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你我一样乐意。”李青慈有点烦他老缠着自己一起走，淡淡回怼了一句。

路潜被噎了一下，却笑得更加开怀，像是被这话取悦了，“你对我倒是挺牙尖嘴利，不过要是青慈想跟我换part，我一点意见没有。”他负责的是《尾迹云》的导入和情感收束的结尾，同样是非常关键的段落。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李青慈这里的信誉值早已跌破为零，只眼睁睁看着对方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丢下他扭头离开了。

难得打算自我奉献一次还被无视的路太子：“……”

…

一大清早，李青慈就跟着季惊月他们三个一起往训练中心走，平常这个点这条路还人迹寥寥，今天却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练习生。

郭引前后看了看，“今天什么安排啊？大家都这么早去集合？”

“听说是来了个很有名气的新导师，导演组要求全员提前集合。”游思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这位迫使他早起的“新导师”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是有多大牌啊。”郭引心里犯嘀咕。

当他们走进指定的练习室时，里面已经被几十名选手和扛着机器的摄像导演塞得满满当当，吵嚷聒噪，仿佛置身于下课铃响后的教室。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这位大牌才姗姗来迟。他推开门，走到中间的空地，微微鞠躬致歉，声音低沉悦耳，“不好意思各位，上班高峰期路上堵车，让大家久等了。”

等他直起身露出全貌，全场先是归于寂静，然后瞬间便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和掌声。

“蒋竞川！是蒋竞川！”

“天啊！真的是他！”

“节目组太牛了！”

郭引默默收回了刚刚心里对这位导师的吐槽，这可是蒋竞川诶！不过二十七岁就拿下华钟奖影帝的蒋竞川，确实是真真正正的大牌明星。

《偶像梦工厂》开播前就传言他会是导师之一，后来官宣名单落空，他还失望了一阵，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人竟然真的来了。

“都先坐下吧，别站着了，今天我们慢慢聊。”蒋竞川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练习生们都盘腿坐在了地板上，他拒绝了工作人员搬上来的椅子，也跟他们一样坐在地上。

“青慈？”季惊月轻轻扯了扯身边还独自僵立着的人的衣角，低声唤道。

李青慈双唇紧抿，手握成拳，缓缓坐了下来。他知道既然选择踏入了这个圈子，就早晚会有跟蒋竞川再见的一天，只是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蒋竞川面对着满屋子的稚嫩面孔，语气和善，“大家不用把我当老师，我出道的时候，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大。今天来，就是想跟大家聊聊，有什么问题，无论是关于舞台、表演、压力，还是别的困惑，都可以尽情问。希望我的一些经验，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传闻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居然这么平易近人，年纪尚轻的练习生们纷纷跃跃欲试举起了手，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刚开始大家提的还都是些正经的，跟实力、梦想、心路历程、调节方法之类相关的问题，到后面气氛越聊越嗨，逐渐有人大着胆子试探起私人八卦，蒋竞川游刃有余打太极，既没透露什么重要的，也没让人觉得敷衍。

导演在一边提醒快到时间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有谁想问？”

有人举手，“想知道蒋老师有特别欣赏的选手吗？或者您pick谁？”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人心照不宣地看向了肖歆，蒋竞川是森川娱乐的董事不是秘密，力挺自家艺人再正常不过。

谁知他却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李青慈在的地方，坐在那周围的人都莫名心头一紧，无端被人盯上了一样。

“当然有，”蒋竞川抬起手臂，手掌向上，指示了一个方向，“李青慈练习生，我很希望你能出道。”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青慈身上，有羡慕的、嫉妒的，也有探究的、不解的。

蒋竞川坦荡的笑意和别有深意的目光，似乎很是期待他的回复。李青慈垂着眼，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缓声道，“谢谢蒋老师的鼓励，青慈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自称，当真成了一个对前辈孺慕已久的乖巧后辈一样。

而蒋竞川想起了李青慈那天湿润冰冷的眼，那种让他险些失控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一上午的经验交流会结束后，蒋竞川还特意参与了各组的小组检查，因为大家都很想好好表现一番，但是又太过紧张，所以笑料糗事百出，倒是给后期组提供了大量素材。

直到晚饭时分，食堂大厅人声鼎沸，话题的中心，依旧是今天的这位特邀嘉宾。

“蒋少要来也不提前透个风？好歹安排个探班亲友的环节，让我们也能蹭点镜头啊。”贺俨坐在肖歆和孙亭对面，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菜，颇为不满。

孙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说明他并不是为了我们来的啊。”在座的四人里，只有他清楚蒋、李两人之前的纠葛。

另一边的严景奕反应过来，“那个李青慈到底什么来头，一公压了肖哥一头，现在连蒋少都对他另眼相待。”

“哼，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贺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上回练习结束晚了，经过B班练习室，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巫锦在给他一个人开小灶。”

“巫锦老师？他不是因为兼顾组合活动，平常都是录完节目立马就走吗？”严景奕像是听到了什么桃色秘闻一般，切切追问。

“所以说啊，李青慈肯定是给他尝了什么甜头，我看他也就那张脸还有点资本，哪个正常男人长他那副样子，像个娘……”

“叮啷”一声，金属清脆的撞击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是肖歆。

他手中的不锈钢勺子不轻不重地摔落在碗里，汤汁溅出几滴。

孙亭见他眉头紧皱，周身气压降低，察言观色道，“别这么说，听说李青慈家境不好，又父母离异，想来应该挺可怜的。”

贺俨显然没什么眼力见儿，根本没注意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对，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嘲讽，“哦？原来是个没家教的野……”

他话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后方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掀倒在地，紧接着一碗尚带着温热的汤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一头一脸。

汤汁顺着他的头发、眉毛、脸颊往下淌，黏糊糊的菜叶挂在额角，十分狼狈。

不过这回打断他的不是肖歆，而是他们这场谈论的主角本人——李青慈。

所有正在吃饭的练习生都停下了筷子，愕然地站起身，往这边伸着脖子想一探究竟，离得近的已经自动围成了一圈，等着事态升级。

但李青慈只是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端着餐盘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离开了食堂。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一句废话。

原本就坐他对面的路潜急忙跟了上去，经过石化在原地的贺俨身边时还摇头“啧”了两声，“下次嚼舌根前记得检查一下身后，你比你嘴里没家教的家伙蠢多了知道吗？”

抛下这刻薄至极的“忠告”，他提步就朝着李青慈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几步追上后他直接问道，“还好吗？”

“嗯。”

“需不需要我帮你给他个小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教训倒不至于。”李青慈终于瞥他一眼，“我记得你家是开大公司的吧？怎么说话做事，倒像是黑/道出身的。”

“除了不杀人越货，黑白两道场上的生存规则，其实没有太大的本质区别。弱肉强食，看准时机，一击必中……”路潜像是才回过神来，夸张地懊恼，“哎呀，我又在给你展示不积极的东西了。”

“杀人越货与否，就是天壤之别。”

李青慈莫名觉得，什么事一旦跟路潜联系上，就会滑向一个不可预测的走向，他犹豫后还是强调了一句，“总之我的事不用你管，别乱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青慈干嘛跟我这么见外……哎等等你又丢下我……”

李青慈加快步伐将他甩在身后，在心底给关姝影写的路潜小作文又默默添上了一笔。

——油腔滑调。

很快，有关贺俨和李青慈在食堂起冲突的流言不胫而走，不过一个傍晚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两个甚至被叫到了《偶像梦工厂》总导演兼制片人的裴婧面前，她是业内有名的大佬，也是盛势文化的执行总经理。

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没有抬头，站在面前的两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说吧，怎么回事？”她终于放下了笔。

“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汤洒到他身上了。”李青慈率先开口。

裴婧闻言，目光在贺俨有些诧异的神情和李青慈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心下了然，不再多问。

“既然已经站在这个舞台上，你们的身份就不再仅仅是练习生，而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要有以身作则的自觉。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这种事，我就只能和二位的经纪人联系了。行了，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两人退出办公室，走出大楼，李青慈刚想朝宿舍方向走，贺俨立马抬手拦住了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没有回话，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我不会道歉，你也别装得好像有多高尚一样。”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李青慈少年独立，过早进入社会，底层人的生存逻辑他很熟悉。不说实话，并不是假做好人装大度，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仅此而已。

进厂以来，他遇到的基本都是好相与之人，就算是表里不一的路潜或者眼高手低的黎一杭，他也从未表露过厌恶。唯有贺俨，那恶意的揣测和下作的言辞，是第一个真正让他感到生理性厌恶的存在。

就在这僵持的寂静中，一个暗含担忧的声音突然从李青慈身后传来。

“青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