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脸色一下就变了，刚要拦下她就见探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然后指着王善保家的骂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动脚的！看在大太太的面子上教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如今越发不得了了！你以为我和你们姑娘一样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不成？”

王熙凤赶紧上前拉着探春坐下，呵斥王善保家的：“吃了两口酒就疯疯癫癫的，前儿冲撞了太太，如今把姑娘也得罪了！快些出去吧！”然后又回头劝慰探春。

王善保家的只觉得丢尽了脸面，她捂着脸出了门，赌气道：“罢了，罢了！这也是头一遭挨打！我明日就回了太太回老家去！这老命还要它作甚！”

侍书听了出去夹枪带棒把王善保家的一顿说，王熙凤和周瑞家的、平儿等人劝解了好一阵，直到服侍探春睡下才离开秋爽斋到李纨之处。

李纨正病着，才吃了药睡下，王熙凤也没让丫鬟惊动她，吩咐大家动作轻点儿翻动。李纨本是二房大奶奶，自己出身高，丈夫也出息，可是不想贾珠早逝，只留下她和遗腹子贾兰二人。虽说贾兰是贾家重孙辈儿的第一个男孩子，可是人走茶凉，王夫人因着贾珠的死对她心怀芥蒂，连着对贾兰也是淡淡的。而且又有贾宝玉这个宝贝疙瘩在眼前，就更想不起她们母子二人了。只有哭诉自己委屈的时候才会想起贾珠。她在贾家只能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唯恐出了什么差错带累了自己的名声。因此在李纨这里没有查到什么不妥之处。

一行人又到了惜春的院子，惜春年纪小，看见这阵仗有些不知所措，王熙凤命婆子们去检查，自己留下安慰惜春。没想到居然在入画的箱子中发现了一大包银子和一些男人的衣物鞋袜。入画跪着哭诉说是她哥哥让收着的，求王熙凤和惜春饶了她这一遭。惜春脸都吓白了，她是知道东府各种不堪的话是怎么回事的，入画的哥哥在东府伺候，怎么就得了这么多东西！多半来路也不正当！她所求不过是“干净”罢了，断不肯沾染那些污糟事儿！所以也不听什么求证的话，不理会入画的苦求，只让王熙凤把人带走。

王熙凤看她铁了心，也不再劝了，叹了口气就带着人去了迎春的院子。

迎春是大房的人，她屋子里问题多那是众所周知的，嬷嬷们一个个的踩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都快上天了。前几天还闹出了攒珠累金凤被奶妈当掉一事，幸亏探春伸了把手帮她拿了回来，不然真是丢人丢大了！

王熙凤很是看不惯这种欺瞒主子的人，可是毕竟这些嬷嬷是邢夫人的人，邢夫人再怎么不济也是她正经的婆婆，她一个小辈不好伸手处置长辈身边的人。而且迎春自己也不吭声，她想替迎春做什么也没个由头。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人家不亲近自己这个亲嫂子，她也不会上赶着！

因为王善保家的的外孙女儿司琪是迎春的贴身丫鬟，也是房里的副小姐，所以王善保家的草草翻了两下就道没问题。刚要关箱时，周瑞家的拦住了，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裹，拆开来看，是男人的鞋袜和一个同心如意以及一个字帖。周瑞家的一并呈给王熙凤。王善保家的自觉丢了颜面，脸色涨的通红，而司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王熙凤看完字帖就笑了，对周瑞家的说：“这倒是不用她老子娘操一点儿心，这不，就给他们找了个好女婿来！”周瑞家的也笑着凑趣儿，王善保家的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去，打着自己的脸说道：“这小娼妇，做下这般见不得人的事，真真是造孽啊！”众人看着她这样子，有好笑的，有称愿的，也有心中叫喊报应不爽的。

夜深了，不好盘问，王熙凤怕司琪寻短见，就让两个婆子看住她，等明日回了王夫人再做处置。

闹了这么一遭，王熙凤回去就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第二天也只是让平儿和周瑞家的、王善保家的一起去王夫人那里把事情交代清楚，后续处置是一点也顾不到了。

王夫人听了回禀都要气炸了，虽然不是贾宝玉院子里的丫头有问题。可是一个园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丫头们不免生出些不好的心思。有金钏儿那个前车之鉴，她不得不防着些。毕竟她统共就那么一个宝玉，万一被那些不知死活的勾搭坏了那还了得！

周瑞家的见状就说：“太太，我说句不中听的，这园子里的丫头很是该放出去一些了！如今她们都长大了，心思也不如小时候那般干净，再加上就宝二爷那么一个男丁，又是生的那般模样儿性情，一时起了意也是有的。倒不如把那些心里头有鬼的撵出去，也落得清净！免得日后闹出什么脏事儿来大家都不好看。”

“你说的倒也有理！”王夫人紧皱着眉头说道，然后她一方面派人进园子打听，一方面又将袭人、李嬷嬷等可信的传出来问话，打算好好清洗一下园子里丫头们，把那些不安分的一次性全部清出去。

这边尤氏知道了昨夜里大观园中闹出的事，就进来看惜春这里的情况。知道了入画被查中了之后还劝说她看在旧日情分的份儿上饶她这一回。惜春心里冷笑：她可不是尤氏，宁愿做个睁眼瞎什么都不顾忌。于是直接就驳了回去。

尤氏被惜春一番抢白气的七窍生烟，但是终究是她的小姑子，一个姑娘家她也不好认真和人家拌嘴，只能忍了这口气把入画领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中秋节，贾母张罗着一起赏月玩乐。王夫人不想在这个时候触贾母的霉头，只好按捺住心里的愤怒与不快，打算过了节再处置。

贾母派人来接林黛玉一同热闹，但是林黛玉想着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合该她和林如海一起过，哪有抛下父亲一人自己去别的地方凑热闹的道理？

况且有了贾宝玉装病后引出来的一系列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查抄大观园。查出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气氛好不到哪里去，林黛玉可没兴趣去凑这个热闹，所以婉言回拒了。

自己在府里的花堂里摆了一桌酒席，亲手做了冰皮月饼和林如海两个人赏月赏花过中秋。

刚过了中秋，八月十六上午，王夫人就带着人进了园子，直奔怡红院。晴雯病的厉害，可是因为王夫人的厌弃也没人给请大夫开药，被婆子们从床上拖下来就直接送到她哥哥手上，只给她留了身上穿的几件衣服，多余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带出去。除了晴雯，王夫人又把唱戏的芳官、和贾宝玉同一天生日的四儿一并撵了出去。然后把贾宝玉的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凡是眼生的、不妥的全部都带走了。然后又去其他地方查人。

司琪这几天苦苦的哀求迎春不想出去，可是迎春是个不领事儿的，半点也不肯应承她，于是司琪只能被婆子们带出去了。路上瞧见了贾宝玉，司琪想着平日里他的好处，就求贾宝玉帮她说句话让她留下来。周瑞家的等人记恨她素日里仗着自己是副小姐，不把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也不等贾宝玉开口，就冷笑道：“拉拉扯扯做什么？还是快些出去吧！你如今也不是副小姐了，若是不听话，小心我打你！”说罢又劝贾宝玉：“不干哥儿的事，快念书去吧！”然后就直接扯着司琪走了。

贾宝玉瞧着这阵仗，越发担心晴雯。紧赶慢赶赶回去，就见两个婆子拖着只穿着中衣的晴雯走出去。他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晴雯被拖走。王夫人怒气冲冲的，见贾宝玉进来也没给好脸色，黑着脸撵了人抄了东西后直接就走了。

贾宝玉等王夫人离开之后扑在床上痛哭，剩下的丫头们还没从王夫人的怒气中缓过神来，只有袭人上前哄他。贾宝玉看见她又想起王夫人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他们私下里的玩笑话，如今却传了出去，而前几天袭人又正好去了王夫人那里，于是贾宝玉冲着她喊：“你是头一个出了名儿的良善人，晴雯她们都是你调教出来的，有什么可罚的！也不知是怎么碍了你们的眼，才让太太撵出去了。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见······”

袭人听他的话似乎是怀疑自己和王夫人说了什么才有的今天这事儿，芳官和四儿倒还罢了，就只晴雯和贾宝玉很是亲近，长得又好，他是决计放不下的。袭人急忙赌咒发誓说和自己没关系，又哄了大半天才将贾宝玉哄回来。

贾家这回闹得实在是大，还没等隔天林黛玉就听到消息了。她叹了一口气，其实在她看来，晴雯、芳官等被撵出来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王夫人能容得下这些人在她儿子身边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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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红楼无泪（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