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见时何为恩何为怨

东方御天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紧皱眉头,紧抿嘴唇,在思考该如何解决,一个在公孙明仪眼中是个武功尽失的人,她是如何做到把救命恩人的马车给一招击得粉碎的这件事,以及击碎后带来的严重后果。

这时,杜希玉也看向了那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见了他,他的心就不由得颤两下。

公孙明仪!

他怎么会在这?

众人疑惑中,杜希玉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罪魁祸首东方御天道:“不是我……是她,是她打的,是她打碎的马车,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东方御天:“……”

杜希玉可不管东方御天会如何狡辩,反正自己先发制人,先把锅甩出去,先把自己撇个干净再说。

因为他知道公孙明仪的身份,知道自己惹不起他。当然,也是怕公孙明仪追究起这次的责任,连累了七邪宗。那他回去,不得被父亲打个半死啊。

好在公孙明仪也没有把杜希玉放在眼里,只是叹气一声,坐在了车轮上的甲板那,看向东方御天,问道:“你是花月女神宗的?”

面对公孙明仪提问,东方御天顿时拿不定主意。

因为她知道,在修真界里有这样一条规定:各宗门之间的斗争,不可伤其无辜者。若伤其无辜者,无辜者上告仙门,仙门盟主有义务派弟子进两宗门内办事。

现在,公孙明仪问她是不是花月女神宗的人。若她诚实回答说不是,他可能会因为她不是花月女神宗的弟子而直接对花月女神宗问责。但若她撒谎说是,如果他因为马车被炸一事心情不爽,故而认为她真是花月女神宗弟子而好直接问责花月女神宗,那就相当于她直接是把花月女神宗推向了火坑。

说白了,她猜不透公孙明仪此时的心情,她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公孙明仪见她一直犹豫,就再问道:“这事有那么难回答吗?”

此话语气其实是很温柔的,也没有一点责备之意。看向东方御天时,人也没有一点生气样。

东方御天听了见了,只好来到公孙明仪面前。心想,不敢乱说话,但先行礼道歉,这应该总没错。

然而,公孙明仪不给她这个机会。在她抬手要道歉时,他的手已经先抬起,拦下了,道:“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就行了。至于道歉,可以晚一点。”

东方御天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些许憔悴,人也比在东明悬山时一见的瘦了,才导致坐在甲板上时,那身子薄得跟纸片一样。

东方御天斟酌几下,道:“不是。”

“那就好办了。”公孙明仪一听到这个答案,立即告诉身边的陪从,道,“花月女神宗和七邪宗有矛盾,伤其无辜,报给仙门盟主。”

陪从还来不及说“是”,东方御天、朱冯怜雪和杜希玉三人都被吓得出冷汗。

尤其是杜希玉,他觉得他快完蛋了。

因为他是在场最了解公孙明仪身份的人。如果公孙明仪真让人告诉仙门盟主,无疑于儿子向最疼爱他的父亲告状,说他出门在外被人欺负了。

仙门盟主又是一个特别疼爱公孙明仪的人。

想当初,屠人谷那一夜,公孙明仪晕倒后,仙门盟主公孙胜特意安排人悄咪咪抬他回一邪宗治疗。

半个时辰后,公孙胜一从观人台离席,立即回到一邪宗,亲自检查公孙明仪的伤势。生怕他的独子出什么问题,还特意让所有长老放下手中的事,前来救公孙明仪一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本要亲自杀了东方御天的东方紫望长老。

他对这件事其实是有怨言的,毕竟他在办大事呢,被公孙胜一句话叫住,人就必须风风火火赶回一邪宗。东方御天这也才能反败为胜,活了下来。

至于公孙明仪,他也没什么大碍。是公孙胜爱子心切,把事情给放大了,让大家都跟着受累。后来,公孙明仪醒了,大夫也说没什么重伤,只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奈何公孙胜还是放心不下,非要给公孙明仪找了马车,让他快马加鞭赶去阿山山静养。

阿山山是药材最多的一座山。

他的独子自会医术,想要什么药材给自己补身体,就直接自己上手去找,极为方便。

公孙明仪再三推辞都拗不过公孙胜。他就带着书出了一邪宗,赶去那所谓的阿山山。

本以为一路上会风平浪静,再不济,遇到麻烦和危险了,只要擅长躲,也应该能躲得掉的。

然而,然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的马车都被人给炸碎了。

所以就算公孙明仪不追究,但跟他一起来的弟子,怎么说都是公孙胜的眼线。路上发生什么情况,都会及时禀告给公孙胜,以防他家少主真出了什么事,公孙胜直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更糟糕的,是杜希玉自己的疏忽。他明知的,明知公孙胜在公孙明仪离开一邪宗后,就立即吩咐给了其他邪宗。说如果要对其他什么人动手,尤其是要前往阿山山那一区域的,请留意下,别误伤他独子。

杜请让也给杜希玉说过这件事,杜希玉还保证,说自己一定会留意的。可实际上,他打得起劲,杀得疯魔,一时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公孙明仪已经发话,让陪从上告仙门盟主。

杜希玉真的慌了,赶忙上前来,正要催东方御天赶快承认自己是花月女神宗的弟子。

谁知,他才刚走两步,东方御天已经改口了,道:“不,不,不,我是,我是,我是花月女神宗的。”

再晚一点撒谎,她真至花月女神宗于死地了。

公孙明仪见她反悔,问道:“当真?”

东方御天道:“真得不能再真了。”

就算是假的,也必须是真的了。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公孙明仪确实是看东方御天的立场来办事的。

她若是花月女神宗的弟子,那他可以不追究这件事。可若她不是花月女神宗的弟子,公孙明仪是一定一定会让陪从上告给父亲。让父亲出面,压一压七邪宗,以报当初七邪宗抢一邪宗弟子人头,害一邪宗弟子丧命在外之事。

东方御天见他犹豫了几下,认为他是在怀疑,就指着朱冯怜雪道:“那位是我的少主。她可以给我作证。”

朱冯怜雪也并非傻子,立即走来,掀开面纱视人,对公孙明仪道:“公子,小女朱冯怜雪,是花月女神宗少主。小女可作证,她确实是我花月女神宗的弟子,名为东方红,在宗里已经十余年了。今日有客来访,以武会友,不曾想误伤了公子。若公子不介意,可前往花月女神宗一住,花月女神宗会给公子请最好的大夫看看伤势。当然,如果公子事务繁忙,不得空前往花月女神宗,花月女神宗送一珍贵药材给公子以作赔礼,公子觉得如何?”

杜希玉一听,也立马上前来,站在朱冯怜雪旁边,道:“是啊,公子,七邪宗也愿意为公子疗伤,并赠送珍贵药材。”

公孙明仪听了,道:“听闻花月女神宗风景优美,很适合让人静静心。可惜在下事务繁忙,不可前去一住。至于药材,那也不必了。”

听公孙明仪这么一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很快,公孙明仪又道:“只是……”

这个只是,真让人心慌。

公孙明仪看向东方御天,问道:“只是东方姑娘不是武功尽失了吗?武功尽失了,都还能把我的马车打成这个样子?”

东方御天一听,顿顿,又得撒谎了,道:“如果我说……我又从头开始练了。你信吗?”

“嗯。”

他回答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这么假的吗?

都不带敷衍一下的。

朱冯怜雪道:“这样,公子,花月女神宗赔一辆全新的马车给公子,如何?”

公孙明仪还未说话,花月女神宗又有一个新女弟子出来了,急匆匆来到朱冯怜雪耳边道:“少主。”

朱冯怜雪一见,也觉得大事不妙。只好客气一笑,道:“不好意思,公子,先失陪一下”

说完,朱冯怜雪和女弟子去了一旁。

朱冯怜雪小声地道:“何事?”

那女弟子道:“宗主闭关修炼失败,现浑身难受。宗主命少主前去阿山山摘迎静草给她老人家治治缓缓。”

“什么?”朱冯怜雪更是着急了,再问,“真的吗?师父她老人家如何了?”

那弟子道:“吐了血,情况不太乐观。所以命少主快快去阿山山摘迎静草给她老人家服用。”

迎静草,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镇压燥动,让人变得平静的灵草。

它的药效极好,最适合给闭关修炼功法时出现什么气血攻心,或者即将走火入魔的修真人士使用。当然,这么好的灵草,肯定是特别挑生活环境的。目前为止,只有在阿山山发现了它。

朱冯怜雪道:“我会去的,我立马就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公孙明仪对东方御天道:“我向东方姑娘要一样东西作为打碎我马车的赔礼,不过分吧?”

东方御天看向似笑非笑的公孙明仪,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试探性地问道:“要什么?”

公孙明仪顿了一下,又笑了一下,道:“自然是要姑娘赔我一辆全新的马车了。”

这时,朱冯怜雪已经回来了,也恰巧听到公孙明仪的话,主动道:“花月女神宗会给公子一辆全新的马车以作赔礼,请公子放心。”

公孙明仪却道:“不,我要东方姑娘自己赔给我。”

朱冯怜雪一听,看向东方御天,道:“这……”

东方御天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太糟糕的事,反而好极了。

她打碎的马车,他没追究,也没上告仙门盟主,就意味着她没连累花月女神宗,给花月女神宗带来麻烦。且她自己赔马车,不让花月女神宗替她扛下这一切的责任,她也不会有愧于花月女神宗,更不会觉得自己欠她们太多,要报的恩太多。

东方御天很爽快地答应了,道:“好。”

公孙明仪笑了一下。

东方御天又道:“我先说好啊,我给你赔了马车,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日后可不能再翻旧账,再去仙门盟主那上告这件事。”

她怕自己和公孙明仪日后再有矛盾,公孙明仪就紧紧抓住这事不放。说之前花月女神宗与七邪宗之间的矛盾,波及了他这个无辜者。他这个无辜者是有资格去仙门盟主那告状的,他要仙门盟主为他伸张正义。

如此一来,仙门盟主是有资格对相应的宗门进行处罚的——轻则告诫,重则灭门。

如果真闹到了仙门去,仙门盟主就会借此机会踏进花月女神宗。

她不想让花月女神宗落得跟天明宗一个下场,就必须要公孙明仪在现场就承诺她日后再不翻旧账!

要不然的话,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公孙明仪下了马车,向东方御天承诺道:“当然。请东方姑娘放心,我是永远都不会翻旧账的。”

东方御天一听,就姑且信他一回,道:“那就好。我立即给公子找一辆全新的马车。”

“不。”公孙明仪再次拒绝了,他道,“我要自己挑新的。”

东方御天看向公孙明仪,道:“得得得,你挑你挑,你挑好了告诉我,我给你钱,如何?”

公孙明仪再次摇头,道:“还是不行。如果我自己去挑的话,东方姑娘背地里说我故意抬高价格坑你怎么办?为了在下的清誉,还是请东方姑娘陪在下一同前去挑一挑吧。”

她有急事啊,哪有时间陪他去挑什么马车!

东方御天快急死了!

但为了不给花月女神宗带来麻烦,她忍了,强笑了一下,就本想直接粗鲁拽走公孙明仪。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公孙明仪撒谎,说自己是花月女神宗的弟子。

花月女神宗的弟子在离开前,哪有不同花月女神宗宗主少主行礼告辞的道理。

她就折回来,道:“少主,红陪这位公子去集市挑个全新的马车,很快就会回宗的,请少主放心。”

朱冯怜雪也装模作样地道:“嗯,早去早回。”

东方御天道:“好。”

一说完,东方御天直接走了。公孙明仪笑了一下,迈开步伐,跟上东方御天,并好心提醒她,道:“东方姑娘走过方向了,是在这边。”

东方御天难得听一回人的话,毫无怨言地回头,走公孙明仪指的方向。

他的陪从想要跟上,却被公孙明仪一个眼神给劝退了,人只好自行灰溜溜地回到一邪宗去。

路上,东方御天和公孙明仪一起走着。公孙明仪问了一句:“东方姑娘带了鬼爱草?”

一听,东方御天摇头,道:“没有啊。”

公孙明仪就疑惑道:“那为何东方姑娘身上有鬼爱草的味道?”

莫非……那一晚,她也被抓去了屠人谷?

公孙明仪怀疑着。

东方御天也突然想起那晚被换掉的衣裳。那衣裳就是用鬼爱草当原材料做成的,一旦染上,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很难消散的。

她得找个理由唐筛过去,道:“嗯……些许是这衣裳染上的。这衣裳是花月……我们宗一位专门管理鬼爱草的女弟子绣的。”

东方御天怕公孙明仪不信,直接靠近他。抬起手来,让他详细一看衣袖上的图案,面不改色地道:“那女弟子心灵手巧,绣得漂亮。我呢,也想有一件比较漂亮的衣裳,就向在观花宴上作画的女弟子,借了一幅《女子观花图》给那位女弟子照着绣。她绣了好十几天,有点久了,这才可能染上鬼爱草的味道了。”

东方御天一本正经瞎扯中,或许是因靠公孙明仪太近。她顿然好奇,公孙明仪不是也被换上鬼爱草制成的衣裳了吗?为何他都还能闻到自己身上有鬼爱草的味道,她却闻不到公孙明仪身上有一丝丝鬼爱草的味道呢?

真是奇怪。

但她没有问。

公孙明仪道:“原来如此。”

之后,二人就沉默了。

东方御天也识趣地离公孙明仪一些距离。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

夜黑风高的,两人一直走着,不见什么集市,更不见什么人。

东方御天就道:“公子引我去的地方,真有卖马车的吗?公子不会是想拐卖我吧?还是说,公子只是假借让我赔马车为由,实际上是想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杀我?”

听了,公孙明仪道:“我叫王名仪。东方姑娘可直接叫我名字。至于东方姑娘的猜想,我只能说,东方姑娘多虑了,我是真要去买一辆全新的马车的。”

东方御天一听他自报姓名,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这人真实诚,出门在外都不留个心眼报个假名忽悠人的。难道他不怕惹事了,给家里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吗?

哎,这世上,实诚的人可不多咯。

东方御天道:“不杀我就好。”

公孙明仪知道东方御天频繁提杀她这件事的起因在哪里,他解释下,道:“我没想真杀你。

“我要真想杀你,在离开东明悬山中途时,我就丢你,让你摔得粉身碎骨了。”

东方御天道:“多谢公子不杀之恩了。”

公孙明仪不再说话,因为他终于见了野外的一家小客栈。二话不说,直接带东方御天进去。

进去后,他们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小二热情上来询问要什么菜。

公孙明仪就道:“东方姑娘平日里喜欢吃什么菜?”

东方御天道:“好养活,不挑吃食。”

公孙明仪就自行挑了一些菜,小二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这期间,公孙明仪静静坐在那,抬起茶杯欣赏上面的图画。东方御天则一手放在窗户边撑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放在桌子上,不停地敲打着。

二人格外安静。

安静得不太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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