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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根毕竟是虚根,只可暂时恢复修士的修为,按照原本的计划,姬长卿是打算向仙盟请职调任,可如今又被许多事情绊住了脚,事情一拖再拖,拖到了这虚根承受不住的地步。
当他再一次吃完了一整瓶的药,仍没有效果时,他用通灵请假 ,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一日,两日…
整整一个月,他疼了整整一个月。
充盈的修为在这一个月慢慢消散,抽丝剥茧,挖心挠肝的疼。
“看啊,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
直到修为真正的散尽,他才得以喘息,像是淹死的人终于游上水面,大口的呼吸。
他姬长卿,又成了个废物。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修为,因为没了修为会遭人欺负,他已经太久没被欺负过了,不想再尝试那种滋味。
他如今已算半废,灵鬼符一样也修不得了。
该如何让自己变得强大呢…
心口好痛,像是在被蚂蚁啃食,有时候真想把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可惜他早就已经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没了灵脉,心口处的那一丝魔气暴露无遗,慢慢的缠绕着他的全身,是啊,他并不是无道可修,他还可以成为一个魔修。
可魔修不被世人所认可…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棵桂花树,树下一群孩子。可这并不是什么温馨的画面,而是姬长卿埋藏在心底的阴影。
为首的老大顶着稚气的嗓音,说出的话却如此残忍:“打死他!我就不信了!”
“老大…要是姬姨问我们他在哪,怎么办?”一个头偏矮的小子害怕道。
“切,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红倌,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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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卿盯着面前的画面,失了神智,他想要上前阻拦 ,却又走进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手里握着已经卷刃的剑,仍不肯放弃。
他要面对的是一山的妖魔鬼怪,他要承受的是那么多人联合起来,将他置于死地。
这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要是修为再高一点…”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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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外的姬长卿拼了命的想上前拦住,可他只是在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虚影、一个又一个丑陋的血肉,每一次都在扑空,就像永远存在在内心深处的划痕,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擦除。
为什么会只是虚影呢?
这些别人加给他的痛苦,可是真切的!
不被认可又怎么样?话语权,从来都是在修为高的人手里的。
若是能将魔修的和他的灵一样厉害,还愁无人敬仰,还愁无人崇拜吗?
堕魔…
堕魔!
他心中那股不可名状的执念如冶火般燃烧,似要将万物焚尽。四周无规律绕动的魔息随着口中的咒语一点一点钻入他的身体:“ 无象生根,万界启宸。借魔入魂,生死不论!”
这是古书上古老的堕魔法,成功概率堪比一天化神,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偏偏姬长卿死也要试。
万道黑压压的魔气涌入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像是千万只蛊虫在内脏爬行,一点点蚕食撕咬,直至虚无。正当姬长卿被魔气压的神志不清之时,一双冰凉的大手将它从魔堆中拽了出来。
“呃…”姬长卿脸上布满了奇怪的血红光纹,隐隐有消退的趋势。
经那次调戏之后,颜辞镜越想越气,破天荒的推了宗门事务,去寻姬长卿,打了一万遍复稿,却发现人早就不在仙盟,于是乎,他兜兜转转、四处打听,可算是找到这座山,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师尊是这副模样。
颜辞镜本想用灵力探查,却被一阵强大的魔力弹开,他将姬长卿扶到树下,急切道:“长卿!这是怎么了?你身上怎么…”
他没敢问出口。
自那次魔界来攻,人界与其关系僵持不下,仙界对此也没明确表态,但在人界眼中,魔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若说以前,修什么都无所谓,可经此事之后,谁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你是被魔修打了吧?”
姬长卿刚缓过劲来没多久,大口喘着粗气,硬要撑起身子来。
“别动,你现在道心很乱。”
“唔…没有魔修。”他摇头。
颜辞镜不敢再猜下去,一双冰凉的手直捂上他的唇瓣,他道:“好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若是常人来说,他绝对不会往那方面猜,可面前这个人…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姬长卿将他的手扒开,简洁明了的对他道:“我堕魔了。”
他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你这人,都说了,醉了就不要跑到山上来了,沾染了一身魔气不说,要是让旁人看见,还以为你又做了什么事。”
“我堕魔了。”他重申。
“狐朋狗友也少结交,你是贴他们身上了吗?粘上的味这么重,最近少和魔修打交道,好嘛?”他仍是那副笑脸。
姬长卿撑起身子,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说我堕魔了!”他再次重申。
“不,你喝醉了。”
“你到底在掩饰什么?”
颜辞镜嘴唇翁动,像是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声嘶力竭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姬长卿!晚芳仙尊!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堕魔了?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你就算彻底不在乎我了,那蔺淮书呢?你也不在乎了吗?那令狐孤呢?亦是如此吗?我从来都不用你对得起我,你对得起他们吗?蔺淮书刚坐稳宗主的位置没几年,前宗主突然归来,根基本就不稳,他最可靠的靠山就是你啊,你要是倒台了,他怎么办?你不是在乎他吗?你甚至将你的房间都拿给他住,让他把臧邱宗当家一样,当着他的面说我的不是,他生了孩子你屁颠屁颠的赶过去要看,你不是很在乎他吗?那你倒是为他考虑啊!”
这一长串近乎嘶吼的控诉,将姬长卿原本清晰的思路弄得发懵,他欲抬手,却又不知手将落在何处,只能一遍一遍的嘟囔:“我…我没有啊。”
可颜辞镜不管那套,今日的他像是换了个人,步步紧逼、夹枪带棒:“你没有?我说了这么多句,你就说一句没有吗?如若今日非我,而为蔺淮书,你又会怎么做呢?你会轻轻拍拍他,温言说句没事,让他不要操心,别累坏了身体,我说的这些话,无半句是假吧。”
“他不会来寻我…你今日怎么了?”
难道就只是因为堕了个魔,就发这么大脾气吗?
颜辞镜看他挑词不挑重点,肺都要被气炸了,他将姬长卿死死的按在树干上,道:“若是你对我有对他的半分,我也不至于放下我的面子在这里质问你…”
他低下头,声音颤抖,满腹委屈此刻发泄,泪珠大颗大颗的滑落,止都止不住。
“我不想质问任何一个人…我从来都不觉得人的关系可以到这种地步!需要靠质问和强迫才能得来的感情从不是真的,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来这里问你,你为什么一次一次的调戏我就不管了…”
“你把我当什么?你这个臭牲口,大牲口!呜呜呜。”他报复性的打了姬长卿两拳。
见他落泪,姬长卿也顾不得那么多,抚上他的后背,将它往前一搂就开始哄:“你…嗯,你先别生气,那个我啊,就是那个,可能就是嗯…对吧?所以你就是那个可能就是嗯,对…对吧?”
颜辞镜实在是没忍住,对于此人的表达能力他翻了个白眼。
“你别哄了,我现在有点更生气了。”
“嗯,你先别生气啊,你可能就是那个嗯…就…”
见他故技重施,颜辞镜打断:“行了,别说了,我不相信你嘴里能吐出什么妙语。”
“长卿,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他话锋一转。
姬长卿没有废话,直接摊出手,道:“哝,你自己看看。”
颜辞镜刚探上没多久,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你的灵力呢?”
他只笑言:“没有灵根,哪来的灵力呢?”
“那你之前…”
“虚根罢了,只能撑个半年,如今,修灵这条道算是彻底废了。这还多亏了你和你徒弟呢,不然我也见识不到这虚根的美妙。”
“即使不修灵,那也有符修鬼修很多种类可以选,为什么偏偏执着于魔?”
姬长卿将他的手探入心口,那里的心脏热烈的跳动,他让他平心静气的感受,没一会儿,颜辞镜不说话了。他感受到了内心深处那股子源源不断的魔气。
“我天生就是这块料,知道吗?既然上天给予了我这种天赋,我不用,岂是有愧于天?”
“可你刚刚因为这个差点死了。”
“我在扛最后一关…扛完这一关,就可以彻底堕魔了,可你却把我拉出来了。”他道。
颜辞镜冷笑:“是我之错了?”
姬长抿唇:“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说…”
“好了,我不想听,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再…”颜辞镜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强烈的魔气将他逼退半步。
姬长卿身上的魔气不住的往外溢,直至彻底包裹,颜辞镜神色一凛 ,想压制却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被魔气一点一点的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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