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烨忽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黑猫,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却撇开脸:“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我没有啊,我就是觉得……”
“觉得我们只是互相利用、欠着人情的陌生人?”他转身背对着我,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闹别扭。
没想到我随口一句两清,竟让他如此较真。
“怎么还变成你不高兴了?”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才没有。”
“而且……我没说不算朋友啊。”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萧景烨的脸瞬间红了,猛地拍开我的手,转回身瞪我:“那你还说什么人情两清!”
“开玩笑的嘛。”我收回手,“其实能遇到你们我还挺幸运的,尤其是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信我、帮我。”
“切,算你识相。”
“或许李霄云和你说过,那天我莫名其妙从华街的街角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顿了顿,回忆起那个模糊的声音,“还有个声音在耳边回响,很熟悉,他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但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了。”
萧景烨若有所思:“这声音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提醒你了。过去的事就算找回来又怎样?说不定全是麻烦。你不该一味揪着过去不放,当下的日子或许更值得珍惜。”
“可如果我没有执着于找身世,说不定也不会遇到你、遇到霭停云,还有离雪宗的大家。”
他抬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傻不傻?就算没有身世这回事,你一睁眼遇上的是李霄云,我作为他的大哥,肯定是要认识你的。至于其他人,管他们呢,反正我认你这个朋友就够了。”
我沉默了许久,那些缠绕心头的迷茫渐渐散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决定先放下找身世的事,先专注眼前的日子。那你呢。”
“从前,我总想证明自己,也能像我娘一样,撑起萧家,但现在我更想放下萧少爷的身份,在魔界闯出一番天地。”他说着将獠牙鬼面举至眼前。
“好。”
……
在回离雪宗前还有几天的休假,萧景烨提议说正好带我去魔界玩一玩。他说外界都说魔界阴森可怖,其实那里也有奇山异水,还有不少外界见不到的宝贝,有时还能有意外收获。
就这样,两人结伴去了魔界,一路看遍了暗红崖壁上绽放的血魂花,踏过了泛着荧光的忘川支流,还见识了会唱歌的魔植。玩得太过尽兴,竟把段如序说的回宗后要考核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我慢悠悠回到离雪宗,直奔祈雪苑找段如序复命时,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玩得很开心?”
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而江清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哎呦,我们的首席弟子可算回来了!你师尊这几日可是天天惦记你,生怕你在边境出什么意外呢。”
剿除几个魔修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不是你段如序让我去的吗!
段如序见我皱着眉一脸困惑,解释道:“我只是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嚯,这无情道的情商竟然有所长进。
“过得挺不错的,还有好多意外收获呢!”我笑着从乾坤袋里掏出几颗黑不拉几的魔核,递到他面前,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师尊,这个给你,魔修身上的魔核,据说能辅助修炼呢。”
那魔核带着淡淡的腥臭味,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没想到段如序竟伸手接了过去,还微微颔首:“多谢。”
站在一旁的江清见了,用折扇遮着下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我连忙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魔晶:“师尊,其实这个才是真正的收获,不过之前那个……也算。”
这颗魔晶通体透亮,泛着温润的红光,是我们在魔界从其他魔修身上搜刮到的宝贝。
“不管是什么,你送的,我都收。”
江清在一旁看得真切,眼神不可察觉地冷了冷,随即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凑上前来:“首席大人,你给师尊带了礼物,那我的呢?不会把我当成外人了吧?”
“哎呀,江阁主,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下次一定记得!”
他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今天不在,是不是下次也没有我的份了?而且你还叫我‘江阁主’,这么见外,真是令人伤心。”
这可怎么办啊!早知道把萧景烨那份也带回来了,我到底在客气什么!
见我急得团团转,江清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我可是万珍阁的守阁人,什么宝贝没见过?该是我送你才对,下次有空来我这玩玩吧。”
而段如序已转身走向祈雪苑后院,清冷的声音裹挟着灵力传来:“既然玩够了,考核现在开始。”
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回宗前的叮嘱,吐了吐舌头,连忙跟上。
江清摇着折扇跟在后面:“正好,我也来瞧瞧首席大人的本事,看看魔界一行有没有长进。”
后院的寒峰台早已积雪皑皑,台边立着三块一人高的玄铁碑,碑身刻满繁复的符文,泛着冷硬的光。
“此次考核分三关,过则留,不过则需重练基础剑式三月。”段如序站在台中央,周身寒气比积雪更甚。
“第一关,破阵。”他抬手一挥,玄铁碑骤然转动,符文亮起,三道冰蓝色的光墙凭空出现,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剑网,“此乃‘寒网阵’,需在一炷香内破阵而出,不得损坏玄铁碑。”
我握紧灼雪剑,催动灵力,剑身泛出莹白微光。这阵法看似严密,实则每道光墙的衔接处都有破绽。想起边境剿魔时的身法,我侧身滑步,避开迎面而来的剑网,同时指尖凝起灵力,轻点光墙衔接的薄弱点。
“叮”的一声脆响,第一道光墙泛起涟漪,应声消散。江清在台下喝彩:“好身法!”
我无暇分心,接连点破两道光墙,刚要踏出阵外,却见最后一道光墙突然合拢,剑网变得愈发密集。
情急之下,我想起段如序教的“寒江雪”收剑式,手腕一转,带起旋劲,既卸去光网的冲击力,又借着旋势劈出一道剑气,硬生生在光墙上劈开一条通路。
踏出阵法时,一炷香刚好燃尽。
段如序微微颔首:“尚可,懂得变通。第二关,御物。”他抬手一抛,三枚铜钱化作三道流光,直扑我的面门,“用灵力操控铜钱,击中台边的三盏灯,不可伤及灯台。”
这比破阵更考验灵力的精准度。
我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飞来的铜钱。起初铜钱不听使唤,屡屡偏离方向,江清在一旁笑道:“别急,心定则灵。”
我静下心来,回忆起在魔界操控魔晶的手感,渐渐找到窍门。
指尖微动,第一枚铜钱精准击中左侧灯,灯芯亮起幽蓝的光。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铜钱先后命中,三盏灯齐亮,映得寒峰台一片通明。
段如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三关,对练。”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台后走出,竟是谢子慕。他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手握金芒长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上次砺剑台的账,今日一并算清。”
江清挑眉:“哦?谢贤侄倒是憋了口气。”
我握紧灼雪剑,神色认真:“手下留情。”
谢子慕冷哼一声,率先出招,剑势凌厉,比上次更甚。我依旧不与他正面交锋,凭借灵活的身法闪避,同时观察他的招式破绽。他的剑招虽刚猛,却太过急躁,灵力消耗极快。
就在他一剑劈来的瞬间,我侧身旋身,灼雪剑轻轻一挑,如同上次那般挑向他的发绳。可这次谢子慕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转,剑势陡变,直刺我的肩头。
“小心。”识海中响起灼雪的声音。
我心头一凛,脚下步法变幻,同时催动灵力,灼雪剑泛起莹白剑光,硬生生挡下这一击。“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我借势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谢子慕攻势更猛,剑招愈发凌厉,显然是拼尽了全力。我渐渐察觉,他的剑招中多了几分沉稳,不再像上次那般浮躁。想来这些日子,他也未曾懈怠。
我不再一味闪避,将“寒江雪”的基础剑式与自己摸索的招式融合,剑招时而刚猛,时而灵动。灼雪剑与谢子慕的金芒长剑碰撞,声声响彻寒峰台。
激战数十回合后,谢子慕的气息渐渐紊乱,招式也开始散乱。我抓住机会,侧身避开他的剑锋,同时剑随身动,剑尖轻轻点在他的剑脊上。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剑身传入,谢子慕只觉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脸色涨红,却依旧不肯认输,正欲再次出招,段如序的声音传来:“够了。”
谢子慕猛地收剑,不甘地瞪着我:“我还没输!”
“你已落于下风,再打下去亦是徒劳。”段如序语气平淡,“柳时雨胜。”
我收起灼雪剑,对着谢子慕拱手:“谢师兄承让。”
谢子慕冷哼一声,却没再反驳,转身快步离去。
江清走上台来:“时雨果然厉害,这首席弟子的位置,实至名归。”
“既然通过了考核,那么接下来的秘境试炼,就由你来带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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