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焦鹏的事情并不顺利。
接连几天,邓希远无功而返。他推开工作室的门,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我让人查了,他出狱后没有登记新住址。”他把手里的资料袋扔在桌上,“他父母工作单位也去了,退休几年了,单位联系不上。邻居说年前就搬走了,去哪没人知道。”
樊宇蓝盯着那个资料袋,半天没说话。
楚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已经联系了技术团队,下次他再发东西,可以快速锁定位置。”
但是事情并未像大家想象中那般发展,接下来的一周,焦鹏既没有再次发布新的照片,也没有任何的联络,就好像那个照片只是一个意外。
新的八卦占据了头条,粉丝们转移了阵地。就好像那个照片只是一个意外,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风波。
“我先回公司,肖怡新作品集发布的事情年前已经预告,已经有几十万预约了。必须延期发布,还需要向粉丝说明。”楚北交代道,
樊宇蓝点点头,
“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
一周后所有人都开始了正常的工作。只是齐星光无论多忙,都会在夜晚到来前赶回小院。肖怡暂停了所有公开场合的活动,她吃饭的时候会突然愣住,盯着某一处发呆。有时候看着齐星光,他的脸会幻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些深夜里狞笑着的脸,那些掐着她脖子质问的脸,那些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照片里的脸。
但齐星光一开口,那张脸就变回去了。
他总是问她:“怎么了?”
她总是摇摇头,笑一下:“没事。”
睡前她又习惯性地打开药瓶。那些稳定了的生活习惯被打乱了——观察日记没有再记,吃药的时间不再固定,睡眠变得断断续续。她总是在安定与不安中来回切换。
但这些,是齐星光看不到的。
每天早晨,她会微笑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走远,然后关好大门。白天,她会打开电视,让那些声音填满空荡荡的房间。屏幕上的电影循环播放着,她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
每天傍晚,她会在院子里等那熟悉的引擎声。听到的时候,会站起来,走到门口,为他开门。
花园里的花已经全部长出了绿叶。几棵月季冒出了新芽,墙角的蔷薇爬满了半边篱笆。齐星光把厚厚的棉衣整齐地收进了衣柜,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梦想家和绿宝石也胖了一些。天气暖了,它们更喜欢在院子里跳来跳去,追蝴蝶,追彼此。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直到那天下午。
————————————————————
门外的引擎声比往常来得早一些。
她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跑。两小只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她脚后跟后面,颠颠地跑。
她穿过客厅,穿过院子,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
咚咚咚。
敲门声。缓慢的两声,然后紧挨着的三声。
肖怡愣住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不过了,孕期的时候,他经常半夜醉醺醺地回来。每次都是两声慢,然后连着三声。她总是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跑去开门,然后面对他满身的酒气和不耐烦的推搡。
是他!
手里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肖怡低头看屏幕——樊宇蓝。
“肖怡,你在家吗?”樊宇蓝的声音急切得像机关枪,一口气说完,“今天邓希远不放心,仔细检查了院门外的监控,才发现远处的黑影。那个人把车停在很远的路边,然后从田埂下面的小路上走过来。只有靠近你门口的那一刻,被监控捕捉到了。我把照片发给你——”
她点开那张图片。
是一个黑衣人的背影,正对着她的院门。拍摄的角度很远,像素很糊,但那个人回头的瞬间,被镜头捕捉到了。
那张脸,她死也不会认错。
肖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也就是说,齐星光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门外,并且还在自己出门的时候偷偷拍了照片。不,还要更早!记忆里莫名的碎片现在清晰了起来,她想到了之前收到的邮件,照片上是她吃剩下的半截冰淇淋。他应该是知道云上眠的作品落地,所以在那里蹲守到自己,然后拍了那两张照片,跟着他们一路找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肖怡?肖怡!”樊宇蓝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听见我说的没有?一定要当心!把门关好——”
肖怡看着那扇木门,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现在就在这里。”她缓缓说道,
——————————————————————
咚咚咚。
木门外,焦鹏嘴角勾起,正有节奏地敲击着。而木门另一头的肖怡听着响声,那终于摆脱的一切又回来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过去满房间的监控、他在深夜掐着脖子不间断的质问,他和其他女人露骨的照片,还有将她账户转空的页面,像潮水般奔腾而来,击溃了所有的防御。
焦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声喊道,“小怡,开门啊。五没见了,我在里面可是一直很想你呢,就是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你和别人乱搞。”
梦想家和绿宝石或许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安,它们也冲着门口叫了起来。
“我以前就说过,那不是监视,是你生来就贱,我只是帮你少犯错,你看,没有我,就就开始堕落了。”
肖怡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你已经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这里是我的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声传来。“咱俩可是订过婚,拍了婚纱照的人,怎么可能说结束就结束?”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不是你说自己什么性冷淡,拒绝我,我至于到外面找女人?如果你稍微给我个好脸,我又怎么会去赌博?现在我要工作没工作,房子也卖掉还了赌债,你居然说和你没关系?”
肖怡听着那些话,听着他像五年前一样把所有的错推给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有些力不从心在想,幸好齐星光不在,他还是一个内心快乐美好的人,绝对不能让他来面对这些糟粕。
门外的声音又想起来,
“那个年轻男人,是你养的小白脸吧?”焦鹏笑了笑,“长得挺好看的。他家里人知道吗?你的故事……”
肖怡的血液凝固了。
“如果我去找他聊聊,”焦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觉得他妈妈会怎么想?”
肖怡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疼了?”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如果见不到你,我也不知道会对他做出些什么来。”
肖怡脑袋一片空白,最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想起他在雪地里堆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转过头来冲她喊“醒了?过来看”。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齐星光是一个浑身都是阳光的人,他的生活是那样的灿烂,不应该因为她这样的人,被拖进这片沼泽。
那些熟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无力、恐惧、想要放弃、想要消失。
她不能开门。她知道。开了门,就是又一次妥协。就像五年前,每一次妥协一样。
但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手里握着的是齐星光——齐星光的脸,齐星光的名字,齐星光干干净净的人生。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们那里的人,思想比较保守。”
她想起他妈妈在电话里说:“闺女长得可真好看。”
如果不堪,都涌向齐星光和他的家人——
她的手指搭上门闩。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把自己推回那个深渊。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慢慢挪动脚步,朝那扇门走去。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门外的声音像一道催眠曲。
肖怡忘记自己是怎么打开的门。
————————————————————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他。
焦鹏瘦了。头发还没长起来,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轮廓比以前更锋利,眼睛比以前更深陷。那身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地摊上随便买的。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像在看一件物品的眼神。
焦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大笑起来。
然后他一把抓住她胸前的外套,将她整个人几乎是拖行了两步,脸贴近她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你果真是在乎那个男人。”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烟味和不知道什么的味道。
“你不要伤害他。”肖怡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么无力,那么软弱,“我已经是一堆废墟,你要怎么毁掉都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焦鹏冲着她吼道,他的脸扭曲着。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