的漩涡,要把人一个又一个地拖进无限恶意之中。
一个人要怎么防治一个陌生人突然的恶意呢?也许只是走在大街上,也许只是下楼丢个垃圾,也许是放学路上正在思考回家怎么休息……会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亮出夺命的刀刃。或者甚至都不用冲出来。只需要在远处、在高处,轻轻丢下一块砖头一个重物就能随机杀死一个人。
生命在他们手里就是一个可利用的道具,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会议室短暂陷入了沉默,林国民目光扫过一圈底下一个个低气压的人,抿过一口茶水:“允许你们骂一分钟,一分钟后继续。”
“我*这**,他*******,我******!!!!!!”最先忍不住的是蒋澈,他得了命令,为了让自己情绪能够得到最大宣泄,干脆站起来解了衣领扣子骂。
有他开个头,其余几个警察也憋不住了,纷纷起身。就连杜橙都没忍住跟了两句。
桌上除了林国民,只剩两个人还在保持安静:程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余光民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着家里带来的养生茶。
“程队,你不说两句?”余光民问道。
“说什么。我又不能现在过去给他两拳,万一想要提前送他走的想法被他看出来爽了怎么办?”程瑜用手在嘴角画了一个弧度,笑容假得要命。
咚咚咚——
激烈的骂声中,突然混入了三下敲门声。正在释放情绪的大伙一下子止住了声音,该坐下坐下,该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一个个像模像样地坐好,表情平静严肃,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进来。”林国民等了几秒钟,开口道。
白犀香推开会议室门,面若平常地和几个熟人点头示意,然后拿着手上的文件夹递给林国民:“林局,市局那边发来的。追查到网站网址背后的源头了,是外网一个叫‘N.C’的组织。”
林国民闻言,将文件夹打开,简单翻阅过后将其放在自己的右手边:“刚好,来了一起听一听,作为这个案子的特别顾问,你也有权限和必要参加这次会议。”
白犀香应声,坐到了末尾的位置。在林国民示意继续会议的时候,她微微低着头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程瑜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现在不属于她的说话时间,她抽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认真听案件分析的白犀香。
白犀香:你们刚刚,吵起来了?我怎么看不出来谁和谁不对付?
程瑜:嗯。和我们不对付那个现在在看守所里。
白犀香:哈?
程瑜:这是我们东分局的一个传统,你参与我们这边的案子少,不了解,回头说。林局在看了。
……
“所以,已经确定石建业这次的案子,背后没有其他人或者组织的运作,对吧?”会议快要结束前,林国民问道。
对于他或者分局上面,乃至总局来说,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刚刚才经历过一次大规模清洗,如果还没有把这个网址洗干净在国内洗干净,那就是他们失职!
作为这场案子的负责人,程瑜起身:“至少目前的种种证据显示,没有。”
这个答案是林国民想要的,他点头,示意程瑜坐下。被他放在右手边的文件夹已经引起很多次的目光,刚刚白犀香也没有压声音,现在林国民才打算给几个早就想伸长了脖子知道内情的崽子们解惑:
“总局调查到,在外网有一个叫N.C的反社会恐怖组织,但目前还有更具体的消息。这次发生的‘新神’、吃人等案件背后,很有可能就是这群人。他们很狡猾,除了这一次,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露出过行踪,我们也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阴谋和计划。总局那边会向上报告,联系国际警方。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知道,并警惕起来。”
“同志们,不管还有多少双眼睛,在哪里盯着我们,盯着燕市这片土地。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彻底地消失在黑暗里,不留一丝能让其伸出手来危害人民的那一天!”
桌上众人:“是!”
“NC……说实话,我感觉这个组织里面一定没有华人。”会后,程瑜和白犀香并肩回办公室。她沉吟着刚刚听到的名字,露出了很难理解的表情。
“外网的组织,不过为什么这么说?”白犀香疑惑道。
程瑜:“谁会给自己的组织名字取名叫‘脑残’啊!?但凡有一个认识汉字的人就该抗议了好不好?”
脑……C……
白犀香顿了顿,她一开始念的一直都是英文的读音,联想的也都是可能组成的英文单词,的确没有往这方面相过。不过,也很有道理。
程瑜伸手将走在前面的杜橙和蒋澈拉过来,用肯定的语气询问两人:“你们不觉得么?”
杜橙/蒋澈:“我觉得有道理!”
“不过也很好理解,毕竟能干出这些事,脑子的确残缺。去脑科挂号都得被视为世界奇迹的类型。”程瑜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手拖着下巴很认真的提问,“白犀香,这是不是得挂精神科?”
白犀香无奈摇头,面带“惋惜”:“很遗憾。不管是精神科还是心理门诊,都不收脑部残缺或者没有脑子的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