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折腾,终于到她家了。
他们拎着东西先进屋,我抓着行李箱的杆子,站在她家门口。
一股味。淡淡的,也不难闻,闻起来甚至还有点上瘾。
听雁秋提过,他们是大老远搬家过来的。
那个时候的行李只会比现在多。
我看着他们走进去,只顾着放东西,吆喝着洗手,很热闹。
声控灯灭了,大片黑暗笼罩我身后。
眼前敞开的大门,透出大片光亮,将我死死包围住。
……
怪不得雁秋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
……
我轻轻问了一声,我可以进来吗。
我的疑问,像是石子被轻轻投进湖里,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也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小。小到只有她弟弟听见了。
他撇过头,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玩着手中的玩具。
我看着他手里的玩具,又看向他身边的玩具堆。
厨房的吸油器开始呜呜呜地运作,水哗啦啦啦作响。闹哄哄的电视夹杂着孩子的嬉闹声,偶尔传来老人的几句询问。
……
我低下头,脱下鞋子,换上夏雁秋的不知道小多少码的拖鞋,拉着行李箱进来了。
到了客厅,我紧紧抓着杆子,四处张望。
老阿姨在厨房叮叮当当,叔叔在电视机前乐不合嘴,她弟在玩具堆里自言自语。
家里的老人躺在摇摇椅上,面带微笑刷着视频。
每个人都很忙,忙到好像根本没有人能看见我。
我低下头,安安静静走向卧室方向。
她家就是小平层,我先去雁秋的房间吧。反正都是要放东西的。
第一间看起来就很……男式。
我猜是她弟的。
第二间以及第三间,都是那种很传统的家长式装饰。
走到最里面,紧挨着厕所,有一扇相对来说会小一点的门。
我猜,这个应该就是夏雁秋的房间了吧。
门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开了,开的过程有点困难。我把门把手使劲往下压,压到不能再往下,反反复复寄希望于下一次可以侥幸试到开门的“密码”。
结果很幸运,只拧了好几次,门就打开了。我随手推门,吱吱呀呀像鬼在笑的刺耳声响起。我皱起眉,对这个声音打心底厌恶不适。
但好像所有人,除了我,对此没有任何惊动。就好像他们认为,这个声音就像清晨的鸟叫,电视机的喧闹一样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这个门,应该不是最近才坏的。
它一直都是坏的。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这个房间,开了灯。
一股奇怪的味道涌上来,不难闻,就是很突兀。
甚至还有点熟悉。
这个房间布置很简单。也可以说简陋。
一个一人高的木衣柜,一个书桌,一张床。
我敲了敲衣柜,推了一下门——结果这个门直挺挺地往下倒,吓我一跳。
我用尽全力扶起这个沉重的木门,吃力地将它移回它本该在的轨道中。
突然的惊吓让我心脏剧烈地抗议着,还带着一丝丝疼痛。
该死的门。
我把门推开,发现里面衣服寥寥可数。
估计都卖了吧。
剩下的衣服要么太久,要么破破烂烂的。
……
那么行李箱里的东西估计也要被他们全卖光吧。
我走到书桌前。坑坑洼洼的桌面,一摸,几乎根本没有平整的地方。
有被凿的很深的洞,也有深深浅浅的刮痕。
我抬头看了看灯。很亮眼,直视它眼睛不舒服。
照到书桌这里的光根本不适合写作业看书,太暗了。
啧。供到这里的电估计都被这个灯用来发热了吧。
我弯下腰,看到这个书桌居然有抽屉。
木质的,黑乎乎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生物比如蟑螂突然窜出来。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空荡荡的。
果然。
再往下蹲,看见抽屉上面有东西。
仔细一看,好像是蜘蛛。
幸好没有直接伸手进去。
我关掉手电筒,站起来,看向最后的物件。床。
床单等等应该是拿走去卖了,只剩下几根长长的木棍作为骨架支撑着床。
我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很挺结实。
我还以为拍一下就散架了呢。
有点奇怪。
看样子这个床应该是这个房间里最正常的摆件了。
……
看着其他物品的破损程度,这个床居然这么……出乎意料。
做的这么好吗?
我绕着床不停走,想看着这个床怎么会这么结实。
绕了几圈,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应该是这个做床的商家很厉害很良心。
可是这种床不是一般价格不低吗?
她家真的会买这种床给她吗?
很明显不会。
这个床一定有问题。
最正常的东西就是最不正常的。
我伸手使劲碰了碰,推了推,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很沉闷的声音。
估计是床上掉下来的。
可是我不论怎么伸长脖子到处望,就是看不到东西在哪。
估计被挡住了。
我随即蹲着拉动床,移出一段经历,再用力一推。
然后累得瘫坐在地上喘气。
这个床为什么这么重!这个商家能不能偷工减料一点!
我怕她父母突然来,赶紧爬着来到床侧面,正好看到一个小盒子一样的东西。
盒子?
怎么还是盒子?
还是一个铁盒。
我拿了过来看了看。除了有一点脏以外,其他啥都没有。
我转动身体方向,背对着门,还拉来了我的行李箱挡在我的后面。
万事俱备,现在开盒。
……
谁把盖子搞得……这么紧……好难开……
我试了好几次,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使得那盖子开始有松动迹象。
这个该死的盖子和那个该死的门一样狡猾。
……
终于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我刚进房间的那股怪味,只是味道要比这个浓的多。
我皱眉想了想,终于想到为什么这个味道熟悉了。一进来他们家就是这个味。
这个是某个气体的改良版。改良之前是剧毒,还臭。
只是还夹杂着……人民币的味道?
里面真的有钱!
雁秋真厉害啊,这么多藏着没有被发现。
十……二十……五十……三百五十……
数下来,足足有五百八。
这么多啊。
话说里面应该会有信吧……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出现并霸占了我的大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盒子里要有信,但我总觉得,里面一定有信。
唉。找找吧。
不去找心越慌。
我在钱堆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一封信。
啧。
抽出那封信,果然看见我预料中那几个字。
莫梓桐亲启。
纸叠这么小,字估计也不多。
她父母应该快煮好饭了,我要快点了。
【莫梓桐,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应该是我走了好久好久了吧。
你应该是被我父母缠着闹着求来我们家里吃饭吧。我就知道。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我的离开的,不过我猜你应该知道了什么了吧。
不然你根本不会看到这个信。
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莫梓桐。
收手。好不好,莫梓桐,求你了。我一个人下地狱就好了。
梓桐,为了我,收手,好不好。你这个五百八你拿走吧。拿了我的钱就要听我的话,好吗。
算我最后一次求你,停下,不要做。】
最后三个字扭扭歪歪的,还有点被晕开了。整张纸好几处有着皱皱的很规整的圆形。
她是哭着写下的。
她的泪砸在纸上,模糊了字迹。
我的泪落在地板上,根本不敢呜咽出声。
满屋子都是那个味道。我早就察觉到了。
可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不停地抹着泪,站了起来,把钱和信塞进口袋里。
身后传来老阿姨的声音,“莫梓桐你在这里啊?来来来马上吃饭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抹尽最后的泪。
真的对不起夏雁秋,我没办法收手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知道我再也没办法停下了。
让我把你从地狱里救出来吧。
换我下地狱。
你要干干净净的。
我转身,走向客厅。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