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处可逃，眼前橙光大亮，转瞬间便到了另一处场景。

“大家好，我是侦查三科第三小队新来的实习警员，简·梅普尔。很荣幸能与各位共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一个黑发微卷、浓眉猫眼的高颧骨女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自我介绍，笑容腼腆。

她是谁？

简·梅普尔是谁？

“好！”板栗色长卷发的深肤色女警热情地鼓掌，“新人来喽！欢迎加入诺斯底警署大家庭！三科三队欢迎你！”

这又是谁？

有点眼熟……

“正好来杯咖啡，自学的新款拉花，手艺不精请见谅哦。”五官清秀的短发女人微笑着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好……让人受宠若惊啊！

这又是谁？

“我是卢娜，很高兴认识你，梅普尔小姐。”身材高大如小巨人的健壮女人一头金发编成长辫，金灿灿的黄金瞳目光有几分拘谨，显得有点呆萌。

这是第一个介绍了自己姓名的人！

黑色短发的清秀女人笑容如春风：“我是青木由佳。”

“克拉拉。”板栗色长卷发女人说。

身材略矮、有一头褐色短卷发的年长女人从文件堆后站了起来，她摘下夹鼻眼镜，犀利的目光变得温和：“卡洛琳。侦查三科第三小队的队长。很高兴认识你，简。”

这个叫卡洛琳的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才见过……

女人微笑着向她伸出右手。

等等……

为什么向她？

她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不知何时她竟变成了那个黑发微卷、浓眉猫眼的高颧骨女人，也就是那个叫简·梅普尔的新人。

这是她吗？

这是她的记忆吗？

她是……简·梅普尔？

崭新的制服发放到手中，执法证件照清晰端正。

“姓名：简·梅普尔。”

所以这真的是她？

画面拉近，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职场生活一点一滴。

同事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啊。工作清闲，按部就班，成天不是坐办公室就是执勤找猫，还能喝点奶茶锻炼身体。

尽管一些地方存在凌乱、空白，但她能看出来，这是一段关于简·梅普尔在警署实习的经历。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对这些又熟悉又陌生。

这真的是她的记忆吗？

熟悉的是那几张人脸，陌生的是事情经过。她有些怀疑，如果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应该会感觉似曾相识吧？

她看到“自己”于深夜在书房读书，眉头紧锁。

这么刻苦？

橙色光带消散，化作星星点点微光，悉数融入懵懂的灵。

她猛然清醒。

她想起来了……那确实是她的经历。

是她从进入诺斯底警署开始的一段记忆。

所以……她真的是简·梅普尔？

记忆不完整的灵愈发疑惑。画面太少，记忆太短，她无法确定。

如果那真的是她，那口爬满苔藓的水井到底是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对于此刻的状况，她依然一头雾水。

来不及细想，紫色光带坠落，将微小的灵笼罩。

她的视野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处布置整洁、装饰优雅的室内空间，格局很讲究，光线恰到好处地在地上打出造型特别的投影。冰冷光滑的地砖隐隐反光，气氛静谧、高雅，空气里充满浓郁的艺术气息，让人下意识放缓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声音。一股舒适的冷气无孔不入地钻进皮肤，那感觉真实得令她浑身一颤。

视角所处环境像是一处悠长的画廊，但此刻四壁空空，能看见墙上清晰的洁白方形印迹。

画廊似乎是在筹备什么展览，大片大片的画被取下来蒙上白布，倚靠在墙边。工人们走走停停，小心翼翼地搬运，生怕磕碰着哪里。从他们紧张的神情看，这些画应该价值不菲。

一名身着墨绿色连衣裙的中年女子正在指挥他们。她气质优雅，举止端庄，琥珀色眼瞳澄澈温和，面含笑意，就像是刚从古老的肖像画画框里走出来。大约十几岁的黑发女孩跟在她身后，颇为好动地跑来跑去，画廊地砖上响起一阵清脆的哒哒声。

女孩趁墨绿色衣裙的女人没注意就偷偷掀起白布看底下的画作，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时不时发表充满好奇的提问。

而那墨绿色衣裙的女人总是不厌其烦地认真回答，目光慈爱。她语调从容，哪怕是批评的话语都没有半点愤怒、急躁，反倒充满无奈、包容。

“简，不要用你的手去碰画布，这都是些有生命的杰作，人类文明的瑰宝。哦，你这幅是黄昏纪元的伟大画家杰拉尔丁·达门科娃的作品《雾中小镇》，她对光影色彩的运用非常绝妙，利用大胆的平直线条在光滑的画布上制造凸起的纹理，来欺骗观众的大脑……”

少女悻悻收回手，转过脸来。她黑发微卷、浓眉猫眼，看起来像只调皮的小野猫。

简·梅普尔的少年版本？

她的青春期？

“哦，那幅也不行，那是……”

“……黄昏纪元最擅长画肖像的阿诺德·荷尔拜因，晚年信了邪神走火入魔亲手剜掉自己的左眼，画了这幅《荷尔拜因自画像》，又名《独眼老人》。”少女快速抢答，堵住了女人的嘴。

“妈妈，你不用给我介绍啦！整个博物馆的讲解词我都会背了！”

妈妈？

这是她的妈妈？

一种亲切与陌生交织的奇怪感觉从心底生出。她打量着那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这是……简·梅普尔的妈妈？

“好好好，知道你记性好，能记下博物馆所有的信息。简，你最喜欢哪一个作品呢？”梅普尔夫人宠爱地问。

“最喜欢的？”少女歪着脑袋，不假思索地说，“我个人很喜欢线条涂鸦插画，妈妈，你给我的那本《母与女》是我最爱的画册，我记得作者是一位东区插画艺术家，李虹。

“不过，要说博物馆展览作品的话，那当然是阿纳斯塔西娅·拉法叶特的《星空海》了。那位传奇的吟游诗人、杰出画家、颇有天赋的手风琴演奏家、家学渊源的剑术大师、勇敢的冒险者、奇迹的记录者、德拉根大陆的旅行家女士可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走遍五大区、亲眼见过大海的人！”

……谁？

她有点晕……

这是几个人啊？

这难道也是她的记忆？

她模模糊糊想起来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个玩意儿，但那是一人身兼十二三个职业，这里才七个。

总感觉对不上啊！

有问题。

紫色光带悄然破碎，画面消失，光点钻进灵中。

水井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来不及体会光点带来的区别，她立刻察觉了变化。

……离那口水井的距离好像变了。

八步。

她又数了一遍。

没错，确实变近了。

零碎的记忆融入意识中，她想起了自己在康纳克城邦度过的青少年时光。

那是属于少年简·梅普尔的回忆。

她的青春时光。

棕色光带无声降临，意识再次穿梭。

子夜礼堂。

卡洛琳凝神看向穹顶。

原本漆黑的穹顶上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橙紫二色的光带，二者不停碰撞、缠绕，变换形态，神秘莫测，映得礼堂广场晦明不定，煞是好看。

黑衣紫领的女人喃喃：“这么快就进入第三重幻梦境了？”

“她怎么知道那些记忆中的自我不是真我的？我当初在第一重幻梦境就呆了半个小时，第二重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我倒是比你好一点，在第一重只呆了一刻钟就出去了。第一重幻梦境是最容易的了，记忆选段很明显有许多缺漏，但凡意识清明一点都能反应过来，不被蒙蔽。我当年啊启灵的时候最终就进到了第三重幻梦境，不得不说，一重更比一重难啊……越到后面，记忆幻境越贴近完整、真实，越难以分辨，人的灵容易迷失其中……”

“呸！快有什么用！我最后好歹是到了第四重，比你多一重……”

黑衣紫领的女人们议论纷纷，回忆起各自当年启灵仪式的情况，聊得起劲。

紫晶洞中，陈简一动不动地躺着，姿态安详如陷入彻底的沉眠，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卡洛琳一言不发，专注地凝视穹顶，直至棕色的光点倒映在她的眼中。

“第三重也过去了。”

市民广场。

“珊迪婆婆，这仪式要到什么时候呀！”小维多利加已经丢下自己的母亲，跑到珊迪婆婆身边。

“小姑娘，这仪式啊还有的等。据我经验，快的一个小时，慢的要一夜呢。”

珊迪婆婆乐呵呵地回答。

现在夜空依然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子夜礼堂的窗户上不停闪光。

市民们就紧盯着那窗户看，猜测着仪式进度。

“珊迪婆婆，为什么子夜礼堂里面在发光呀？”小维多利加抓着珊迪婆婆的衣角，一脸天真地仰起头问。

据她的经验，没有哪个大人能抗拒她这样的提问！一定要让珊迪婆婆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珊迪婆婆果然中招了。

市民们期待地看着她。

珊迪婆婆抚摸着小维多利加的头顶，耐心地说：“那光芒与黑夜女神的梦境神国有关——又叫幻梦之境。每一个想要皈依祂信仰的人都要进入其中，祛除杂念，寻找真我。每个进入其中的准信徒都会遇到独属于自己的考验，只有对女神最虔诚的人才能堪破所有幻梦，得到祂最多的喜悦。

“黑夜女神的梦境神国有九彩幻灵伴生，每一彩幻灵掌控神国的一重。接受考验的信徒每打破一重幻梦，便会得到幻灵的认可，仪式场地也将不断有异象出现。而那闪烁的光芒，我想，大概就是幻灵认可的标志吧。”

“哦——”

市民们心满意足，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

只可惜礼堂的窗玻璃是彩色的，根本看不出里面光芒的颜色——难道当初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要向市民保密？

城主府真是小气！

“珊迪婆婆懂得真多啊！”小维多利加真心实意地说，“不像我妈妈，明明自己也不知道还要瞎编故事糊弄我！”

“……”年轻的妈妈感觉狠狠受创，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生小孩。

别人的女儿都是小天使，怎么轮到她就……

这也太气人了吧！

小维多利加蹦蹦跳跳跑了回来，高傲地抬起头：“妈妈，现在我懂的可比你多了喔！你知道子夜礼堂的窗户为什么在发光吗？算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让我来告诉你吧。那是黑夜女神的梦境神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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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幻梦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