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华贴吧内被炸翻了天,温清玉受伤和林屿去医务室的照片被爆了出来,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言论像海水般将他淹没。
照片中两个少年唇瓣相贴,林屿的手伸到空中,在即将触碰到温清玉脸旁的那一刻被按下暂停键,定格在这一瞬。光影昏暗,镜头模糊,浮尘散在空中,很有复古感,这个角度的照片,不用想就知道是偷拍。
贴主在这张照片后面还附加了几张温清玉的高清单人照,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样子。
少年后背抵着靠椅,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被拨上去成了大背头,几滴血渍沾在脸上显得攻击性十足,左眉眼偏下被擦伤,一副倔强模样,日光穿透窗户照到走廊,刚好晒到温清玉下半身部分,光阴分明。
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一面,还真叫人大吃一惊,尤其是温清玉的同班同学。
林屿放在桌上的手机振了振,他停下话语低头去看消息,引起了沈阁初的不满。
发帖的贴主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发照片就算了,还光明正大的艾特了两位正主,林屿淡淡扫过照片,手滑点开评论区,无一例外都是在问这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温清玉那边应该是还不知道贴吧上什么情况,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屿长按保存了温清玉的照片,点进这人的主页查看,注册时间是昨天,有人要搞他。
沈阁初见林屿脸色不对,凑上前一看,眼睛都直了,他啧啧两声笑着后退。
“你林屿也有被人做局的时候啊”
林屿充耳不闻,在聊得热火朝天的评论区下艾特贴主,回了他几个字。
【林屿:删帖】
面对这等突发事件,是林屿的意料之外,他的评论不到几分钟就被推上浪潮,点赞人数高达上万。
帖主估计也是怕被扒出来是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销号跑路了,不过传的范围太广,几乎全校都知道了这事,只有温清玉这个当事人还被蒙在鼓里。
林屿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个名字。
“林鸠”
-
温清玉今天的上课状态很差,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下了课就趴在桌上静静的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瓶牛奶从天而降挡住他的视线,节节分明的手指还抓在上面,引人想多看几眼。
林屿在温清玉前桌的位置坐下,把桌上的牛奶往他那里推了推。
“不开心?”
温清玉一见到林屿,脑里就自动播放起昨天晚上的画面,他闷羞的侧过头去不敢看林屿。
可林屿偏偏就是要挑逗温清玉,他单手支起下巴凑近,语气里藏着笑。
“那是为什么?”
温清玉心跳得更厉害了,周遭还有同学在,林屿胆子怎么这么大,温清玉往后缩了些,眼神飘忽不定瞟向四周,红晕从脖子爬到脸上。
眼看林屿越凑越近,温清玉蹭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我去个厕所……”
林屿眼里含笑目送他逃跑似的出了教室。
其实……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周五一放学,温清玉便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出校门,林屿因为要值日,所以要留在最后走,两人道过别后温清玉就没影了,只剩林屿一人。
回家的路本可以不用那么长,温清玉却硬生生逆着方向绕了大半圈。
这几天贺理一点消息没有就算了,就连在学校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很难让人不怀疑出了什么事,多亏之前贺理带温清玉去过他家,不然温清玉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找他。
淡淡的花香从远方飘来,让温清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头间,一片开得正茂的花映入他眼底。
少年衣裳单薄的站在院中,指间夹着根烟,晚风掠过时,他显得是那么憔悴不堪。
温清玉全然沉浸在想问清贺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急切中,完全没注意到隐匿在院子其他角落里的其他人。
木门被人推开,贺理猛然回神,他抖掉烟灰,深吸一口气转身,语气疲倦到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累。
“烬……”
在看清来人是温清玉,而不是他预想中的人时,贺理一下怔在原地,他手里那根还冒着火星的烟,直直掉落在地上,溅出火花。
温清玉为什么会来,他不该来这的……他不该来这!!
温清玉喘着气在离贺理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不等温清玉开口,贺理就问道。
“你怎么来了”
温清玉站直身。
“我在学校听说你的事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
“没有误会,你听到的传言都是真的……”
贺理说的话很绝情,像一把利刃,无情的戳痛着温清玉。
“我拿刀伤人了”
“为……为什么……”
温清玉想不到贺理这么做的理由。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恨他想一刀捅死他”
他自嘲一笑。
“我甚至都算好把他捅死后自己要进去蹲几年了,可惜他没死成”
温清玉只感觉贺理疯了,他不可置信快从眼里溢出。
“那可是闻旭文,你知道他什么背景什么地位吗?”
贺理嘴里说着不在乎,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他心痛到无法呼吸,要溺于痛苦的海洋。
“该问的你都问完了,回去吧”
贺理一心赶客,只想让温清玉快点离开,温清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他脸色突变。
贺理察觉不对,一转身,和迎面而来的三个人打了个见面照,他下意识后退把温清玉护在身后。
温清玉对这三个人熟得不能在熟了,高一学期快临近期末的时候,他申请住宿就是被分到了和他们三个一起,他至今都还记得每晚待在楼道吹风的滋味。
站在最中间的男生往前迈了两步,他梳着大背头发型,左耳打了两颗耳钉,长得英朗帅气,笑起来有几分放荡不羁,侧颈上缠着纱布,是闻旭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哟,朋友来了怎么不请进屋里坐坐?”
另一个长得斯斯文文的男生认出了温清玉,他扬起爽朗的笑向他打招呼,丝毫不在乎之前的事是否会给温清玉留下阴影。
窒息感渐渐从脚底爬上全身,让温清玉不寒而栗,更让他窒息的是,贺理似乎……跟他们很熟。
“没这个必要”
说着贺理抓着温清玉的胳膊,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把这人拽出了门外。
温清玉踉跄两步,差点没绊倒。
贺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对他说。
“你走吧”
温清玉甩开贺理的手,难得冲他大吼。
“他们不是好人!”
“我知道!!”
正因为太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会赶着温清玉离开。
“贺理……他们是不是打你了?我……我要去报警”
温清玉急得胡言乱语,贺理抬手打断他。
“没用的……”
他颓废的靠着门坎。
“你离我远一点,也别再来了”
“贺理,我是你的朋友,你……”
“温清玉,天黑了……回去吧,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放心吧”
有钱能挡灾,有权能遮天,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
在曙光磨灭之前,请逃离到更远的地方。
温清玉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清玉焦躁不安的给贺理拨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在反复确认贺理真的没事后,温清玉才挂断电话,疲倦的躺倒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贺理是因为自己才招惹上这群人的吗?如果不是自己,那他是不是根本不用承受这些。
门口传来一阵躁动,温清玉立马擦干泪把饭端上了桌。
“妈妈,我今天被老师夸了”
“嗯,小宝真棒”
女人把包放好,抱起孩子往客厅走,男人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肯德基。
温清玉扯下身前的围腰,强撑着笑。
“妈妈,叔叔,宝耀,吃饭了”
女人愣了下,这才想起温清玉,她随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给吴宝耀擦嘴。
“小宝一放学就喊饿,我们陪他在外面吃了,就不再吃了”
温清玉拿碗的手一顿。
心脏没来由的有些抽痛。
女人领着孩子进房间换了件衣服,三人又说说笑笑出门了,全程没人问温清玉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眼泪砸进碗里,和米饭绊在一起被咽下,盐涩的味道在心中蔓延开,难受得温清玉又红了眼眶。
奇怪……明明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为什么偏偏今天会感到这么难过。
“叮——”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振了振,温清玉手扶额头疲倦的按下接听键,也没注意看是谁的来电。
“清玉,休息了吗?”
是林屿。
温清玉从没想过他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在听到林屿声音的那一刻,他心态有点崩。
温清玉仰头止住眼泪,压着哭腔说自己还在吃饭,那边沉默一会,也不知道信没信。
“你家在哪,地址发来”
温清玉茫然的问。
“你要干什么”
“我男朋友都哭了,我还能做到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闻不问?”
人在极其脆弱的状态下,很容易相信别人。
温清玉见拒绝无果,只好说出自己家的地址,他把碗筷收拾好,进房间洗了个澡,让自己看着没那么颓废,才出了门。
天气转凉,刺骨的风吹得人冷,温清玉握着手机坐在小区树下发呆,突然,一道长影遮住了本就不太亮的昏光。
那人蹲下身,仰视温清玉,语气带着调侃。
“哭得这么惨?还让我不要担心”
耳边的风停止呼啸,温清玉有一瞬想吻林屿的错觉。
林屿揉揉他的脑袋,按着他猛亲一顿才肯罢休,温清玉笑着推开他。
“你在亲我就要窒息了”
林屿双手撑着坐凳凑到他跟前,嘴角带着浅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温清玉的唇。
“死在男朋友的吻里,也未必是件坏事”
爱是一条容易把人溺死的河,可却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往里跳。
这是为什么?
温清玉大抵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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