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身上有一种令麦克菲尔逊不安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过去引以为傲、几乎百试百灵的预判屡次失效。
这种情况虽然以往也有,但不多,更不会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一开始,麦克菲尔逊以为是意外。
他通过议员层的渠道仔细看过陈简的档案。
但教会那帮女人颇为谨慎。
在麦克菲尔逊假借议员名义拿到的档案里,对黑夜眷者的具体能力、重要特点只字未提。
那些真正属于灵知教会的秘辛,即便是诺斯底的八位议员,也是知之甚少。
麦克菲尔逊从小道消息听说过一些传闻——黑夜眷者身边的人可能会时不时倒霉一下,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以为这是某种能力的反噬。
想要摸清楚黑夜眷者的能力,也许只有亲身与之战斗过的人才能说道一二。
可派去的那帮废物没有一个能带回有效情报。
麦克菲尔逊不得不考虑起亲自出马。
也许正是因为他没有亲自跟陈简面对面接触,光凭外界情报去制定计划,而那些谬误的信息干扰了预判的准确性。
出于这种考虑,以及对那帮无能手下的失望,这一次,麦克菲尔逊不再指望那帮废物,颇有信心地从幕后走到台前。
他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但偏偏就是诡异地状况频出,干啥啥不顺,好像老天在跟他作对,喝点凉水都塞牙,如被厄运缠身。
而现在,麦克菲尔逊看着那片散发着不详、诡异气息的可怕乌云,联想到元素迷宫毫无征兆启动的“意外”……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黑夜眷者拥有与命运相关的超凡能力。
而命运类技能,天然就死死克制预判,足以让他最大的倚仗失去作用。
黑夜女神,竟然还有这样的权柄??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麦克菲尔逊震惊又绝望。
这个消息很重要,也该传递给星主才是。
可他大概率没有机会了。
“你是谁?之前袭击我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陈简走出暗影,步步紧逼。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派人攻击我?”
想到先前的经历,陈简按捺不住心中直冒火。
她没有打算放过他。
对于能否得到回答,心里也没把握。
毕竟这家伙已经对她下好几次死手了。
二人在未曾谋面的时候便已是生死仇敌,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于是这次,陈简把厄运拉到了极限——在她当前的能力范围之内。
这是她第一次做到这个程度。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
不过,根据她的经验,敌人的下场一定会比立刻死亡更痛苦。
陈简仔细观察着敌人使用超凡能力的迹象,眉头一皱。
为什么这感觉跟卡洛琳队长,还有那帮占星师极其相似?
但气息迥异,绝非智慧与真理之神的力量。
难道是存在相似相近的权柄?
这会是哪位邪神?
陈简观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保持高度警惕。
一次次预判让麦克菲尔逊脸色迅速苍白。
男人眼底光芒一点点熄灭。
越是运转超凡能力,他越是绝望,对厄运的不可改变性体会越清晰。
因此,陈简主动问话并没有让他产生什么侥幸的期待。
指望对方放过他?太不切实际了。
他已经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杀意。
随着一分一秒过去,麦克菲尔逊所预见的未来依然是无法避免的厄难,没有半点希望的光亮。
“麦克菲尔逊·杰拉德。在诺斯底那两次对你的刺杀,是我做的,”麦克菲尔逊哑着嗓子,脸色苍白,痛快地承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滋味如何?只可惜那帮蠢货,一个个全是废物,自己死了倒无所谓,竟是连半点有价值的消息也没传回来。”
看上去,麦克菲尔逊像是知道自己的结局后,破罐子破摔,说话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承认又如何?
反正不承认也不会放过他!
陈简愤怒极了。
真的是他!
“为什么?麦克菲尔逊·杰拉德……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陈简心中怒火噌噌往上窜,压着嗓子逼问道,“如果没有记错,我压根不认识你。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几次三番想要置我于死地?”
这是她最困惑的地方。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更没有结仇的印象。
她明明活得那么小心!
初来异世,人生地不熟,超凡遍地走。自己实力低微,主动与人结仇这种事,不是她的作风啊。
即便那个时不时出来搞事情的简·梅普尔不靠谱了些,她的记忆也存在部分断片,但从时间线上看,也能排除那家伙的嫌疑。
陈简深觉莫名其妙。
这种被未知敌人暗中窥伺、针对的感觉非常难受。
就好像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不知何时就会挨上一口。
“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幼稚,”麦克菲尔逊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跟那些普通人一样?这是超凡者的世界!
“下至信徒、教会、城邦势力,上至神灵、信仰,无一不在斗争!
“而身为灵知教会黑夜一脉的眷者,你竟然天真地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吗?你以为你只是一个人吗?
“杀你,不过是想送给灵知教会一个小小的礼物,并不是针对你,梅普尔小姐。”麦克菲尔逊摇摇头,遗憾道。
“只是没想到这份礼物如此难准备,竟然砸手里送不出去了。失策、失策。
“早知如此,就换别的送了。哈哈。”
陈简心中一沉,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简直是无妄之灾。
眷者身份竟然让她成了外部势力针对灵知教会的一个活靶子。
尤其不妙的是,从麦克菲尔逊的话里,她听出来一种意思。
以后这样的事不会更少,只会更多!
陈简不知道大陆上到底有哪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暗中针对灵知教会。
她感觉到一种危机。
太糟糕了……
身为灵知教会唯一的眷者,她才踏入超凡门槛不久,明面上实力低微,听起来就很好下手……
听起来很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血肉,被无数饥饿的鲨鱼环伺,谁都想来撕咬一口。
这几次刺杀不过是种试探。
一旦被摸清底细……陈简后背惊出一层密汗。
眷者身份在为她带来特殊机遇和能力的同时,也招来了潜在的危险。
想到那一次次莫名其妙的袭击,陈简脸色沉重。
敌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强大,一次比一次复杂。
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背后是哪一方势力。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她必须尽快成长,以超越敌人想象的速度才行。
“祸到临头,还敢狂妄!你和你背后的势力不过是跳梁小丑,竟敢挑衅灵知教会。”陈简故意激将道,想要刺探出有关敌人势力的情报,哪怕是只言片语。
麦克菲尔逊哈哈大笑,看起来有些癫狂:“父神在上!信仰与荣光终将归于伟大的天父,合五区的弟兄,建新的秩序。我将为父扫清阻碍,直至未来那日。
“智慧又如何?太阳与黑夜又如何?梅普尔小姐,你不如与我一同聆听父的教诲!父才是一切根源!”
?
???
她可是黑夜的眷者,这家伙竟然向她传教?简直是在亵渎神灵!
陈简满头问号,想他大约是疯了。
高空中乌云翻涌,漆黑的印记从天而落,愤怒的闪电划破天空。
麦克菲尔逊突然口喷鲜血,面露痛苦恐惧之色。
他捂着嘴发出啊啊啊的叫声,说不出完整的话。
啪嗒。
一块物体掉落在地。
陈简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口腔里阵阵幻痛。
那竟然是一截舌头!
看起来是在大笑中不小心被咬了下来。
麦克菲尔逊痛苦地弯着腰,以手紧紧捂住嘴巴,鲜红色液体从指缝间流出。
真是不幸啊。
陈简记得人咬到舌头有多痛,而直接咬断……她想想都头皮发麻。
麦克菲尔逊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眼神惊恐,踉踉跄跄,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倒。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嚎在荒原上响起。
碎石堆上,尖锐的石子扎进了男人的眼睛。霎时鲜血直流,糊得他满脸都是。
麦克菲尔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捂住脸,一边啊啊大叫一边蜷缩在地上蠕动、翻滚。
原来没了舌头也能这么大声啊。
麦克菲尔逊发出不似人类的大喊,那声音对旁听者的耳朵是一种折磨。
陈简不得不捂住耳朵。
好吵。
顾涌着顾涌着,麦克菲尔逊顾涌到一段陡坡边缘。双目失明的他早已顾涌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翻身,又骨碌碌下去了,丝滑得很。
陈简小心翼翼地站在坡顶探头观望。
那坡有些长,完全滚到底需要一点时间。
等到麦克菲尔逊滚落底部,陈简定睛看去。
男人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看起来是多处折断了。
死了吗?
陈简瞅了一会,遗憾地看见男人动了动。
麦克菲尔逊没有死。
甚至神智清醒。
而此刻,这种清醒,将痛苦放大了无数倍,如残酷的刑罚,折磨着他。
倒不如晕了。
陡坡之下,是一层光滑的冰面。荒原本就气候寒冷,这处凹陷大约是常年不见阳光,比外边还要冷上一些,积水成冰,折射出幽暗的光泽,像古老的镜面一般。
麦克菲尔逊在接触冰面的瞬间根本无法控制身形,直接滑出去十几米的距离。
男人被冻得连连哆嗦,试图用完好的胳膊和腿支撑身体移动,想要爬起来回到地面。
但他尝试了十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冰面太滑了。
即便是四肢健全之人落入这种地方都举步难行,何况是他已经断胳膊断腿的,还瞎了眼睛,连方向都分不清。
这是真正的绝望。
麦克菲尔逊怕了、后悔了。
他举起完好的那只胳膊,发出哀嚎,想要求饶。
但他说不出话来。
麦克菲尔逊勉强翻过身体,用额头砰砰撞击冰面,希望陈简能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信仰、什么父神、什么星主、什么兄弟被他抛在了脑后。
麦克菲尔逊现在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陈简看着敌人,心中一片冷漠,不为所动。
麦克菲尔逊从一开始就被她列入了必死敌人名单,情报只是附带的收获。
男人垂死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样子,像被残酷的命运扼住了后脖颈,尽情玩弄。
弱小、可怜、可悲、可叹。
厄运的力量,如此玄妙、难以捉摸。一旦落入其中,命运便不由自主。
她真的了解这种力量吗?
她真的能把握吗?
不知怎么,看着上空剧烈翻涌的乌云,陈简莫名从中感觉到一丝令人心悸的怒意。
刚刚是黑夜女神在关注这里吗?
她不由得想起男人刚才的话。
父神?天父?那是什么?
哪个邪神的名号里有这种称呼?
还五区的弟兄,啧啧,幼稚。
陈简摸摸下巴,不由想起前不久惨死的那位诺斯底卫兵男队长,和他手下那帮又二又蠢的男卫兵。
以及某位身败名裂的男议员。
总有种画风相似的感觉。
果然是一路货色。
难道他们其实都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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