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大理寺的士兵押走的张余,叶芙蓉止不住的长吁短叹。
“怎么?”身后的顾不秋仍是一身夜行服,“在感慨什么?”
叶芙蓉回身,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哀伤,“在感慨,生命真的是很脆弱又很珍贵的东西,咱们一定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顾不秋心里一动,活下去吗?父兄战死沙场后,他心如死灰,不愿苟活于世,好多次都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每当这时候,他便会做梦,有时候梦到很早就过世的母亲,有的时候……会梦到她,她们都告诉他,让他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希望。
如今,他竟亲耳听到她对他说这句话了。
“顾不秋,你怎么了?”叶芙蓉察觉他的异样,凑近了些。
他慌忙后退一步,“我……我在想,凶手已经抓到了,你不必……”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她绷起一张小脸,“喂,顾不秋,我说了我不会后悔,你记性有问题吗?赶紧回去换衣服来娶我!算了,别回家换了,就在这儿换吧,陈瑾呢?不是叫他拿着喜服的吗?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大理寺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看着她发脾气一样的嘟嘟囔囔,顾不秋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温暖溢出来,看起来,她似乎,真的不会后悔呢。
那他呢,能给她最好的吗?
“还愣着做什么?!”叶芙蓉吼道。
抱着喜服小跑进静云轩的陈瑾一进来就被叶芙蓉一嗓子吼得急刹住了脚步,仙……仙女居然这么会发脾气?
而被吼的顾不秋居然笑眯眯的,“我这就去找陈瑾。”
什么?!被吼的顾大人居然这么高兴?难道顾大人其实是喜欢被吼的,那他能不能吼他啊?
这是传说中凶神恶煞,一提名字能吓哭小孩的前骁勇将军顾大人?!
陈瑾抱着喜服呆站着,啊,真是重塑三观,重塑三观啊!
顾不秋一转身,刚好看到傻站着的陈瑾,唇边勾起笑,又回身问道,“我去哪里换衣服?”
叶芙蓉转身回屋,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帮我叫红炉和点雪进来,我先换,换完你再进来换。”
叶敬和云夫人终于姗姗来迟,见到一身夜行服的顾不秋,仍是震惊不已,“顾大人,这……这,昨天那登徒子果真来府上了?小女她……”
“叶大人不必担心,芙蓉没事,我们一起抓到了犯人。”顾不秋客气道。
“啊?啊,是吗?那就好。”叶敬回过神来,嘟囔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云夫人早已暗暗将顾不秋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长得不错,真论起来,韩鹤倒显得太书生气了,大理寺卿,是几品来着?似乎比韩鹤官大一点,不过那又怎么样,无依无靠的,连个提携的靠山都没有,韩鹤可是贵妃的亲弟弟!光这一点,就不是这个前骁勇大将军比不了的。
云夫人暗暗比较一番,内心觉得韩鹤优势明显,不觉满意起来,也开口说了几句关心话,“阿芙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刚听到消息,我还生怕阿芙出事,没事就太好了,幸好顾大人在这里。”
云夫人简直就是叶府假模假样第一人嘛,陈瑾在一旁腹诽,翻来覆去这么两句话,逻辑都不通,什么生怕出事,又幸好没事的,一点也不真心,看来叶仙女在叶家的日子并不十分舒适呢,嫁人也好,顾大人一定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他看人准没错的!
闲聊几句,叶芳容也赶了过来,一见面就急急问道:“父亲母亲,三妹没事吧?”
咦?陈瑾又在一旁腹诽,为什么明明一副着急的神情,他却觉得其实这位小姐并不在意自己的妹妹是否出事呢?
云夫人笑着拍了拍叶芳容的手,“容儿莫急,有顾大人在,阿芙她自然没事的。”
什么叫有顾大人在,叶仙女她住在叶府,不应该叶府来护她周全吗,陈瑾暗暗撇嘴。
叶芳容夸张的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了容儿一跳,不过,听说那恶人已经被抓了?”
“是啊是啊!”云夫人高兴道,“大理寺出手就是不一样,恶人已经被抓了,容儿终于可以放心出嫁了。”
母女俩都长舒一口气。
哈?在这儿等着呢,原来是来打探人有没有抓到的,陈瑾内心吐槽不止,是了,说起来,这位应该就是叶家的二小姐吧,跟韩鹤定了亲的,下个月成婚,是了是了。
屋里的叶芙蓉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什么,只知道等了半晌,红炉和点雪还没进来,不由气沉丹田,大声喊道;“顾不秋!红炉和点雪怎么还没过来?”
叶芙蓉这一嗓子,惊呆了一院子的人,叶家的人不由得纷纷看向顾不秋。
云夫人心里冷笑,哼,果然是个没教养的,对着未来夫君大呼小叫的,就是顾不秋现在退婚,她都觉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叶芳容则笑的更加温婉,她这个妹妹,虽然长得美,但只要有她在,便能衬托出她的贵气和优雅,这个顾公子倒也是一表人才呢,又是大理寺卿,要不是她已经与韩鹤定了亲,不过定了亲又何妨,哪有男人不会被她的芳华气度吸引的呢?
叶敬则是冷着脸皱眉,真不知道那个丫头为什么那么像她母亲!
顾不秋却似浑然不在意,甚至勾起一丝笑,也大声回道,“我这就去寻。”
叶家一众人简直惊掉下巴,叶芳容不由得双手绞着帕子,竟真有人喜欢三妹那等泼皮无赖的样子吗?
顾不秋对着叶家一众人拱了拱手,“告辞,再下要去寻人。”又对着陈瑾说,“你在此候着,芙蓉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答应,不必请示我,我去寻了红炉和点雪就来,喜服你拿好,我回来就换。”
“啊?啊,好好。”陈瑾连忙应下,顾大人居然要亲自去寻那两个丫头吗?他也差点惊掉下巴,要不是双手抱着喜服,他怎么也得再往上拖一拖自己的下巴颏。
虽然晚了些时辰,但大婚之礼照常举行。
叶芙蓉终于踏出了叶家的大门,喜帕下,她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系列有关她的仪式终于完成,她坐在顾不秋的床上长舒一口气,刚要摘下喜帕,点雪忙阻止道,“哎呀我的小姐啊,喜帕要等顾大人来挑的。”
“顾不秋在前院喝酒呢吧?热不热闹?我要不要过去一下?”叶芙蓉好奇道。
“好像就请了大理寺的同僚们,就摆了一桌,其他的……”点雪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叶芙蓉多心,也是,谁不想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把自己嫁出去呢,听二小姐说,她跟韩鹤公子的婚礼上,贵妃还要来呢!贵妃都来的话,估计韩府的院子再大,宴席也摆不下,估计想来参加的人还得经过挑选呢。
“只有一桌的话……”叶芙蓉听闻后却毫不在意,只说,“那顾不秋应该应付的过来,以前可是听说他酒量好得很,咱们就先顾自己好了,快,帮我找点吃的来,出个嫁简直要把人饿死。”
——
韩鹤府上,听完门客的汇报,沉吟不语。
那门客原叫个张子文,因成了韩鹤的门客,遂也改姓韩,唤做韩子文。
韩子文见韩鹤似乎陷入沉思,又道,“公子可是还在担心下个月的婚礼?好在凶手已经被抓了。”
韩鹤开口,“你是说,凶手是被顾不秋和叶芙蓉抓到的?”
“是啊。”韩子文点头,“听说是叶家三小姐以身犯险,顾不秋里应外合,两人合力逮到了凶手,案子已经结了,圣上龙颜大悦,又赶上二人新婚,遂赏赐了几样稀罕物,其中还有巫咸国进贡的奇珍异兽呢。”
“嗯。”韩鹤也有耳闻,巫咸国进贡的奇珍异兽里,有一只雪白的灵狐,连他姐姐亲自去讨要都没讨了去,圣上却转手就赐给了顾不秋。
近几年,圣上的性子越来越难琢磨,传闻中他姐姐独占盛宠,因圣上迟迟不立后,身为贵妃的姐姐自然手握六宫实权,但其实,姐姐根本不似传闻中那般胜券在握,荣辱得失,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用如履薄冰形容此时的姐姐,怕是才更合适。
韩子文惯会察言观色,见韩鹤不再说话,便默默退出了书房。韩鹤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方素雅的帕子,想起了初见叶芙蓉之时。
那是个在各个方面都出人意料的女子,他最初很看不上她的张扬,在他心目中,女子就该如芳容那般,娴静温柔,举止优雅,或许,也是因为芳容救过他,他看她的时候,自然与别的女子不同。
第一次见到叶芙蓉,是在姐姐办的赏花宴上。
赏花宴是他央求姐姐办的,因他还想再见芳容一面,但只邀请她一个人肯定不妥,何况芳容的大姐也是宫里的贵人,若只邀请芳容一人,也该叶贵人邀请才是。
姐姐倒没有多问,只是给都城的贵女们都发了帖子,在宫外的一处行宫里办了一场赏花宴。
贵女们皆心知肚明,此举怕是贵妃要给弟弟寻觅佳人呢,遂都极尽所能打扮,有雍容华贵的,也有素丽淡雅的,甚至因听闻韩鹤爱骑马,还有一身骑装打扮的,众人皆是在赌,若是赌赢了,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连叶芳容都存了巧思,穿了那日与他初见时的衣衫。
只有她,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略有些狼狈的迟到了,那略有些散乱的发髻,因奔跑而微微出汗的光洁额头,和狡黠俏皮的眼神,如同一副画卷,每每想起,就铺展在他心间。
他原以为她像其他女子,只是为了引起他的主意,而他早已像姐姐表明心意,要娶叶芳容为妻。
可他似乎,总会被她吸引目光……
韩鹤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姐姐在宫里处境不明,父亲虽身居相位,亦是树敌太多,万不可有一步差池,他要操心的事何止几件。
婚姻大多为了利益,他要娶刑部尚书叶敬的女儿,而她恰好又是他的恩人,已是完美,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韩鹤的眼神飘向窗外,耳边似乎听到了觥筹交错的热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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