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地面震动塌陷,邵怀州感觉到摘星堂内的青砖地面有些许摇晃的迹象。
一角的花瓶最先跌落在地面,摔个粉碎。
邵怀州心疼地看着地面碎成渣的,明代斗彩蝴蝶瓷,那可是古董,古董啊!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是几千两的重量。
但这声破碎之下,是毛骨悚然的事实——游戏似乎在朝着非人可以左右的局势上走去。
无论是准时出现的白雾。
地面的坍塌。
想到这,邵怀州不寒而栗。
棋手真是近乎于造物主般的存在。
这世界上,是否有着怪力乱神的神明。
如果有,那么为何他也要臣服于许人均,栖息在巽园。
“尸体安全吗?”廖江看向倪衡的眼神里虽然没有敌意,但是从她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寒冷的杀意。
这样的杀意,是昨夜里的她所极力隐藏的。
似乎她所穿着明艳的鹅黄色,也只是为了掩盖住这份杀意。
菱舟亭方向已然塌陷,邵怀州听懂了廖江的话外之音——倪衡有没有把尸体放在菱舟亭内。
罪人完成任务的最后的仪式是将尸体挂在骰子颜色指定的城隍庙内,如若尸体化为一团肉泥,这一路披荆斩棘也只是白费。
“咳咳——”倪衡轻轻咳了一声,捂着嘴道:“放心,除了表面有些被腐蚀,该在的部位都在。”
倪衡接着问道:“岛上还有几人?”
一夜的杀戮,加上漫长的白雾腐蚀,十个罪人再加一个邵怀州,幸存者的数量,本就不多。
再加上刚刚不知是天灾还是人为的地震。
他们三活到现在就是奇迹。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我们三,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廖江眼神里随即闪过一丝黯淡的疑云,她眉毛微蹙,随即露出一丝饶有意味的微笑,“如果出了意外,那么那人还活着。”
谁?
说话不要说半句。
“螳螂捕蝉吗……”倪衡手指触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虚眯了起来。
邵怀州看向窗外,现在是白雾消散的时分,建康城内,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廖江随意地低头绕着黄裙上的宫绦,拆了有系,系了又拆。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很是新颖和有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巽园的主人吧。”
邵怀州试图用傻傻的笑容缓解着尴尬而微妙的气氛,随即他发现,廖江不忍直视般地瞥了头。
廖江捂眼叹气道:“能不能教教你弟弟,不要笑得这么渗人。”
说得他的脸像是假的一样。
倪衡只微笑着看着邵怀州,摸了摸他的头:“明明很可爱啊。”
拜托,能不能不要用炫耀宠物一样的眼神。
看到他的职业微笑,邵怀州懂得了“相形见绌”的含义。
自从邵怀州陷入昏睡的那段时间,倪衡似乎和廖江建立了短暂而有着微妙信任的关系。
想到什么,倪衡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懒散地躺在八仙椅上,捏了捏后颈,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个故事:
“巽园是西晋贵族寻仙问道,寄情山水的产物,建康不近洛阳近畿,巽园躲过了八王之乱以及后续的战争。”
“曾经巽园并不像现在一般在玄武湖内的孤岛上,经历了一件事,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什么事?”邵怀州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是决定这场游戏的关键。
廖江耐撩动,玩着裙角,她明显得住性子,等倪衡说完再发表意见。
“清君侧,靖国难。”
倪衡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邵怀州脑海里的某扇门扉。
“你是说,明朝的靖难之役。”邵怀州记忆里对这段战争有点模糊的印象。
倪衡点点头,“不错。”
“彼时的建康还是帝都应天。”
“战乱中,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有传闻说他在宫中**,也有说他去夜郎一带做了和尚,也有说他从地道中逃走,他的结局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邵怀州接上了倪衡的脑回路:“你是说,朱允炆逃到了巽园。”
倪衡笑着看向了廖江,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廖江抬起眼皮,盯着倪衡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样子邵怀州曾经在灾年时见过,是饿殍看向救济粥的眼神,是一种饿狼准备扑食的状态。
“棋手请贴上的提示——清君侧,靖国难。阿叔莫要赶我走,明早还魂摆渡船。”
阿叔莫要赶我走,明早还魂摆渡船。
这句童谣为堂内的气氛添上了一丝诡异的色彩。
“靖难,明,叔叔。棋手给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倪衡的手指搭在邵怀州的肩上,将他往下按,另一只手指着廖江说道,笑道:“再不趴下,你就要死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咻——”一根像是淬了毒的暗箭从窗外飞来,闪着铜绿色的箭口压着乌黑的金属光泽。
惊魂未定地廖江最先喊道:“小心,箭上有毒!”
摘星堂不似菱舟亭内空无一物,各式桌子椅子一应俱全。
当被倪衡的手搭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就懂了倪衡的用意。
他蹲在地上,顺势推倒桌椅。
“咻——”
几个暗箭发射的间隙,邵怀州倪衡廖江三人滚向了竖在地面上不同的桌子。
他们躲在一面小方桌后,桌子不大但是是柏木打得,足有几寸宽,很厚。邵怀州掩着倪衡
听着堂内的声音从“咻——”变成“咚——”,一枚枚冷箭嵌入了木做的桌面,迸裂了摆置的汝窑花瓶,甚至从邵怀州腿边擦过一只剑,衣角的布条被冷箭撕裂,唰地一声被带入最近的木柱之中。
漏花窗是纸糊的,窗外纷乱的疏影贴在上面,那人的影子被树影搅散了,这样好的太阳,竟连轮廓也不施舍半分,让人看不清那人形状。
是男是女,是远是近,一概不知。
“看来,意外还是发生了。”廖江抚着桌腿,偏转方向,凑近在倪衡,询问道,“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要不我们出去和他直接正面交锋?”
邵怀州同意地点头道:“好,先等他的冷箭发完。”
“咻——”又是一枚冷箭钉在了廖江躲藏的桌上。
“三打一,输面确实不大。”倪衡明白了廖江的用意。
“不过,在下相信,这样的乱箭很快就要结束了。”
“岛上的人可都是置之死地。”邵怀州补充道,“如果是我,会一直打下去。”
倪衡笑着摇头:“错了,并非置之死地。”
“我们三个不就配合默契?”
这还押上韵了……
廖江搓捏着有些焦曲的裙角,她焦急地看着倪衡:“难道我们几个要坐以待毙吗?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跟我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廖江像倪衡抛出橄榄枝。
倪衡笑着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想要的并不是我们的命——”
此时邵怀州在内心按着倪衡的肩膀狂甩:
倪衡!你清醒一点!都淬了毒!他还不想要咋们的命!
“廖江,你说对吧。”倪衡笑着看着廖江。
“这岛上,根本没有其他人了。”
“改称呼你什么好呢?”
“廖江?”
“乔玮”
“巽园的主人”
“还是朱桥温。”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