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日，裴清和白犀香下班后先聚在一起，然后再开车去接程瑜。
东分局门口，程瑜抱着旺财和路过的同事们打招呼，楚絮和杜橙在旁边拿着猫条逗弄小家伙，其乐融融。
“以前不都是送去你们家附近的宠物店寄养吗？”后座上，白犀香看着几人和趴在程瑜门口吃猫条的旺财，问道。
“那家店主最近有事不在家。程瑜问了一圈，最后决定放在杜橙家里先寄养着，他们家有保姆，不用担心加班小家伙没有人照顾。”裴清解释道。她滴滴按了两下喇叭，把注意力集中在猫咪身上的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小崽子你就先跟着橙子走吧。”程瑜将旺财塞猫包里，然后递交给杜橙。完成猫咪交接，她拍拍身上的猫毛大步往裴清的车上走。
“要不是年底了电诈猖獗，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我当助教的助教。”楚絮叹口气，曲指逗弄了一下包里喵喵叫的小家伙。她只是临时出来，等会还得回去加班呢。
程瑜挥挥手：“忙着吧您，有橙子陪着呢。”
杜橙耳热了一下，头垂下去，忸怩的样子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楚絮揽了过去。
楚絮：“说的也是。等絮姐下班请你吃饭！”
杜橙顺势靠了一下，乖巧道：“好。”
程瑜坐上副驾驶，麻溜系好安全带的功夫，裴清已经和几人点头打完招呼开着车倒车离开东分局门口了。白犀香给了她一个位置，她们还要去接史长顺。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温度都在零下，山里会更冷，衣服够不？”接下来只剩下无聊的长途车程，程瑜扭过头回去看坐在后面的白犀香问道。
她和裴清出门时都穿了羊毛衫，裹上羽绒填充的登山外套，很适合气温低的天气。后备箱还有羽绒服和冲锋衣，以备其他天气情况，也方便给同行衣服不够的人，比如白犀香。
“够，羽绒服很保暖。”白犀香进车后就把衣服脱了放在旁边了，没有让程瑜看到她整个脸都塞在帽子里的模样。
“OK。”程瑜不再扭头，安心坐好充当时不时看着路况，陪裴清说话以防困倦的绝佳好副驾。
三人接上史长顺，按着导航又开了一晚上。中途几人从最开始还算得上是有说有笑到后面寂静无言，除了车载音乐还在按顺序播放外，基本到后面就没什么人声。
程瑜在后半夜和裴清换了位置，换她到副驾浅眠，直到天亮几人才在七拐八扰里看到银乡县城。
“对对对，就是这里，然后从这边的路过去再开一段路就是我们村上了。”史长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指着清晨还没有什么人的岔路口。
裴清被他的话叫醒，扭头看了一眼那刚刚苏醒的县城和已经准备待续好久的早餐铺子。脖子有些酸痛，她直起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同样疲惫的几人。
“下去吃个早饭吧，顺便醒醒神。”裴清提议道。从史长顺指的路看，等会还会有一段不好走的路，雪泥混合，需要小心再小心。
程瑜也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但直接将车开到了早餐铺子边上，停车熄火。裴清拿上围巾给已经自觉歪头过来的人套上，两人穿戴整齐才下车，扭头后座两人也穿得严严实实站在了路边。
“我请客，辛苦三位老师了。本来说我包车的，你看还这么麻烦，开了一晚上。”史长顺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他急急忙忙走进店里占了张大桌子，简单擦了一下，“坐。快坐。”
客套交给白犀香，裴清靠着程瑜半阖着眼睛休息。菜单在墙上挂着，她们简单要了包子和粥这种基本符合大众口味的早点，静静等待。
饭过，几人恢复了一些精神。裴清换程瑜，后面还是白犀香和史长顺。
“说真的，去考个驾照吧。”重新上路，裴清透过后视镜看正在和史长顺说什么的白犀香，“以后你开车。”
“你一点都不为了你的命着想吗？”白犀香不解看着她。
“愿意赌一把。”裴清开车通过落满雪的小道，淡淡道。
白犀香抬手，推推副驾驶上听热闹的程瑜：“你管管，拒绝黄赌毒知不知道？”
程瑜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赶忙举着双手澄清：“别，这种程度我说了也不算啊。我们家她说了算。”
正说着，程瑜就在路边看到开着电动三轮卖香烛纸钱的商贩。她有了兴趣，扭头问史长顺：“你们这边有过年烧纸的习俗？”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就是除夕。
“不是，我们这里的习俗是经过村子就要在路口烧一点玩具。”史长顺摇头，车子已经经过了刚刚三轮车的位置，他没有办法指给程瑜看。索性没过多久遇到了一个正在路边烧什么的村民，史长顺眼疾手快地指着地上那个纸扎小拨浪鼓。
“就是类似这种。”
“这是什么习俗？和小孩儿有关？”程瑜疑惑道。
白犀香沉思着，史长顺之前一直和她说有鬼什么的，但是对其中细节又再三缄口，现在倒是一个可以仔细问问的好机会。
“村子里的习俗，和小孩子有关？”白犀香就着刚刚程瑜的话复述了一遍。
史长顺像是想起来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片刻后他点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嗯，和小孩子有关。”
“我们村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一个说法，说是在很早之前村子里有一个小孩儿……”
小皮球，小皮球。小鬼叫人莫害怕，稚子夜半莫回头……
很早之前村子里有个有钱人家里有个贪玩的小孩，每天都会想办法在家里干活的偷偷溜出来去村头找其他小孩儿一起怕皮球玩。农闲的时候小孩儿们聚在一起玩很正常，但是农忙时大家都在干活，就没有人和他玩。
“你家里有钱，可以请人，我家里没有啊……”
“我妈妈说，再出去玩不回家，就不给我吃晚饭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
……
有一天，小孩在家里又偷偷跑出来。这次他没有去村口，而是带着自己的新玩具打算去后山一片没有小孩儿敢去的地方走一圈，然后再最远的地方放上自己的玩具，这样就可以向村里那些玩伴吹嘘自己的办事。
他还是很厉害，中间好几次摔倒都没有哭，撅着嘴也要往后面走。渐渐地他有些不知道路了，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也记不得自己是要走到最远这件事了，一边哭一边想回去。但是他又不会看星星，也不没有做记号。
他走到草上，一脚踩到了猎人捕猎的陷阱了，连新玩具都丢了。
等家人反应过来，带着村子里的大人找来时，他已经死在陷阱里了。他的玩具还在陷阱口，被草挂着……
不知道多少年后，有后人说夜里会看见有个小孩在后山拍球玩，又或者问人要玩具。给玩具或者陪它玩，它就会帮忙指路。它在山里久了，哪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知道。
渐渐地，人们开始供奉它，换取进山找宝贝的机会。也有人因为这个发了财，回来还给小鬼修了个庙。
修了庙，小鬼活动的地方就大了，整个村子都是它玩耍的地方。它也是小孩子脾气，满足它它就高兴，不然就生气。有时候还会逗你玩，半夜听见外面有拍球的声音，别去看，不然你就会看见自己的头在地上滚。久了没人陪它玩它就会自己找孩子，这个时候如果小孩子应了，就会被它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在燕市的时候，你说你听到楼上玻璃球的声音害怕，是因为这个？”白犀香试图找到一些这个故事和史长顺有关的地方。
“玻璃球，也是球。”裴清面无表情道。她开着车拐了个弯，又看到了一个烧玩具的村民。
“等会，不是说这个小鬼只有村子是它的地盘么？你都到燕市了，你怕什么？隔老远呢，开车都得开一天。”程瑜好笑地看着史长顺，她敏锐地在里面找到了BUG。
史长顺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用眼光瞥白犀香，明显是把她当成可以给自己解决事的人，至于其他，只是个助手。
助手不懂，很正常。
嘿这人……被无视了，程瑜也不恼，只是扭过身继续看向窗外。她在数路上遇到过几个烧纸玩具的人，有几个就说明遇到了几个史长顺村子里的人。
越往目的地开，程瑜遇到的村民就越多。在好不容易看到村口的时候，史长顺叫停了车。裴清不明所以，但还是停在路边。
这里道路虽然不宽，但是胜在没有什么车会经过，停在这里一天裴清估计都没事。她下车，看着史长顺到最近的商贩那里在买纸扎玩具。
“牛二！你还记得我是谁不？”史长顺走进，优先看的不是商品是人。
多年未见的人，就算是小时候天天见面，那个史牛二也还是想了半天。想起来就要开始说起从前，说起那些村里只有自己人才熟悉的事。
程瑜支了个耳朵，一边听八卦一边蹲在那里看纸玩具。玩具品类很多，甚至有些在燕市都是新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并且用纸扎出来的。但是程瑜估计他们应该没有给版权费，毕竟她在里面甚至看到了某些游戏的周边玩具。
“这小鬼玩得还挺好，这些周边我都没有。”程瑜小声对裴清耳语道，她指了指某个游戏同款武器，唏嘘人不如鬼。
“回去咱就买。”裴清挑了挑，确实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可惜都是纸扎的。而且商家还根据不同玩具设了不同的价格，不算便宜。
那边，“外交使者”白犀香端着她那标准微笑开始介绍她的两位助教，被提到名字的程瑜和裴清一一微笑回应。史牛二看她们对纸扎玩具感兴趣，还以为是几个对村子习俗感兴趣的外乡人，不由得对几人有了好印象。
“来来来，都是长顺叔的熟人，还是来给我们村上课的老师。这些免费给你们。进去就在那个马路边边烧就行，它能看到的。外乡人来带玩具，它高兴的。”
史牛二是个爽快人，把刚刚程瑜和裴清拿起来过的纸玩具装了口袋，还送了一个打火机。
程瑜：“……谢谢？”
却之不恭，但是人生第一次被人塞礼物塞的是纸扎物，她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这对么？
白犀香稍微退后一步，这个时候她这个主讲老师甚至站在了助教后面，手放在兜里，没有一点去接口袋的意思。
裴清也退了半步，除了简单的点头微笑嗯，什么都没有。
程瑜：“……。”
她接过口袋，提溜在手上。剩下几步路她打算步行，让她把这些东西带上车她是万万不愿意的。就算她不相信这些，她也不愿意！
“程老师，我来烧吧。”好在，史长顺在这个时候还知道她们是客人。
程瑜如释重负，将口袋递了过去。看着史长顺三步并两步蹲在路边点燃烧纸，嘴里还一直念叨什么，应该是告诉对方收了玩具不要打扰之类的。
“村子人还挺多。”程瑜打量了一眼村口来往以及不远田地里的人。
“毕竟这里有能保佑发财的鬼。”白犀香垂下眼眸，目光晦涩，“走吧，村口有个人看我们半天了，不知道是不是来接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