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并非皮肉被撕裂的锐痛,而是一种仿佛从心脏深处生根发芽、沿着血管强行植入的金属异物感。
谢凛缓缓睁开眼,暗红色的雾霭瞬间灌入他的瞳孔。没有天空,没有云层,只有高悬在头顶、被浓重血雾遮蔽得模糊不清的暗源。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及的不是柔软的沙滩或泥土,而是冰冷、坚硬、带着粗糙摩擦感的军工级钢铁。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一套剪裁极其贴身、没有任何拉链或纽扣的纯黑色囚服,材质犹如某种特种纤维,紧紧包裹着他相比之下略显纤细却充满柔韧爆发力的躯体。没有鞋袜,**的双足直接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谢凛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胸。在那里,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的心脏同频跳动。
滴——滴——滴——
极其微弱的机械震波。他知道,那是无法被取出的“东西”。
“哈……”谢凛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金色的短发在暗红的光晕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五官精致得近乎靡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与多情。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点惊恐,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记得自己昨天还在那座位于阿尔卑斯山的私人地堡里。当时,那位权势滔天的金融巨鳄正跪在他脚下,被他用特制的丝线一寸寸收紧喉咙。他最喜欢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猎物在极致的欢愉与窒息的痛苦中扭曲、痉挛,然后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是他的“艺术品”。但现在,他这个艺术家,似乎成了别人的笼中鸟。
“操!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的保镖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放我出去!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谢凛站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的铁锈,这才慵懒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宽阔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广场,被称之为「囚笼区」。足足有一百多号人横七竖八地从昏迷中醒来。他们无一例外地穿着同样的黑色囚服,赤着脚。这些人中,有满身横肉的□□头目,有眼神阴鸷的连环杀手,也有习惯了颐指气使的政客权贵。但在这一刻,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衣物、武器、财富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剥夺了权力的恶犬,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谢凛像看戏一样欣赏着这群人的丑态。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呼小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头刚刚从休眠中苏醒的远古凶兽,正在评估着新猎场。
男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宽肩窄腰,黑色囚服下撑起的是令人窒息的倒三角肌肉轮廓。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为了绞杀和破坏而生,紧绷而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凛的视线,男人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凛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极度饥饿的嗜血猛禽盯上了。男人的眼神漆黑、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对破坏和毁灭的极致渴望。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纯粹的暴力倾向在血管里叫嚣。
岐裂。
谢凛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一种直觉。这个男人,和他是一类人,但不完全一样。他谢凛是在别人的痛苦中汲取病态的愉悦,而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为了撕裂血肉本身而活。
岐裂看着不远处那个笑得像罂粟花一样的金发青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他已经闻到了这岛上浓郁的血腥味,这让他体内的暴力因子开始疯狂沸腾。
“不管你们是谁,老子不玩了!我爸是……”
一个身材肥胖、习惯了跋扈的富二代狂躁地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向着钢铁广场边缘那片暗红色、起伏不定的海滩冲去。他以为只要跳进海里,就能游出这片迷雾。
一百多双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他。
富二代赤着脚,踏上了那片被称为「死寂滩」的区域。
第一步,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
第二步。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的细响。
奔跑中的富二代突然停住了。他的上半身还在因为惯性向前倾,但他的下半身却永远地留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富二代的身体从腰部极其平滑地错开,鲜血混合着内脏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哗啦”一声砸在生锈的铁板上。而切断他的,是横亘在死寂滩边缘、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纳米切割刃。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在人群中彻底爆发。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诈骗犯和毒贩当场呕吐出来。
谢凛看着那一地狼藉,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甚至愉悦地眯起了眼。
而远处的岐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纳米刃的切割角度。
就在这时,整个钢铁岛屿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紧接着,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冰冷至极的机械女声,穿透了重重血雾,在每一个人的耳膜、甚至是植入心脏的追踪器中同时炸响:
【“欢迎来到,罪罚屿。”】
这声音没有源头,仿佛从四面八方的钢铁缝隙中渗出。人群瞬间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
【“没有经纬度,没有救援,没有法律。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私人炼狱。”】
【“在场的134位入局者,你们每一位,都背负着无法洗刷的极恶之罪。你们靠着谎言、权力、财富或伪装逃脱了人类法庭的审判,但在这里,你们的罪恶将得到最公平的清算。”】
【“摸摸你们的左胸。那是你们的‘纳米枷锁’。强行剥离,心脏即刻停止;心率归零,立刻执行死亡公示。不要妄想逃跑,刚才那位踏足死寂滩的编号134,就是你们的榜样。”】
机械女声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给予这群恶徒消化绝望的时间。
【“通关条件只有一个:活到最后。当岛上只剩下唯一一人时,原罪抹除。”】
【“现在,计时开始。第一关的倒计时已启动,请各位入局者在十二小时内,自由探索此区域,寻找‘通往刑场的钥匙’。十二小时后未持有钥匙者,就地处决。”】
【“愿你们在彼此的血肉中,找到忏悔的真谛。血腥盛宴,正式开始。”】
广播切断,沉重的寂静如同水泥般浇筑在每个人头顶。
十二小时。133人。钥匙。
在这个没有任何补给、只有彼此的钢铁荒原上,规则的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去抢,去杀,去背叛。
谢凛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舌尖轻轻扫过上颚。他转过头,发现那个叫岐裂的黑发男人,正迈着野兽般无声的步伐,穿过惊恐的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周围的人像躲避瘟神一样给岐裂让开了一条路。
岐裂停在谢凛面前,巨大的体型差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他微微低下头,漆黑的眼眸盯着谢凛那张漂亮的脸,声音沙哑且带着浓烈的戾气:
“你闻起来,像个变态。”
谢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起头,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岐裂胸口紧绷的布料,笑容妩媚而致命:
“彼此彼此。哥哥,想好怎么把这些人……切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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