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波起(八)

见韩芷柔进屋,韩长史便屏退左右,青庭和妙荇见状也暂且离开了。

韩芷柔披着披风,脸色较之昨日已好了许多,孙嬷嬷扶着她进屋,只见屋中之人神色肃然,气氛凝重,韩芷柔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先向双亲行礼道:“父亲万安,母亲万安。”

这时,她才注意到地下竟跪着一个人,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屏气凝神道:“这、这是怎么了,徐录事怎在此跪着……”

苏清衍看出韩芷柔似乎有维护之意,道“韩小姐,此人便是府上之事的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清和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咳咳”韩芷柔有些急切开口,又引得一阵咳嗽。

韩夫人见状心疼不已,解释道:“甯儿,午后清和师父设法揪出了捣鬼之人,正是徐旭光,你父亲也因为此事气急了,这事……清和师父正要解释。”

“甯儿,你也是要出阁的大孩子了,又是此事的受害人,家中之事也要听一听,免得日后管理不好宅院,反被人所害。”韩长史也严肃的看向韩芷柔。

一时间,韩芷柔也不敢再为徐旭光辩驳,只默默地坐下。

苏清衍见人已到齐,这才缓缓开口“此事虽传的沸沸扬扬,说法不一,但归根结底还是贵府的家事……此事,还要从韩小姐的婚事说起。”

“听闻韩小姐的亲事是在去岁年底定下的,为这婚事,韩小姐百般不愿,甚至闹起了绝食,但都被长史大人压下,甚至在韩小姐生病之后派了孙嬷嬷照料她的起居,又让徐旭光每日单独送餐。那在此之前,韩长史、韩夫人可知道小姐的心事?”

“心事?什么心事?”韩长史道,“自古女子成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不愿意,此事也由不得她!”

“难道、难道您是说甯儿她,她……”韩夫人倒是想到韩芷柔前段时日的异常,犹豫的开口。

苏清衍看向韩夫人,点了点头,韩芷柔脸色也变得有些紧张,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袖“不错,韩小姐已有了意中人,且——”

她语气停顿,转而看向伏身在地的人,道“此人正是日日跟在长史身侧的徐录事,徐旭光。”

“怎么可能!甯儿她……”韩夫人听闻,心头一震,下意识开口道。

韩长史则怒目而视,眼神在徐旭光与韩芷柔身上来回审视。

徐旭光听闻,更加恼羞成怒,吼道:“你、你!无凭无据,休得胡说!”

而坐在一旁的韩芷柔听到徐旭光矢口否认,垂下头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按理而言,”苏清衍没有理会众人的疑问,继续平稳道“男未婚、女未嫁,韩小姐又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你是这府上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才名在外,又几乎日日相见。久而久之,彼此暗生情愫,本就是人之常情。”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眼神在低头不语的韩芷柔与跪在地上的徐旭光之间打量了一番,道:“我虽不知你们二人究竟是何时互诉衷肠,但在听闻韩小姐定下亲事之后——你,很着急吧,徐公子。”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惊得地上之人一身身冷汗。

苏清衍向前半步,紧盯着徐旭光的双眼,语气仍旧温和:“你自恃才学,又得韩长史提拔,自觉前途一片光明。可你心里也清楚,若想再往上走一步,在你现有的身份与能力之内,唯一可借之力,只有韩小姐这一条路。”

“不是的——!”

韩芷柔终于坐不住了,指尖死死攥住衣袖,眼泪一颗一颗砸落下来,声音里满是慌乱与委屈:“徐郎是真心待我的!他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只钟情我一人!就算在得知我已定亲之后,他也一直劝我莫要悔婚,说父亲对他有恩,他绝不会做出有负韩家的事——”

韩长史听闻,厉声呵斥道“甯儿!住嘴!这种事你怎么说得出口”

韩夫人见韩芷柔竟然承认此事,甚至为了维护这么一个人而反驳,也不禁又气又恨,落下了泪。

苏清衍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些,道“韩小姐,正因为你心中有愧,觉得自己辜负他在先,所以才会一步步答应、甚至主动参与这场‘闹鬼’的谋划吧……”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韩芷柔猛地抬头攥住了自己的手,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苏清衍并未立刻回应她,而是转向徐旭光,目光平静地像是洞悉一切:“我猜,是徐公子先找到了你。你因婚事郁结,心中动摇,而他便以‘不忍你伤心’为由,说自己有法子暂缓婚期,让你不必匆忙出嫁。他告诉你,只要让韩府染上不吉之名,定亲的人家自然会有所顾忌,婚事便也顺利成章地推迟。如此便有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有时间放下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后面再出嫁也不会辜负了父亲母亲对你的一番谋划。”

韩芷柔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唇色也渐渐发白。

“只是,为了让这场戏看起来逼真,”苏清衍目光移到韩芷柔身上,继续道,“你们不得不把事情做更‘真’一些。于是,你不惜故意让自己染上风寒,又让你最器重的侍女阿绿替你圆谎。

“阿绿许是不忍你受苦,便应下此事,假称自己也病了。可仅你二人还不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病的人必须多,症状还要杂。”

“我想,是徐公子将致人腹泻、发热的药,混入了你其他侍女的日常饮食中。只是生病之象自然好伪造,梦魇、梦游之症不易通过药物控制因此——”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极冷,继续道:“便又借阿绿之口,开始散播‘夜半有人胡言乱语、梦游游走’的说法。人心一旦先信了鬼神,后头的每一分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韩芷柔的眼眶渐渐泛红。

“这也是为什么,”苏清衍转回正题,“我为府上众人分发药丸时,只有阿绿说自己已经痊愈,还执意让我把药让给旁人。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生病,她只是——在陪你做戏。”

这一句话,几乎击垮了韩芷柔的支撑。她肩头微微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声。

苏清衍语声平稳,“在这样的布局下,你院中几乎无人幸免,病症各异。再由阿绿不断渲染,很快,这些人‘染了不干净东西’的说法,便在府中悄然成形。”

“与此同时,你在内院的布置刚刚完成,徐公子也在外院展开了行动。”

她看向徐旭光,目光锐利:“你的父亲徐管事曾经出身行伍,今日能轻易飞身上屋,轻而易举将叶公子的玉珏从屋顶寻回,想必这样的武艺徐管事一定也传授给徐公子了吧。”

“这样一来,府上多次出现咚咚的敲门声,打开门又空无一人,想必是徐公子在敲门之后,迅速飞身到屋顶,等人走远后,再次敲门,如此反复。至于外院小厮生病的缘由,与内院如出一辙——同样是在饮食中做了手脚。”

徐旭光脸色瞬间变了。

“为使此事更‘可信’,你甚至有几日特意搬回原先与小厮同住的屋子。就是为了证明小厮之中有人夜半呓语,从而作为证人让这件事情更加真实。再加上这个时候韩小姐院中已经有人出现过此类症状,自然将此事再次和鬼神之说相挂钩,只要有人传,人心便会自行补全真相,韩府的闹鬼一事就这样被推上了**。”

“但你没料到的是,”苏清衍语气微微一沉,“韩长史会将内院侍女尽数调离,改派孙嬷嬷照看小姐。如此一来,小姐既不能再装病,也无法随意倒药。她的发热风寒逐渐消失,只余下些许咳疾。”

她目光落在韩芷柔身上,带着一丝怜悯:“而这,显然超出了你的计划。”

“若小姐在九月前痊愈,婚事仍有极大可能如期进行。所幸,恰在此时韩长史又派了你每日送餐,如此又给了你新的机会。你开始在她的饮食中,悄悄加入慢性之药。剂量极轻,不易察觉,却足以日复一日拖垮身子。”

她轻轻叹息:“此乃一石二鸟之计——。小姐久病不愈,定亲之人必心生退意;而在韩府声名受损、她身体虚弱的情况下,想再定一门好亲事,难上加难。届时你若站出来求娶——”

“不仅显得情深义重,还能令韩家上下感激于你,仕途、名声、姻缘,便可一并收入囊中。”

“清、清和师父……”韩芷柔声音发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是说……我的咳疾一直不好,竟然是……”

“不错。”苏清衍点头,“昨日我为你诊脉时,虽见心脉淤堵,那是你忧思过重所致,但肺脉并无大碍,按理服药便可痊愈。可今日再诊,湿气却加重了些许——这绝不自然。唯一的可能,便是饮食被人动了手脚。”

韩长史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竖子敢尔!”

徐旭光内心慌乱,向前踉跄一步,失声喊道:“这些不过是你胡乱攀咬!有什么证据!”

“证据?”苏清衍掩饰住心中的不屑,抬眼道“今日韩小姐午膳的汤羹中,加入了白前与半夏相合之物,微量不显,却足以加重咳疾。我当时已觉不妥,故意阻止小姐饮用,只谎称此汤不利调养,是怕打草惊蛇。想必这些吃食现在还在后厨摆着,只要请朗中来一看便知道。”

韩芷柔听到这里,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眼泪无声滚落。她想起徐旭光递汤时温和的神情,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在发抖——那样珍重的言语,那样笃定的誓言,竟沾满了心上人恶毒的算计。

苏清衍接着又补充说道:“其实经过昨日一番查探,我已大概确定此事乃人心之鬼魅,而非真有邪祟,故在宴席之上特意说自己已有收获,不日便能找出根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公子听闻我信誓旦旦,想必怕我继续待下去早晚找出背后搞鬼之人,所以故意在深夜扮鬼想阻止我继续在韩府办事。不过我既布局,自然早有准备,我特意营造出放松入睡的假象,实则让我身边的随侍小青伺机而动。故在你敲门抓窗之时,她才能迅速出去。原本是想抓个现行,不料徐公子如此机敏,见有人追便迅速飞身离开,小青他们不熟悉府中构造,你三饶两绕轻易将人甩开。”

“可惜,你所作所为,老天也不愿相助,故昨夜天降大雨。徐公子既然不用干粗活,又一向以文人自诩,自矜体面,出入公廨也自然会洁净全身衣物,又怎会在泥洼地沾染如此多的泥渍,只能是昨夜仓皇而逃时慌不择路所致。昨夜回屋后你必然发现了鞋上污渍,可你又并非富贵人家,如此材质的官靴只此一双。如果半夜洗鞋,非但会惹人怀疑,也会耽误你第二日一早去公廨,因此你只是潦草擦拭一番便继续穿上。被泥水溅湿后的鞋面即使擦干也会有浅浅的印子,鞋的内胆更是泛着潮湿,走在路上虽然不显,可在这生石灰上却仍能留下痕迹。”

“是以我今日布下今日的‘步虚盘’,不是鬼神显形——”

“是你人心做鬼。”

待她最后一句落下,厅中死寂。

苏清衍看着几近崩溃的徐旭光,语气冷而沉:“这一系列事情,环环相扣。为圆一己之计,让府上众多无辜之人染病;为求前途,明知韩小姐对你用情至深,却弃她性命、名誉于不顾;为名为利,赌上韩府满门清誉,任由此事不断发酵。”

“道在清静,无为而不争;人一旦逐名逐利、以智害真,便是背道而驰。你此番谋划,看似机关算尽,实则早已失其本心。非鬼魅作祟,而是自弃于道,心先为鬼。”

“你的险恶算计、凉薄无情、自私自利——”

她缓缓说着,一步步逼近面前这个似乎被抽光了精气的颓败之人,如同看着一滩臭了的烂泥,眼神中有着说不尽的厌恶:

“这些早已吞噬了你的心智,又哪一点配得上昨日为江山、为万民的铮铮誓言,如今的你不过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苏清衍:晦气!恶心!把这烂泥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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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骨科大夫最好是力气大的男性。林央作为坚信男女平等的新时代女性偏不信邪!

她出身中医世家,家传经络针法,自幼对骨骼结构情有独钟。于是,她顶着“女孩子何必吃这苦”的劝阻,毅然报考骨科专业,一路卷到医院骨科主治。直到某个倒霉透顶的加班夜,她前脚还搭着病人骨折的腿,用力一掰--再睁眼,已躺在陌生山脚,并绑定了一个尚未激活的冰冷系统。确认不是梦后,林央很快接受现实。既来之,则安之。林央凭着一手现代骨科知识与家学底子,她在附近村子里当起了赤脚大夫,名声渐起。

直到某日林央想去那林子深处挖点草药,善良的大妈私下提醒她:那里正是药宗后山禁地正下方,像她这种普通人最好不要轻易靠近。

林央听完,只觉得眼睛一亮--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后山禁地,灵气最盛,灵药最多!

于是林·不信邪·央带着她的一兜子家当搬家了。初到崖底,她远远便看见躺着个人。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看就是有钱人,只可惜,没命花。她蹲下身捏了捏对方的骨头,啧了一声“骨质密度尚可,手感一般。”顺手挖坑,埋人,埋之前,还把他身上那只漂亮的储物袋扯了下来。

在这附近安家后,林央发现——这悬崖底也太热闹了!失足的,殉情的,仇杀的……时不时还有宗门弟子和世家大族前来寻人!

她索性在治病救人之余,干起了捡人收敛、顺便倒处扣扣摸摸“废物再利用”的活计。

直到有一天,她捡到一个没摔死的。

林央盯着那张脸、那身形、那堪称完美的骨架结构,咬咬牙还是把人拖回了家等人醒来,不但没付诊金,反倒一把抱住她,眼尾泛红,用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低声道!“大师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林央:“……?”

她一个整日埋头与臭哄哄的骨头打交道的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娇滴滴的师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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