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长久没有保养过的木门被推开,马尾少女信步走进,她穿着机车风的短款皮外套,白T恤,牛仔裤,衣着整洁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当然,年龄也是。
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小镇上的居民,结束一天的疲惫工作后来这里放松找乐子,因此当那个女孩就这么进来的时候,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她。
罗根也在这些人中间,他保持着坐在吧台上背对着门的姿势,偏过头冷冷观察着那个不速之客。
野兽的敏锐让他察觉到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道不会吧,他可不记得自己和这种小姑娘有什么交集。
好奇的旁观者们相互讨论的声音嗡嗡直响,其实他们嗓门都不小,只是交汇在一起,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露比没有去管那些好事者,径直走向了吧台,酒保见她过来,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她有意看了罗根一眼,后者已经把脸转了回去,神情冷漠地喝了口酒。
“小妞,来点什么?要是没经验,试试奶啤怎么样?适合你。”酒保的语气酸溜溜的,满意地收获了几个顾客的笑声。
露比皱了皱眉,她知道酒保不止嘲笑她的年龄不能喝酒,还感觉到几束下流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在新地方惹事,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找爸爸吗?”这儿都是老客户了,酒保一眼就能看出露比不是本地人,“这儿每一个都可能是你的爸爸,这要看你的口味。如果喝不惯酒,狂野粗糙的可不适合你。”
露比的脸色更加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然而不了解她的人,怎么能分辨出沉默背后是忍让还是即将爆发呢?再说,他们就爱看漂亮姑娘吃瘪的气恼样子。
罗根看不下去,冷着脸劝告她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快走吧。”
“不,”露比放下头盔坐下来,倔强地瞪了眼酒保,“我要一杯威士忌。”
她示威般地又看了罗根一眼,把钱拍在吧台上,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那远超一杯劣酒的价格。
金刚狼从鼻子里意味不明地出了口气,轻蔑地偏过脸,显然不以为然。
酒保吊儿郎当去准备酒了,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露比也不作声,抱着手臂在旁等待,罗根不禁再次悄悄观察她。
好吧,从身形上看,金刚狼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顶多能说她经常运动,身材管理做得很好。但仅凭这一点,是不足以支撑她走进这间混乱酒吧的行为的。
瞧瞧吧,她好像根本没看清目前的局势,低头孩子气地玩着手指,好像对周围一点不设防。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罗根不想管这种破事,但他总不能看着糟糕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不管是什么原因。
“你来找谁?”他放下酒杯问。
“来找一个能够改变未来的人。”
罗根哼了一声,女孩子的幻想罢了。但也正因如此,他继续耐心道:“听着,不管你要找谁,他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什么好人——”
“听听他在说些什么!”旁边的顾客大声打断了罗根的劝说,“老兄,你准备把自己也骂进去吗?泡小姑娘不是这么泡的。”
“你不是好人吗?”露比扯紧自己的半截手套,歪着头追问道。
“没你认为的那么好。”
“你觉得我认为你是好人?”
“不是最好。”
谈话僵了一会儿,酒保迟迟不来,露比就继续等着。
“至少你不该出于赌气喝那杯酒。”
“那是为适合它的人准备的。”
“你不合适。”
“谁合适谁会愿意喝的。”
罗根彻底放弃了交谈,他可不是爱打哑谜的性格,这让他厌烦。
真是没耐心。露比心道,只不过稍微试探了一下,他就不肯继续兜圈子了。该怎么说呢,果然和他刚苏醒的时候一样暴躁啊。
露比还记得,他们一起捣毁威廉·史崔克的变种人实验基地时,毫无理智可言的罗根被放出来大杀四方,最后破门而去。所以她了解到扭转未来的推动者是金刚狼以后,立刻开始搜集当时近期的怪谈,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留下的满目血腥,而是他在琴的安抚下理智与本能战斗的神情。
她会认为他是个好人吗?
也许他确实没那么好。
但至少他不坏。
那杯酒还是来了,酒保丝毫没有因为怠慢而表现出一点心虚,他刚才甚至偷偷兑了点别的东西进去。
露比当然也不会喝了,垂眸看了眼那只酒杯,笑着朝他举杯致意。酒保回了她一个微笑,于是下一秒——
“F**k off.”
她把酒全部泼在酒保脸上。
出于对受到冒犯的报复心态,露比玩着空酒杯,站在原地欣赏酒保猝不及防的狼狈。液体顺着脸颊、脖子湿透了半个身子,一瞬间他愣住了,双眼下意识紧闭着,下垂的发梢还在滴酒水。
原本吵闹的酒吧顿时安静下来。
酒保用手慢慢把脸上的酒抹去,深吸了一口气。显然露比的行为激怒了他,睁开的双眼有发红的迹象,面部肌肉抽搐着,更具侮辱性的用词已经涌到嘴边。
罗根也吃惊于露比做出的出格之举,这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或者说她是觉得他会出手帮忙?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聊了两句的陌生人身上?
其余的人更兴奋了,有的认为受到挑衅站了起来,也有的准备看一出好戏,他们或多或少都喝了酒,正需要来点刺激。
露比在酒保准备动手前拿手中的酒杯作为武器,往耳朵上砸去,一下子见了血。紧跟着她打断了酒保的鼻子,那速度快得无法看清。
紧跟着她翻过吧台,顺势把无法保持平衡的酒保踹倒在地,呼啦一下,所有人全都涌了过来,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空酒瓶,为了对付闹事者他们纷纷拿起了这样阴险的武器。
罗根看到离露比最近的那个人悄悄掏出一把匕首,探出手握住那人的手腕,并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来。那人本想挣扎两下,奈何金刚狼下了死力气,越挣扎只会让他攥得更紧,直到那把匕首落进罗根手中。
这对她而言不公平,罗根心想,这么多人对付一个,除非那姑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否则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他还是挺有侠客精神的。
乓乓乓!
别误会,这不是枪声,露比枪法差,故而很少用枪。
但那些被人拿在手里的酒瓶全部应声而碎,但并不是它们被打碎了,因为原本拿着瓶子的人都露出痛苦之色,捂住自己的手腕。
他们都是腕部受伤被迫松的手,当然,和酒保关系更好、冲在最前面的人受伤的地方可就不止是手腕了。甚至有个人被打中额头,仰面摔在酒柜上,后脑受到撞击晕死过去。
始作俑者正是已经压制住嚣张酒保的露比,只见她单膝跪压在酒保身上,紧压着他的颈椎,同时冲着围上来的人展示她刚才攻击他们的武器。
那是一种常见的钢珠,在女孩的指间闪着锃亮的光芒,露比发现它比飞镖容易隐藏而且不容易暴露身份,便于行动就买了不少。
而她的展示手法就是当众飞出钢珠打碎酒柜上的酒瓶,瓶身碎裂,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谁敢上前,就做好被我射|爆眼珠子的准备!这与你们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她高傲地环视一圈,很好,没人敢上。
罗根见状默默把匕首丢到一边,并且用脚把它踢得更远一点。
少女起身用更加蛮横的力道把酒保的脑袋踩在地上,一脚踢进腹部,把他踢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她没有回头,却能准确地抓住打算趁机偷袭的两只手,回身一带反拧着关节把两个袭击者压跪,骨骼发出的脆响令人牙酸。
她没有发出第二次警告,拧断了偷袭自己的那两条手臂,他们的惨叫已经顶得上任何威胁的话语了。
这个举动劝退了想要趁着露比不注意突袭的家伙,就算和酒保关系再好,也犯不着赔上一条胳膊,事后可没人会替他们付医药费。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的露比,再次把目光落在酒保身上。
“他妈*的把谁当奶啤呢?嗯?小孩子的饮料很容易喝是吧!”
“笑话我年纪小好欺负,容易上手,没多大意思?”
“要找爸爸是吧,叫我爸爸!”
“叫!”
“让你叫!!”
每说一句,就有更重的一脚踢在酒保的肚子上,踢得他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哼哼着。仔细去听,原来是在哼着叫“爸爸”。
一些人不忍心看,也怕惹事,就悄悄走掉了。
“嘿,这样太狠了,还是算了吧。”也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想要按住她。
露比的回答是给了他一拳,脚下一勾一绊,手臂用力便轻易锁住他的喉将他惯在地上。
一把折叠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里,冰冷刀锋直指眼球。
“你喜欢有人把你当婊|子对待吗?不然就给我夹着□□滚开。F**k,跟你说过不关你们的事情,要是非要掺一脚就跟他一样!”
“好吧,随你便,随你便,快把我放开。”那人举手投降。
“滚!”
露比搡了他一把,那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惊魂不定地看她一眼,赶忙溜了。真是个小疯子,他嘀咕道,还是不要碰这个钉子为好。
这下更没人敢劝了。
露比又给酒保来了几脚,直到他彻底昏死过去,这才甩了甩头发使唤那些看热闹的家伙们:“去叫救护车,我可不希望打死什么人。”
她离开吧台才注意到罗根已经离开了,不过感知力告诉她,他没有走太远,便追了出去。
“等等!”
露比凭借着感知力找到了罗根,为了赶上他不惜抄近道,翻过屋顶赶到罗根前面。
罗根显然已经不再为她的举动感到惊奇了,能够在酒吧里轻而易举压制住那么多人,动作那么熟练迅猛,没有丝毫多余,肯定是受过训练的格斗高手。从她的年纪和身法上看,飞檐走壁也不算什么怪事。
问题在于她的目的,在露比点了威士忌的时候,罗根就直觉上认为可能和自己有关系,再说,露比虽然号称是来找人的却没有提供任何信息,那么很可能那个人就在当场。
现在罗根可以确定,这女孩要找的人是自己。
“真抱歉让你看到刚才的闹剧,那可不在我的安排当中。”露比对罗根的戒备目光视而不见,“让我重新和你打个招呼,罗根·豪利特先生,或者应该叫你——金刚狼更合适。”
“你是谁?”他如一匹真正的野兽般戒备着未知的一切,何况露比表现得过于威胁性了,不过他还是没有探出金属狼爪,或许是露比的外表依然具有欺骗性,他仅仅是用眼神威慑她。
但是罗根并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恐惧,她并不害怕他的威胁,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十足的自信,没人能克服这种恐惧的本能。
少女轻笑一声,抬手解除了伪装魔法,金棕色长发披散下来,褐色法师袍包裹着身躯,兜帽盖住了半张面孔,使她能够藏于法袍的阴影之中。衣料上层层叠叠的魔纹流散着淡淡的金光,皓白的手腕从宽大衣袂下探出,半截手套上印着飞鸟的标志。
在法袍之下,是标志性的黑金色紧身制服,X字母十分醒目。
“你可以叫我雨燕,我是为了你而来的,我需要弄清楚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罗根对X战警里的雨燕法师还是有所耳闻的,传闻说这个神秘法师孤高冷傲,行踪隐秘,谁能想到居然是个未成年。只不过见证了刚才的酒吧闹剧,他不该再因为年龄看轻她了。
下意识地,他把露比所说的事情当成了自己被史崔克抓去做实验,模模糊糊想起了当时他逃出前曾与她有一面之缘。
说是一面之缘也非常勉强,当时他失去理智,雨燕又忙着制造防护罩抵挡史崔克手下的火力,他们充其量对视过那么一眼。只是由于雨燕的制服太具有辨识度,他才在之后听见战警新闻时知道自己曾见过她。
想想他们也是为变种人出过力,罗根没有直接拒绝她的要求,而是说:“我不记得那些事情了。”
这是真话,他只记得自己发狂逃走,之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
露比不意外地点头,之前说过,X教授给她打过预防针:“我知道。你不需要向我叙说什么,只要乖乖待着别动,偶尔配合我一下就好。”
“你打算用我做实验?”金刚狼的表情立刻恐怖起来。
露比承认了:“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一语未了,露比瞬间抽刀挡住罗根的狼爪,也亏得她在刀身上附过魔,比寻常兵刃强度上高十倍,勉强接住了这一击。
艾德曼金属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她后退时心想,不过比起振金还是差了点儿。
别的不说,罗根的格斗能力是真的强,本来露比的力量就弱于对手,再加上没有自愈能力,打法到底更加谨慎,几番交手下来便落于下风。
但她也注意到,正因为金刚狼强大的自愈能力,使得他对许多攻击都直接无视,压根不躲,甚至还从被打伤的痛觉中汲取愤怒和血性的力量。也许这会吓到没有做好准备的人,但露比绝不会位列其中。
她转身而逃,蹬着相邻房屋的墙壁三两下窜上屋顶,紧跟着鹞子翻身往下面追来的罗根射出袖箭。罗根果然没有躲避的打算,大概是看这暗器没什么大不了,直接绰住那只短箭。
露比按下控制机关,从袖箭中爆发出强力的黑色闪电,把罗根电得浑身骨骼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一身金属的坏处了。
露比好整以暇地看着浑身都吸饱了诅咒闪电的金刚狼,能量形成数道锁链把他牢牢束缚在地面上,双臂拼命向两边伸展,将整个人吊离地面。
“你不该硬接我的箭的。”雨燕落在金刚狼面前,抬头去看垂着脑袋的他,“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过激反应,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需要用到你的一些数据窥见一下未来而已。”
她完全是在自说自话,因为完全处于磁力和电流控制下的变种人根本无法开口回应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