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初春，乍暖回阳，寒冬过后难得的好日子。老话说，天暖了，人也活了。

楚月南挠挠头，没想起是谁说的，不过现下看来这话说的不错就是了。

从卯时起，长街上就挤满了各色小贩。

卖吃食的，耍杂技的，算命的，说书的，吆喝锣鼓声不断，到了大中午也没有消停的意思，甚至是愈演愈烈了。

玉京确是繁华。

这也是必然的。

一是原先周围就有条大河四通八达，商贾云集；二是前些年新帝从赤口迁了过来，重立新都，里里外外又翻修了一遍。

如今南来的北往的都齐聚在这块宝地，热闹非凡。

走这一路，别说汉人了，连胡人面貌都看腻了。

真是鱼龙混杂。

楚月南赶紧看看身后的安岁辰:“街上人多，跟紧点，别走散了。”

小小少年乖巧地点点头。

这里头他最小，十几年在山里转来转去，从没出去过，常听寨里见过世面的老人们讲的光怪陆离的故事，以为对外面已经足够了解了，可现下真的见到了，才晓得听到和看到真的太不一样了。

小心翼翼地拉着楚月南的衣角，安岁辰像个新生的婴儿，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新鲜。

“好玩的还在后头呢。”小少年忽而想起前天晚上那贵公子说过的话。

他还真的一点儿都没骗自己。

“老大……”兴奋过了头，安岁辰憋了一肚子的话蓄势待发。

兴冲冲地转过头，却蓦然看到正在挨训的卯二。

“刚给你说的话记住没？”红衣少女叉着腰，训小孩一般训着面前的高大壮汉。

“那必须嘞老大！”体型壮硕的男人信誓旦旦，对着自己的胸脯就是邦邦两拳，“搁这嘎嗒，说话做事儿得收住点儿，不能跟以前似嘞干那偷鸡摸狗嘞……”

“大街上人多，小点儿声！”楚月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卯二的话确实太容易引来目光，什么“偷鸡摸狗”的，好像之前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的确是有……

“中，老大。”卯二似懂非懂地应下了，声音降了好几个度，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不能跟以前似嘞干那偷鸡摸狗嘞事儿。”

“继续。”

“要尊老爱幼，做个合法山匪……”

“……”

“说了多少遍儿了？是行侠仗义，不是山匪！”

楚月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错了错了老大！”卯二急呼自己嘴巴。

“二弟你还是先管住自己那熊嘴吧！”身后沉默良久的寅大虎也气得开口，“看老大都被你气成啥样儿了！”

毕竟是亲弟兄，寅大虎和卯二要说像也是真像，都是五大三粗，浓眉宽脸。

但寅大虎蓄着胡子，脸上也多些沟壑，不似卯二那般木，反而显出些长辈的精明。

清澈的茶水在水囊与茶杯之间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寅大虎递杯：“老大消消气，喝口水。”

教育了一路正觉口渴，看寅大虎这知冷知热的样子，楚月南顿时欣慰不已:“老二你看看你大哥，好好跟他学学！”

“老大高兴就中！”寅大虎谄媚一笑，眼角炸开一朵花。

一杯饮尽，心情大好。

楚月南饶有兴趣地举起那玉色小杯，对着太阳晃了晃。

又白又透，真是像玉一样。

“这颜色倒是好看。”楚月南哼起小曲儿，“家里有这号杯子吗？”

“没有老大，”寅大虎乐颠颠地开始邀功，“我昨个从那客栈拿嘞，有一整套嘞！”

“……”早该想到会这样的。

“老大你还渴不？”寅大虎没意识到丝毫不妥，“这茶水也是从客栈拿……”

“人客栈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

怎么连茶水都带偷的……

“我看这放桌子上没人要就……”

“老二管好自己的熊嘴，你也管好自己的熊手！”楚月南气得够呛，“赶紧还回去……”

“老大你不也相中……”

“寅大虎！”

一方推阻，一方旋即挡拦，不依不饶。

一番激烈的争执之下，茶杯“啪嗒”落地，一声脆响。

“……”

“……”

命啊。

“老大，那我还学吗？”卯二挠挠头。

“你说嘞——？”三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

卯二知道自己又惹老大生气了，低下头，乖乖捡碎片去了。

这边寅大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最后又再三承诺第二日去客栈道歉赔钱才终于勉强减轻罪行。

“中了，别按了，赶路要紧。”

“中，老大！”寅大虎点头哈腰，终于回到了后面的老位置。

总算松了口气。

可还没走多远，又听见寅大虎开始叨叨。

“老大？”

“干啥——”楚月南拧眉。

寅大虎试探地开口:“老大，话说那前天请咱吃饭嘞小子是谁呀？就、快到玉京那会儿。”

“老大跟他认识？”卯二竖起耳朵。

“卯二你傻不是！那可是翠英楼啊，都是城里有钱人吃的！不认识能带咱上那儿吃去？”

“嘶——老大也没说过呀……”

“卯二你傻不是！看那小子跟老大眉来眼去嘞，不用说咱也——”寅大虎冲卯二挤挤眼，“懂不？”

“早知道跟老大认识之前多整点儿啦……走一晌午啦真饿嘞慌。”

“你俩都住嘴！”楚月南忍无可忍，“来玉京是找人来了，心思都放哪儿去了？”

“错了老大！”

“老大错了！”

“老大。”

楚月南还在气头上，隐隐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下，回过头就看到歪着头一脸单纯的的安岁辰。

“那个大哥哥到底是谁呀？”

楚月南敢说她绝对没有区别对待，只是寅大卯二实在太让人生气了，一定是的。

“之前下山顺手救的富家公子……”

楚月南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也是个傻的。给他救了之后看他一直不醒就放山下医馆门口了，没想到还活着。也不知道咋找着我的。”

“嚯~！”寅大虎一副吃瓜的表情。

“大哥你贱笑啥嘞？”卯二嫌弃得连连退步。

寅大虎没空理这个傻弟弟，嘴角咧到耳后根:“是老大的魅力发作了，他被老大迷住了！”

进城进城！有细心的宝宝可以猜猜是哪里的方言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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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匪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