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第三年，凯茜发现了一件事：艾格尼丝有一个秘密。

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她们坐在荒原上的那块石头上——那是她们最喜欢的地方，一块突出在地面上的巨大砂石，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坐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山谷。

艾格尼丝在写信。

她总是在写信。每周至少两封，从不间断。信寄往苏格兰的一个地址，收件人是一个叫“托马斯·威尔逊”的人。凯茜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叔叔——那个每年寄学费来但从未来看过她的叔叔。

但那天，艾格尼丝写完后没有立刻把信装进信封。她坐在那里，看着信纸，眼泪无声地滑落。

“艾格尼丝？”凯茜放下手里的书，“你怎么了？”

艾格尼丝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

“你在哭。”

“没有。”艾格尼丝的声音在发抖，“风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凯茜没有拆穿她。她们在风中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艾格尼丝开口了。

“那不是我的叔叔。”她说。

“什么？”

“托马斯·威尔逊。那不是我的叔叔。那是我父亲。”

凯茜愣住了。

“你说你的父亲死了。”

“我说谎了。”艾格尼丝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他没有死。他只是……不要我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我母亲死后，他把我送到这里。他说他会来接我。他说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悲痛。他说他会回来的。”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年，他每个月写一封信。第二年，每三个月一封。第三年，半年一封。第四年，一年一封。现在……”

她看着手里的信纸。

“现在，我给他写信。他不回。”

凯茜不知道说什么。她伸出手，握住了艾格尼丝的手。那只手很冷，像荒原上的石头。

“你为什么不说？”凯茜问。

“说什么？说我被抛弃了？说我父亲还活着但宁愿假装我死了？”艾格尼丝的声音变得尖锐，“我不需要同情。我告诉过你，我不需要同情。”

“这不是同情。”凯茜握紧了她的手，“这是……我在乎你。”

艾格尼丝转过头，看着她。灰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没有落下来。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那天下午，她们在荒原上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整片荒原染成了金红色。艾格尼丝终于把那封信装进了信封，但没有寄出去。

“你为什么不寄？”凯茜问。

“因为没有意义。”艾格尼丝把信封塞进口袋，“他不会回。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我不在那里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没关系。”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像荒原上的石头一样的质感，“我已经习惯了。”

凯茜看着她。在这个女孩身上，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其他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不是坚强，坚强是硬撑出来的，迟早会碎。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东西。

是接受。

接受命运给了你什么，接受命运没有给你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抱怨，不恨，不回头。

“艾格尼丝。”凯茜叫住她。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艾格尼丝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不是客气的，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像荒原上的阳光一样的笑。

“你也一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