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晚风迎面撞来,寒意凛冽刺骨,层层钻进加绒卫衣的布料缝隙里,冷得人通体清明。
齐星光心里格外透亮。
熬整整一个月,他硬生生压缩出双倍工期,抢在终审前落地完成整套项目。明天,全组便可顺利转正,稳稳攥住旁人挤破头的大厂机会、重量级项目履历,还有和顶尖集团并肩合作的资历。
这一份成果,血淋淋、扎实得无可挑剔,为他这段仓促煎熬的实习期,画上了完整又沉重的句号。
可他偏偏选择放手。
丢了一份人人艳羡的体面工作,他却捡回了最坦荡、无需躬身讨好的自己。
手机轻轻震动,银行到账短信弹出。实习薪资数额微薄,撑不起富足生活,却足够让他暂缓窘迫,安稳喘息一段时日。
他飞快在心内盘算:房租尚可支撑三月,日常用度省俭些,暂且无忧。
“星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翔追出来时气息不稳,满眼错愕与不解,快步拦在他身前:
齐星光笑了笑,,没有赌气的执拗,没有委屈的酸涩,只剩彻底挣脱桎梏的释然。
“因为我想去一个……不需要靠讨好谁才能生存的地方。”
“你疯了?!转正名额马上就要下来了!”
齐星光拍拍他肩膀:“名额留给你。好好干。”
“可是……你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齐星光诚实地说,“也许会找个小公司,也许接点私活,也许……”
他微微顿住,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轻声补了句:“或许,先好好放个假。六年了,我一直在赶路,马不停蹄。也是时候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了。”
陈翔望着他松弛坦然的侧脸,心底骤然通透,声音压低几分:“是因为……昨晚的事,对不对?”
齐星光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他垂眸扫过腕间的手表,表盘光影清冷,衬得心绪愈发平静。
“是我看清了自己。”他语速极轻,字字清醒,“再在这里耗下去,我迟早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他挥挥手,走进夜色。
背包很轻,里面只有一台电脑。
但心里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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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喧嚣热闹,隔着一层通透玻璃,落在肖怡耳中,像蒙了层磨砂,模糊又虚幻。
常西瑶瞬间沉下的脸色、老李错愕僵住的神情、陈翔仓促追出的背影,尽数沦为无声的背景。满室欢呼与哗然里,唯有齐星光最后那抹舒展释然的笑,还有他推门离去时、毫无迟疑的决绝背影。
深秋的风似乎也从那扇门缝里钻了进来,缠住她的脚踝。
肖肖怡最终推掉了全员参与的庆功宴。
专车早早等候在外,无人对此心生诧异。所有人都默认,云上眠素来低调疏离,从不会以真实面目混迹热闹场合。
临走前,常西瑶笑着上前寒暄,语气客套又得体:“常听樊总监提起你,今日有幸见到你的作品,果真名不虚传,惊艳众人。”
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语入耳,肖怡心底却忽然泛起细密的酸涩。她终于真切懂得,这一个月里,齐星光是以怎样孤勇的姿态,扛下所有暗流、屈辱与难言的委屈,硬生生熬出双倍的成果,撑起整个项目。
车窗外城市流光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驳光影。
肖怡靠在椅背上,疲惫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车窗玻璃残留着浅浅雨痕,蜿蜒斑驳,像他从前无数次落在她身上的温柔。
倏然想起某个雨天,他把唯一的伞强硬塞给她,自己转身冲进滂沱雨幕,清瘦背影在水雾里越走越淡,渐渐模糊。
她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和耳光落下时他偏过去的侧脸,重叠在一起。
无数细碎片段翻涌而上,无始无终,没有前因后果,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却死死堵在胸口,闷得她呼吸发紧,难言酸涩。
“这样也好。”
她轻声自语,嗓音清淡,听不出悲喜。
ET集团的项目结束了,一组的故事也结束了,樊宇蓝离开了,齐星光的信息也消失了,
她好像终于回归了往日的生活,寂静无声,安稳无扰,一如从前。
茶热了,凉了,花开了,谢了,雨了,晴了,失眠,药物,生活好像什么都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樊宇蓝依然会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过来,
肖怡蜷在沙发深处,膝头摊着一本战争影像图集,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纹路,语气慵懒无奈:“你在绍兴忙着应酬奔波,还天天抽空打电话,不嫌烦吗?”
樊宇蓝笑意轻快,话语却一针见血:“说实话,比起你爸妈,我更担心你。活脱脱一个独居孤寡老人,真怕你哪天悄无声息出事,都没人知晓。”
肖怡听得直翻白眼,樊宇蓝是怎么能每一句话都直戳人心脏这个技能,无奈道,“盼点好吧。”
“我这就是盼你好。”樊宇蓝语气坦荡,“天天打个卡,万一哪天没人接,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不对劲。”
“发现什么?我没有变臭的尸体?”肖怡问道,
“你又不是没做过把自己关到失联的蠢事。”樊宇蓝轻笑,坦然辩驳,“我的判断,从来都基于客观事实。”
肖怡默然轻叹,无力反驳。
电话那头话音一转,温和提醒:“周末记得去疗养院回访,李医生特意给我来过电话了。”
肖怡抬眼看向手机日历,上面的备忘标记清晰醒目——半月一次的心理回访,时日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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